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諡定文武,魂歸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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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駕崩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激起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長安城的百姓還在痛哭流涕,四方諸國還在震驚之中,而朝堂之上,一項更為緊迫的事務已經擺在了群臣面前——為先帝議定諡號。

  諡號,是一個人死後得到的最終評價。一個字,便是一生的蓋棺定論;一個字,便是一世的功過是非。對於一個帝王來說,諡號更是關乎國體,關乎尊嚴,關乎千秋萬代的名聲。給先帝上一個什麼樣的諡號,不僅是對他一生功績的總結,更是對貞觀之治的最終定調。

  太極殿中,群臣齊聚。白幡低垂,哀樂暫歇,殿中的氣氛肅穆而凝重。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悲傷,可沒有人敢懈怠,更沒有人敢缺席。這是先帝留給他們的最後一件事,他們必須做好,做到無可挑剔。

  李治坐在御座旁,一身素服,面色平靜。他是新君,是即將登基的天子,可此刻他還不是。此刻他只是先帝的兒子,一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少年。他的眼眶微紅,卻沒有落淚,只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聽著大臣們商議,如同一個旁觀者。

  長孫無忌率先開口。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面色肅穆,聲音沉穩而有力。

  「先帝在位十三年,文治武功,彪炳史冊。對內,輕徭薄賦,勸課農桑,百姓安居樂業;對外,平定突厥,征服西域,四夷賓服,萬邦來朝。如此功業,當得上一個『武』字,也當得上一個『文』字。臣以為,可諡『文皇帝』或『武皇帝』,請陛下定奪。」

  他說完,躬身退到一旁。

  殿中沉默了片刻,隨即議論聲四起。有人贊同,有人反對,有人引經據典,有人據理力爭。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肯讓步,仿佛在為一件天大的事爭執不休。

  房玄齡站起身,走到殿中,向李治行了一禮,聲音沉穩而堅定。

  「陛下,臣以為,『武』字雖好,卻不足以概括先帝之功。先帝之武,是平定天下,是威加四海;可先帝之文,更是澤被蒼生,是垂範後世。臣查遍古籍,『文』字有經緯天地、道德博聞、慈惠愛民之義,恰合先帝一生。臣請諡『文皇帝』。」

  他說完,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魏徵站起身,走到房玄齡身側,面色平靜,目光深邃。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望著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仿佛在回憶著什麼。

  「先帝一生,最重文治。他開設文學館,廣納賢才;他命人編修《貞觀律》,垂範後世;他倡導儒學,興辦學校,使天下讀書人有了出頭之日。這些事,比武功更難得,比開疆拓土更可貴。臣請諡『文皇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群臣,聲音更加低沉。

  「至於『武』字,臣以為,當以『武』為配,而非為主。可諡『文武聖皇帝』,以彰先帝之全德。」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譁然。文武聖皇帝——這個諡號,前所未有,既包含了文,又包含了武,還有一個「聖」字。聖,是最高評價,是近乎完美的象徵,是只有最傑出的帝王才能配得上的字。魏徵敢提這個字,足見他對先帝的評價之高。

  李治聽著這些議論,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複雜。他從未想過,一個諡號會有這麼多講究,會有這麼多爭議。他以為,父皇的功績有目共睹,給他上一個好諡號是理所當然的事。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他看向李毅,目光中帶著幾分詢問。

  李毅站在武將班列中,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在聽,在思考,在等。他不想搶風頭,更不想在這麼重要的場合與那些文臣爭論。他只是武將,是鎮國公,是太子太保。他只需要在關鍵的時候說關鍵的話,不需要在每一個環節都表現自己。

  可他看到了李治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信任,有依賴,也有幾分不安。他知道,他必須說話了。

  他出列,走到殿中,向李治行了一禮,聲音沉穩而有力。

  「陛下,臣以為,『文皇帝』三字,不足以概括先帝之功。『武皇帝』三字,同樣不足以概括先帝之德。魏公所言『文武聖皇帝』,雖前所未有,卻恰如其分。先帝之文,澤被蒼生;先帝之武,威加四海;先帝之聖,垂範後世。三者兼備,方為先帝。臣請諡『文武聖皇帝』。」

  他說完,殿中一片寂靜。

  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贊同。所有人都沉默了,仿佛在消化這個前所未有的諡號。有人低頭沉思,有人面面相覷,有人暗暗點頭,有人眉頭緊鎖。

  李治看著殿中群臣,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複雜。他知道,這個諡號前所未有。若是用了,父皇就是第一個被諡為「文武聖皇帝」的帝王。可若是用得不妥,不但不能彰顯父皇的功績,反而會被人詬病。


  「諸卿以為如何?」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嘆息,可那語氣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後,長孫無忌率先開口。

  「臣附議。」

  房玄齡也點了點頭:「臣附議。」

  魏徵躬身道:「臣附議。」

  群臣紛紛附議,那聲音此起彼伏,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久久不息。

  李治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堅定:「准。先帝諡號,定為『文武聖皇帝』。」

  消息傳出,長安城一片沸騰。百姓們跪在路邊,淚流滿面,齊聲高呼:「文武聖皇帝!文武聖皇帝!」那聲音此起彼伏,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在整座城池上空迴蕩。

  諡號議定,接下來便是陵墓。

  李世民臨終前曾言,陵墓從簡,依山為陵,陪葬從簡,不可厚葬。可他是太宗文皇帝,是大唐的奠基者之一,是貞觀之治的開創者。他的陵墓,豈能從簡?禮部的官員們翻遍了典籍,找出了歷代帝王的陵墓規格,最後確定——昭陵。

  昭陵,取「昭」字,意為光明燦爛。這既是李世民一生的寫照,也是大唐國運的象徵。它坐落在長安城西北的九嵕山上,依山而建,氣勢恢宏,是大唐開國以來最大的帝王陵墓。

  陵墓的修建從李世民登基的第一年就開始了,歷時十餘年,至今尚未完工。如今李世民駕崩,陵墓的修建必須加快進度。工部調動了數萬民夫,日夜趕工,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陵墓的修建,讓先帝早日入土為安。

  葬禮那天,天陰沉沉的,烏雲低垂,仿佛也在為李世民送別。九嵕山下,白幡如林,哀樂低回。文武百官身著素服,列隊而立,面色凝重。百姓們自發地湧來,跪在路邊,痛哭流涕。那哭聲此起彼伏,如同潮水一般,在山間迴蕩,久久不息。

  李世民的靈柩被緩緩抬入陵墓。長孫皇后站在墓前,淚流滿面。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靜靜地流淚,任由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在衣襟上。她是皇后,是母儀天下的長孫無垢,她不能在眾人面前失態。可她的心在滴血,在流淚,在吶喊。

  李治跪在墓前,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的面色平靜,可那雙眼睛卻紅得像要滴血。他沒有哭——他是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天子,他不能哭。可他的心在滴血,在流淚,在吶喊。

  李毅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靜,可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陵墓的石門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山間迴蕩,久久不息。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那個開創了貞觀盛世的皇帝徹底離開了。從今往後,他只能活在後人的記憶里,活在史書的字裡行間,活在百姓的口耳相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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