第3章這是你的老祖宗(第二更,求追讀!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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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淵握著那串銅錢,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父親紀明誠,父親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

  可紀淵知道,他的父親,一輩子都不會開這種玩笑。

  這院子裡的池塘。

  他從小看到大,除了養著幾條觀賞的鯉魚,和村里任何一口水塘都沒有區別。

  可父親的話,還有昨夜自己身上發生的種種怪事,都指向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

  那條魚……

  紀淵的心頭猛地一跳,他不敢再想下去。

  「還愣著做什麼?」紀明誠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是,兒子這就去。」紀淵低下頭,將銅錢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轉身走向堂屋。

  紀家的堂屋正中,供奉著一塊寫著「紀氏門中先祖」的牌位,牌位前有一個半舊的香爐,但裡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層薄薄的灰。他們這種莊稼人家,只有逢年過節,或是家中有什麼大事,才會鄭重其事地點上一炷香。

  紀淵從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了用油紙包著的三支香。

  這是家裡最好的香,是母親王氏特意從鎮上買回來,準備過年祭祖用的。

  他剛把香取出來,王氏就從裡屋走了出來,看到他手裡的東西,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淵兒,你拿這香做什麼?這還沒到年節,不年不節的,動它幹嘛?」

  「娘,是爹讓我……」

  「你爹讓你做什麼?讓你敗家嗎?」王氏一把將香奪了過去,臉上滿是心疼,「你知道這三支香要多少錢?夠你吃兩天的飽飯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書,把腦子都看傻了,不知道柴米貴!」

  面對母親的責罵,換做以前,紀淵只會默默地低下頭,任由她數落。可今天,他沒有。

  他看著母親,平靜地說道:「娘,是爹讓我給池裡的『老祖宗』上香。」

  王氏愣住了,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給誰上香?池裡?池裡哪來的老祖-宗?」

  「爹是這麼說的。」紀淵沒有爭辯,只是陳述事實。然後,他伸出手,從王氏手中,將那三支香又拿了回來。

  他的動作很慢,但很堅定。

  王氏被兒子的舉動驚得後退了一步。她看著眼前的三兒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以前的紀淵,在她面前總是低著頭,從不敢反駁半句。

  紀淵不再理會發愣的母親,他拿著香,又從廚房裡取來了火摺子和香爐,徑直走到了池塘邊。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池塘的水面飄著一層淡淡的水汽。

  紀淵將香爐穩穩地放在池邊的青石上,吹燃火摺子,點燃了那三支香。裊裊的青煙升起,一股清雅的檀香味在微濕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手持著香,對著池塘,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然後,他撩起衣擺,在濕漉漉的石岸邊,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對著池塘的中心,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與冰涼堅硬的青石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祈禱。但他心裡很清楚,自己拜的是什麼。

  是這口池塘,是池塘里那條給了他新生,給了紀家希望的紅鯉魚。

  做完這一切,他將三支香插-進了香爐之中。

  池塘底下,淤泥深處。

  許沛正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吐出那滴金色液體,對他的消耗實在是太大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比沉重,連擺動一下尾鰭都十分困難。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香味,穿透了池水,鑽入了他的鼻中。這香味很淡,卻讓他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

  緊接著,他感覺到水面傳來一陣陣規律的震動。他費力地睜開眼睛,透過池水向上望去。

  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跪在岸邊,對著他所在的方向,叩首。

  是紀淵。

  許沛雖然不明白人類的這些繁文縟節,但他能感受到那份發自內心的虔誠與敬畏。

  那三叩首所帶來的震動,仿佛不是敲在石頭上,而是敲在了他的心頭。


  那三炷香燃燒產生的青煙,沒有隨風飄散,而是化作三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線,緩緩地垂落下來,融入池水,最終匯聚到了許沛的身上。

  一股暖流,順著這三道細線,慢慢地滋養著他虛弱的身體。雖然微弱,卻連綿不絕。

  許沛的精神,好了許多。

  他看著岸上那個挺直了脊樑的少年,心中第一次對這個世界,對這個名為「紀家」的凡人家族,產生了一絲牽掛。

  紀淵站起身,沒有立刻離開。他靜靜地看著香爐里的青煙,直到那三支香完全燃盡,才將香爐收回堂屋。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將那五十文錢拿了出來。

  他沒有立刻去想買書的事,他的腦海里,全是那株金黃色的稻穗。

  父親的考驗,池水的異變,還有那株神異的稻穀。這一切都告訴他,紀家的機會,來了。而這個機會,必須牢牢地抓在自己手裡。

  他將銅錢貼身收好,又將那本被踩髒的書拿出來,仔細地擦拭乾淨。經過昨夜池水的洗禮,他再看這本書,只覺得文思泉湧,許多之前不懂的地方,此刻都融會貫通。

  第二天一早,紀朗和紀宏扛著鋤頭準備下地,看到紀淵還待在屋裡看書,紀朗的火氣又上來了。

  「老三,你今天還不出工?爹昨天不是說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紀明誠就從主屋裡走了出來,臉色平靜地看著他們兄弟倆。

  「從今天起,淵兒的事,你們不用管了。他有更要緊的事要做。你們兩個,把家裡的地種好就行。」

  紀朗和紀宏都愣住了。他們不明白,為什麼一夜之間,父親的態度就變了。那個在他們看來一無是處的書呆子,怎麼就突然有了「更要緊的事」?

  但紀明誠積威已久,他發了話,兄弟倆就算心裡有一萬個不服氣,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只能悶著頭,扛著鋤頭出了門。

  紀淵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用再看兩位兄長的臉色了。父親,已經將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他沒有辜負這份期望,吃過早飯後,他便跟父母說了一聲,獨自一人往清河縣城走去。

  他要去鎮上,但目的,卻不只是買書。

  去往縣城的路上,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充滿了力量,腳步輕快,耳聰目明。路邊草叢裡的一隻螞蚱,遠處樹梢上的一聲鳥鳴,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這都是池水帶來的好處。

  到了縣城,他沒有先去書鋪,而是在城裡最大的糧行「廣源記」門口轉悠。他看到不斷有農戶用板車拉著一袋袋糧食過來,又一臉愁苦地拿著幾串銅錢離開。

  他湊到一個剛賣完糧的老農身邊,問道:「老丈,今年的糧價,怎麼這麼低?」

  那老農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都說今年秋旱,收成不好,糧價該漲才對。可城裡的張大善人,也不知道從哪運來了一大批糧食,硬是把糧價給壓下來了。我們這些種地的,辛苦一年,連個本都回不來。」

  「張大善人?」紀淵重複了一句。

  「就是城東的張員外。人家家大業大,我們這些窮哈哈,哪斗得過他。」老農搖著頭,佝僂著身子走遠了。

  紀淵站在原地,目光閃動。他將「張員外」這個名字,牢牢記在了心裡。

  隨後,他才走進了縣城裡唯一的一家書鋪,「翰墨齋」。

  書鋪的掌柜認識紀淵,知道這是個愛書的窮學生。紀淵挑了半天,除了兩本應考的經義,還拿起了一本封面泛黃的《農桑輯要》。

  掌柜的有些意外:「紀公子,你還要看這種雜書?」

  紀淵笑了笑:「隨便看看。」

  他付了錢,拿著三本書走出翰墨齋。剛到門口,就和一個穿著錦衣的年輕公子撞了個滿懷。

  那公子哥被撞得一個趔趄,身後的家丁立刻沖了上來,指著紀淵就罵:「不長眼的東西!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誰嗎?」

  紀淵認得他,正是那張員外的獨子,張晟。平日裡在縣城橫行霸道,無人敢惹。

  紀淵不想惹事,退後一步,拱手道:「是在下魯莽,還望公子見諒。」

  張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一身的粗布衣衫,和懷裡那幾本破書,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一個窮酸秀才,撞了本公子,說句對不起就想了事?」張晟用扇子點了點紀淵的胸口,「這樣吧,你從本公子的胯下鑽過去,今天這事,就算了。」

  紀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張晟那張充滿戲謔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說什麼?」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著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被一群人簇擁著,正朝這邊走來。

  人群中有人在高喊:「劉仙師來了!劉仙師來了!」

  張晟聽到這個名字,臉上倨傲的神色立刻收斂,也顧不上再找紀淵的麻煩,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迎了上去。

  紀淵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目光,卻越過了張晟和那群喧鬧的人,落在了那位被稱為「劉仙師」的老道士身上。

  因為他看到,那老道士在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一雙老狗眼睛,竟直直地看向了他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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