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榮歸東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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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觀九年,二月。春寒料峭,海風刺骨。

  李毅站在港口的高台上,望著那片灰濛濛的海面,久久不語。海浪一波接著一波,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那轟鳴聲在寂靜的清晨中格外清晰,如同戰鼓,如同心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咸腥的氣息,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身後,是倭國最後一座未被移交的城池——難波津。這座城池曾是倭國最重要的港口,是連接倭國與大陸的咽喉,也是倭國對外貿易的門戶。高大的城牆曾抵禦過無數次颱風和海嘯,如今城頭飄揚著大唐的旗幟,城牆上站著大唐的士兵,城門口往來的是大唐的商賈。

  那些曾經在這裡生活了千百年的倭人,早已不知去向,仿佛從未存在過,只有那些殘破的屋宇和荒蕪的田野,證明著他們曾經的存在。

  今天是交接的日子。

  李績,大唐的又一尊軍神,將在今日抵達,接替李毅鎮守倭國。這位與李靖齊名的名將,一生征戰無數,從遼東到西域,從漠北到嶺南,戰功赫赫,威震天下。

  他善於用兵,長於謀略,曾以少勝多,曾以弱克強,是大唐軍中僅次於李靖的存在。如今,他被李世民派來接手這片被征服的土地,足以說明朝廷對這裡的重視。

  「侯爺,英國公的船到了。」一個親衛上前稟報。

  李毅點了點頭,轉身走下高台。

  港口邊,一艘巨大的樓船緩緩靠岸。船身漆成玄色,船頭雕刻著猛虎,栩栩如生,虎目圓睜,仿佛隨時會撲出來。船帆上繡著斗大的「李」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那字鐵畫銀鉤,氣勢磅礴。

  甲板上,站著一群甲冑鮮明的將士,個個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為首的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將,他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目光如炬,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那是無數次血戰淬鍊出來的氣質,裝不出來,也藏不住。

  李績。

  李毅迎上前去,抱拳行禮:「英國公,一路辛苦。」

  李績連忙還禮,哈哈大笑。那笑聲爽朗而豪邁,在港口上空迴蕩,驚起幾隻海鷗:「冠軍侯客氣了!老夫在長安就聽說你滅了倭國,斬了龍脈,心裡痒痒得很,恨不得插翅飛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了不得,了不得!」

  李毅微微一笑:「英國公過譽了。都是為陛下效力,為大唐開疆拓土。」

  兩人寒暄了幾句,便步入正題。

  李毅帶著李績,在城中巡視了一圈。他走得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在關鍵之處,一邊走一邊介紹情況,語氣平淡,仿佛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可每一個字,都切中要害,每一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

  「這裡是難波津港,倭國最大的港口,也是最重要的戰略要地。從這裡出發,往西可到新羅、百濟,往南可到九州、四國,往北可到本州島北部。我已經在這裡修建了防禦工事,駐紮了五千精兵,足以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李績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堅固的城牆、高聳的箭樓、密布的拒馬,眼中滿是讚許。這些工事,每一處都建在要害上,每一處都經過精心設計,絕不是倉促能成的。他暗暗佩服,這個年輕人,心思縝密,滴水不漏。

  「這裡是銀礦,倭國最大的銀礦,年產量約三百萬兩。我已經在這裡修建了冶煉廠,配備了工匠和奴隸,可以自行冶煉提純。銀礦的收益,一部分用於軍費,一部分運回長安。」

  李績的眼睛亮了。三百萬兩白銀,那可是大數目。有了這些銀子,大唐的國庫就更加充盈了,那些需要用銀子的地方,就不用再發愁了。他心中暗暗盤算,這筆銀子該怎麼分配,該運多少回京,該留多少作為軍費。

  「這裡是奴隸營,關押著約五萬倭國青壯男丁。他們被用於礦山、農田、港口等各種勞役,每天工作六個時辰,管兩頓飯。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李績看著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倭國奴隸,眼中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冷靜的審視。他是軍人,知道戰爭的殘酷。這些人是戰敗者,是奴隸,是戰利品,他們沒有資格抱怨,也沒有資格反抗。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兩人巡視了整整一天,從城池到港口,從礦山到農田,從軍營到奴隸營。李毅事無巨細,一一交代,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李績認真傾聽,不時提問,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直指核心。

  傍晚時分,兩人回到行轅。

  李毅將一幅巨大的地圖攤在桌上。那是倭國的全境圖,山川河流、城池村落、道路關隘,標註得清清楚楚,一筆一畫都凝聚著無數斥候的心血。地圖上,大部分區域已經被塗成了紅色——那是大唐控制區的顏色。只有北部山區,還有幾小塊白色,如同頑固的癬疥,不肯消退。


  「這些白色區域,是還在抵抗的殘餘勢力。」李毅指著那些白色區域,指尖在地圖上輕輕划過,「人數不多,大約千餘人,躲在深山裡,苟延殘喘。我已經派人封住了所有出口,他們撐不了多久。李將軍接手後,可以繼續圍困,也可以直接進山剿滅,隨你。」

  李績看著地圖,點了點頭,目光堅定:「冠軍侯放心,老夫不會讓這些餘孽翻起什麼浪花。老夫打了半輩子仗,還從沒讓敵人從手裡溜走過。」

  李毅又交代了一些細節,包括糧草儲備、兵力部署、後勤補給、與朝廷的聯絡方式,甚至連當地的氣候變化、疫病防治都一一說明。李績一一記下,心中暗暗佩服。

  翌日清晨,李毅準備啟程。

  港口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有他的親衛,有他的將士,還有那些從各地趕來的大唐官員和商人。他們是來送行的,也是來見證這一刻的。晨光灑落,將所有人的身影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如同披上了一層金紗。

  李績站在最前面,抱拳道:「冠軍侯,一路順風!」

  李毅抱拳還禮:「英國公,倭國就拜託你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毅轉身,登上樓船。

  那是一艘巨大的樓船,三層的船樓,高約十丈,船身漆成朱紅色,船頭雕刻著龍頭,栩栩如生,龍目圓睜,龍鬚飛揚,船帆上繡著金色的「唐」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船上裝滿了奇珍異寶——倭國的白銀、銅礦、硫磺、木材,還有那些從倭國王宮和貴族府邸中搜刮來的古董、字畫、珠寶、玉器。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每一件,都浸透著這片土地的血淚。

  這是他的戰利品,也是他獻給李世民的貢品。

  「起錨!」

  一聲令下,船錨緩緩升起,鐵鏈嘩啦啦地響著,從水中拖出濕漉漉的錨爪,水滴在晨光中閃爍。船帆張開,借著晨風,緩緩駛離港口,船身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岸上,送行的人群開始揮手,喊著「侯爺一路順風」之類的話。聲音在海風中飄散,漸漸模糊,如同遠去的夢。

  李毅站在船尾,望著那些漸漸遠去的身影,望著那座他征戰了一年零九個月的島嶼,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兩年了。

  從貞觀七年五月出征,到貞觀九年二月歸國,他在倭國待了將近兩年。七百多個日夜。這兩年,他屠滅了無數人,征服了這片土地,斬斷了它的龍脈,抹去了它的歷史。他以為自己會高興,會興奮,會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大唐。可此刻,當船離開港口的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心靈的疲憊。

  他轉過身,走進船艙。

  船隊一路向西。

  白天,船帆高揚,乘風破浪。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無數顆鑽石在跳躍。海鷗在桅杆間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為這漫長的旅途增添了幾分生氣。

  那些從倭國帶來的奴隸,被關在底層的船艙里,暗無天日,與貨物無異。他們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聽著頭頂上腳步聲來來往往,聽著海浪拍打船壁的聲音,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如何,也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他們只知道,從此以後,他們再也不是自由的人了。

  夜晚,繁星滿天,海天一色。船隊點亮燈火,遠遠望去,如同一條火龍在海面上遊動。李毅站在船頭,望著那片陌生的星空,不知在想什麼。海風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犬上三田耜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弓著腰,聲音里滿是討好的意味:「侯爺,您還不休息?」

  李毅沒有回頭,淡淡道:「睡不著。」

  犬上三田耜陪笑道:「侯爺是想家了吧?也是,兩年沒回去了,夫人和小公子一定很想念侯爺。

  李毅沒有接話。

  家。瓊華,昭兒,還有無垢,治兒。他們都還好嗎?兩年不見,昭兒應該長高了不少,治兒也該更懂事了。還有瓊華,她一個人操持侯府,一定很辛苦。還有無垢,她在深宮中,一定很寂寞。他離開的時候,她眼中那絲不舍,他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是刻在心底的畫面,抹不掉,也忘不了。

  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船隊一路向西,經過新羅、百濟,進入黃海。這一路上,風平浪靜,順風順水。那些從倭國帶來的珍寶,被仔細地保管著,一點損失都沒有。那些奴隸,也在船艙里安安分分地待著,沒有人敢鬧事。


  一個月後,船隊終於抵達大唐的港口。

  那是一個清晨。陽光從海平面上升起,將整片海面染成一片金黃,波光粼粼,美不勝收,如同無數條金色的魚在水中遊動。港口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有朝廷的官員,有地方的長官,有聞訊趕來的百姓,還有那些早早就在此等候的商人和小販。他們都在等,等冠軍侯歸來。

  當那艘巨大的樓船出現在海平線上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冠軍侯回來了!冠軍侯回來了!」

  那歡呼聲此起彼伏,如同海嘯,如同山崩,在港口上空久久迴蕩,震得人耳膜發疼。

  李毅站在船頭,望著那片熟悉的海岸,望著那些歡呼的人群,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終於回來了。

  船緩緩靠岸。船錨落下,鐵鏈嘩啦啦地響著,濺起一片水花。跳板搭上碼頭,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毅踏上海岸。他的靴子踩在堅實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種想跪下來的衝動。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踏實。這片土地,才是他的家,才是他魂牽夢繞的地方。

  陽光灑落,照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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