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紅鯉魚與紀家(求追讀……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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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年,秋。

  清河縣,紀家村。

  午後的陽光穿過稀疏的柳條,在靜池塘的水面灑下細碎的金光。

  許沛擺動著尾鰭,將一片飄落的枯葉推開。

  他的視野很奇怪,只能看到水面之上半尺和水下三尺之地。

  頭頂是四角的天空,四周是長滿青苔的石岸。

  這方池塘,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日升月落,不知已過了多少個寒暑。

  不知道多久,幾年,幾十年?

  時間很長,的確很多事情也記不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條紅鯉魚。

  每日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追逐著陽光。

  張開嘴,吞下一口帶著暖意的光華。

  然後沉入水底,在淤泥中靜靜待著。

  直到月上中天,再浮上來,吞吐月華。

  是一種本能。

  池塘邊傳來腳步聲和女人的抱怨。

  「哎……就快見底了,下個月淵兒的束脩還沒著落。當家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非要讓一個榆木疙瘩去念書,白花錢不說,還占著一個勞力。老大和老二都跟著下地,就他金貴。」

  一個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的婦人蹲在池邊,將一大盆衣服浸入水中。

  用力搓洗著。

  她是這家裡的主母,紀淵的母親,王氏。

  許沛早已習慣了。這家姓紀,是村里最普通不過的莊稼戶。

  男人叫紀明誠,有三個兒子。

  老大紀朗,老二紀宏,都已娶妻生子,是地里的好把手。

  就唯獨三子紀淵,是個異類,雖說長的英俊無比。

  但,許沛對他的印象,比對這個家裡任何一個人都深。

  因為只有紀淵,會長時間地待在池邊。他不說話,也不做事,只是靜靜地看著水面,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王氏搓洗衣服的嘩嘩聲,伴隨著她的嘆氣聲,傳到許沛的耳中,只是水底的一陣陣悶響。

  許沛吐出一串氣泡,沉得更深了一些。

  他體內的那股暖流,又開始躁動。這些年吞吐日月精華,都在腹中積攢著,凝成了一股氣。

  這股氣日益壯大,近來更是隱隱有了滿溢出來的跡象。

  他有一種預感,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

  傍晚,田裡的人陸續回來了。

  紀明誠扛著鋤頭走在最前面,古銅色的皮膚上掛著汗珠。

  他沉默寡言,將鋤頭靠在牆角,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老大紀朗和老二紀宏跟在後面,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爹也真是,三弟都多大了,連個秀才的邊都沒摸著,還讓他讀。那束脩錢,夠給家裡添兩頭牛了。」紀朗的聲音粗獷,帶著不滿。

  「可不是嘛。我看他就是個書呆子,整天就知道抱著那幾本破書看,地里的活一樣不會,以後怎麼養家餬口。」紀宏附和道。

  兩人走進院子,看到紀淵正坐在池塘邊的老槐樹下,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書。

  紀朗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幾步走過去,一把奪過紀淵手裡的書,扔在地上。

  「看!看!看!就知道看!家裡的米缸都快空了,你還有心思看這些沒用的東西!」

  紀淵慢慢抬起頭,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緊抿著,一言不發。他只是彎下腰,想去撿起那本書。

  「不准撿!」紀宏一腳踩在書上,用腳底碾了碾,「今天你必須跟我們說清楚,這書你還讀不讀了?要是還讀,以後家裡的地你一分也別想分到!」

  紀淵的身子僵住了。他看著被踩在腳下的書,那是他省下好幾個月的飯錢才買來的。

  「大哥,二哥,讀書是我自己的事。」他的聲音很低。

  「你自己的事?你吃家裡的,用家裡的,哪樣是你自己的?」紀朗上前一步,指著紀淵的鼻子罵道,「我告訴你,明天就跟爹說,你不讀了!老老實實跟我們下地幹活,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池塘里的許沛,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樣的場景,他見過很多次。紀淵在這個家裡,就像一個外人。

  他的兩個哥哥瞧不起他,他的母親覺得他是個累贅,只有父親紀明誠,還堅持讓他走科舉的路。

  可紀淵的天資,似乎真的很普通。

  就在此時,許沛腹中的那股氣,猛地一衝。一股難以言喻的脹痛感傳來,他不受控制地張開了嘴。

  一滴金色的液體,從他口中溢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池水之中。

  那滴金色液體入水即化,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但許沛卻感覺到了一陣虛弱,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的力氣。他擺了擺尾巴,沉入了水底的淤泥中,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岸上,爭吵還在繼續。

  紀淵最終還是沒有反抗,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任由兩個哥哥訓斥。

  直到紀明誠從屋裡走出來,呵斥了一聲:「吵什麼!像什麼樣子!」

  紀朗和紀宏這才悻悻地住了口,狠狠地瞪了紀淵一眼,轉身回屋吃飯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紀淵和他的父親。

  紀明誠看著自己的三兒子,嘆了口氣,撿起地上的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遞給他。「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你只管讀你的書,只要爹還有一口氣,就供你讀下去。」

  紀淵接過書,低著頭,輕聲說了一句:「謝謝爹。」

  晚飯時,紀淵沒有上桌。他一個人端著一碗稀粥,和一碟鹹菜,又走到了池塘邊。

  他看著平靜的水面,月光灑在上面,波光粼粼。他舀起一捧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池水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些。他渴了,又掬起一捧水,送到嘴邊,喝了一大口。

  入口的水,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冽,順著喉嚨滑下,腹中竟升起一股微弱的暖意。

  紀淵沒有在意,只當是自己餓久了的錯覺。他坐在石凳上,就著月光,一邊喝粥,一邊又翻開了那本被踩髒的書。

  書頁上,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句子,今晚再看,卻似乎變得清晰明了起來。之前許多想不通的關節,此刻竟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個意思……」紀淵忍不住輕聲念叨。他越看越是入迷,一碗粥很快見了底,他卻毫無察覺。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三更半夜不睡覺,又在這裡餵蚊子!」是紀宏的聲音,他似乎是起夜,看到紀淵還在這裡,便沒好氣地走了過來。

  「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肯定是在偷懶,想著明天怎麼矇混過關不下地!」紀宏說著,便伸手來搶紀淵的書。

  換做平時,紀淵肯定就讓他搶了去。可今晚,他福至心靈般地側身一躲,紀宏的手便抓了個空。

  「嘿!你還敢躲?」紀宏有些意外,隨即惱羞成怒,另一隻手化掌為拳,朝著紀淵的肩膀就砸了過來。

  這一拳要是砸實了,紀淵少說也得在床上躺個三五天。

  然而,就在拳頭即將及體的瞬間,紀淵的身體像是自己有了意識,他的腳下向後滑開半步,身子微微一斜,紀宏的拳頭擦著他的衣角打了過去。同時,紀淵的手順勢抬起,輕輕在紀宏的手肘處一托。

  紀宏只覺得一股巧勁傳來,自己用出的力道像是打在了空處,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朝前撲去。

  「哎喲!」

  他摔了個結結實實,啃了一嘴的泥。

  紀淵自己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不敢相信。剛剛那一下,他根本沒有多想,身體就自己動了。那躲閃的步法,那卸力的巧勁,仿佛他曾經演練過千百遍。

  「你……你敢打我!」紀宏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又是泥又是草,狼狽不堪。他看著安然無恙站在那裡的紀淵,眼睛都紅了。

  他以為是紀淵動的手。

  就在他準備再次撲上來的時候,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紀淵。」

  是父親紀明誠。他不知何時站在了院門口。

  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油燈,靜靜地看著這邊,臉上的表情在搖曳的火光下,看不真切。

  【凡人流,很慢,請多見諒,之後人多的話恢復一天一萬字,上架一天一萬二,多存點稿子,別把我當人了,一個無情的碼字機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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