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善後託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侯君集率領五萬精兵,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向邏些趕來。一路上,他不斷收到前方斥候傳來的消息——李毅破城、李毅斬將、李毅殺活佛、李毅滅吐蕃。

  每一條消息都讓他心驚肉跳,每一條消息都讓他難以置信,仿佛是在聽一個荒誕不經的神話。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快了,以為能在李毅最需要支援的時候趕到,以為能在這場滅國之戰中立下些許功勞。可他錯了。當他終於抵達邏些城下時,看到的,只有一片廢墟。

  邏些城,已經不再是那座巍峨的高原王都。城牆坍塌,露出裡面的夯土和碎石;城門破碎,焦黑的木屑散落一地;到處是殘垣斷壁,到處是燒焦的痕跡,濃煙還在從廢墟中升起,如同無數根黑色的柱子,直插雲霄。城中濃煙滾滾,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嘔,那味道混在一起,如同地獄的氣息。街道上,到處是吐蕃士兵的屍體,橫七豎八,無人收殮,有的已經僵硬,有的還在往外滲血。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吐蕃貴族,如今如同喪家之犬,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

  侯君集勒住韁繩,望著那座被戰火摧殘的城池,久久不語,如同一尊石像。他的身後,五萬精兵也愣住了。他們看著那片廢墟,看著那些屍體,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吐蕃百姓,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震撼。他們知道李毅滅了吐蕃,可他們沒想到,會滅得這麼徹底,這麼幹淨,這麼不留餘地。三百人,三百騎兵,就滅了一個擁有二十萬大軍的高原強國?這怎麼可能?這簡直比神話還要離奇。

  「將軍,鎮國公在那邊。」一個親衛指著城門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敬畏。

  侯君集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一道銀甲身影,正站在城門前。他的銀甲破碎不堪,布滿了裂痕和凹坑,沾滿了鮮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澤。他的禹王槊橫於馬上,槊刃上的血色光焰已經收斂,可那股肅殺之氣,依舊讓人不敢直視,如同實質的刀刃架在脖子上。他的身上,傷痕累累,最深的一道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腰際,皮肉翻卷,觸目驚心,鮮血還在往外滲,可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如同一桿永不彎曲的長槍。

  侯君集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李毅面前。他看著那張疲憊卻依舊堅毅的臉,看著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明亮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複雜。有敬佩,有震撼,也有一絲說不清的酸澀。都是大唐的將領,都是為大唐開疆拓土的功臣,可李毅能做到的,他做不到。

  「鎮國公,末將來遲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深深的愧疚。

  李毅搖了搖頭,聲音疲憊卻依舊沉穩,如同遠山的鐘聲:「不遲。正好。」

  他轉過身,指著那座被戰火摧殘的城池,聲音平靜如水,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邏些城已經拿下,吐蕃贊普松贊干布已被我斬殺,龍脈已斷,吐蕃已滅。剩下的,就是善後了。」

  侯君集心中一震,如同被重錘擊中。他本以為,李毅會留下來,親自處理善後事宜,畢竟這是他打下來的江山,是他用命換來的戰果。可他沒想到,李毅竟然要把善後交給他。

  「鎮國公,您……您要回長安?」他的聲音里滿是驚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毅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那片蒼茫的雪山,望向那片他已經征服的土地,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急切:「皇后病重,我必須回去。」

  侯君集愣住了。皇后病重?他當然知道,滿朝文武都知道。可他不明白,李毅為什麼要親自回去?就算他回去,又能做什麼?他又不是太醫,又不會治病救人。可他沒有問,也不敢問。他知道,李毅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一定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末將明白了。」他抱拳道,聲音堅定而鄭重,「善後之事,就交給末將。鎮國公放心,末將一定安撫降卒,儘快恢復秩序。邏些城中,絕不會出任何亂子。」

  李毅看著他,目光深邃而悠遠,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潭。那目光里,有信任,也有託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激。

  「侯將軍,拜託了。」

  他翻身上馬,踏雪烏騅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在雪地上踏出深深的蹄印。三百大雪龍騎,齊齊上馬,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的影子。他們的銀甲上沾滿了鮮血,他們的槍尖已經卷刃,他們的戰馬氣喘吁吁,可他們的目光依舊堅定,腰杆依舊挺直,如同一片銀色的鋼鐵森林。

  李毅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被戰火摧殘的城池。那一眼很短,短得如同閃電划過夜空,如同流星掠過天際,可那目光里,卻藏著太多太多的東西。有不舍,有眷戀,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仿佛在告別一個老友。


  然後,他轉過頭,不再看。

  「走。」

  一聲令下,三百大雪龍騎,如同一道銀色的洪流,向長安方向奔去。馬蹄聲如雷,踏碎了雪原的寂靜,踏碎了夕陽的餘暉,震得大地都在顫抖。他們如同一群從地獄中走出的幽靈,來去如風,不留痕跡,只留下一串淺淺的馬蹄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侯君集站在城門前,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銀甲身影,望著那道消失在地平線上的銀色洪流,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慨。他想起李毅方才的模樣——渾身浴血,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直腰杆,目光如炬,如同一尊不敗的戰神。他想起那三百大雪龍騎——同樣渾身浴血,同樣傷痕累累,卻同樣挺直腰杆,同樣目光如炬,如同一群從神話中走出的天兵天將。那是怎樣的一支軍隊?那是怎樣的一群戰士?

  「將軍,鎮國公他……他真的只帶了三百人?」一個親衛忍不住問道,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侯君集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三百人。可那三百人,比三萬人更可怕,比三十萬人更可怕。他們是魔鬼,是幽靈,是殺不死的怪物。」

  他轉過身,望著那座被戰火摧殘的城池,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很長,仿佛要把所有的震撼都壓下去。然後,他抬起手,猛地落下。

  「傳令下去,進城。安撫降卒,恢復秩序。有敢趁機作亂者,格殺勿論。」

  五萬精兵,魚貫而入,湧入那座被戰火摧殘的城池。他們開始清掃戰場,收攏屍體,撲滅火焰,安撫百姓。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在運轉,每一個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侯君集的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如同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漣漪不斷。

  他望著遠方那片蒼茫的雪山,望著那道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上的銀甲身影,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複雜。他忽然想起一句話——大丈夫當如是也。那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最崇高的敬意。

  夕陽西下,將整片雪原染成一片血紅。那血色,如同李毅身上的鮮血,如同大雪龍騎槍尖上的鮮血,如同這片土地上無數亡魂的鮮血。那血色,濃得化不開,如同潑墨的油畫。

  遠處,那道銀色的洪流,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上。可馬蹄聲,依舊在雪原上迴蕩,如同戰鼓,如同心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久久不散。

  侯君集站在城門前,久久沒有動。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鎮國公,您到底是怎樣的人?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了。篝火在城中燃起,照亮了那些驚恐的面孔,也照亮了那些殘垣斷壁。可侯君集知道,這座城,從今往後,再也不屬於吐蕃了。這片土地,從今往後,再也不屬於吐蕃了。這裡的一切,都將成為大唐的一部分,都將被大唐的文明同化,都將被大唐的輝煌淹沒。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男人,那個只帶了三百騎兵就滅了吐蕃的男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