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驚天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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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你還記得貞觀元年,羅藝叛亂的事嗎?」長孫無垢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幽幽地問了一句,目光投向窗外,仿佛沉入了更深的回憶之中。

  「當然記得。」長孫瓊華立刻應道,那段記憶對她而言也極為深刻,「那時我和夫君剛新婚不久,羅藝便在幽州叛亂,陛下當即命夫君掛帥平亂。他出征的時候還是盛夏,回來時……已經是深秋了。」

  她記得很清楚,那幾個月等待的煎熬,以及最終凱旋時滿城歡慶、她倚門翹首以盼的雀躍。

  「對,」長孫無垢緩緩點頭,聲音愈發飄渺,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就是在他平亂歸來……大軍正式入城受閱的前一晚。」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聚勇氣,然後才繼續道,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艱難地摳出來:「他……因為太過思念你,等不及第二日大軍凱旋的正式流程,竟在大軍駐紮城外的那一夜,獨自一人,悄然潛回了冠軍侯府。」

  長孫瓊華的心猛地一跳。她能想像,風塵僕僕、歷經血戰後的夫君,是如何歸心似箭,又是如何冒著違抗軍令的風險,只想早一刻見到新婚妻子的模樣。這份思念,讓她心頭微暖,卻又因接下來的話而驟然繃緊。

  「那時,因為擔心你獨自在府中寂寞害怕,更因夫君出征,我藉口探望,時常留宿侯府陪你。」長孫無垢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悔恨與宿命般的嘆息,「那晚……我便宿在侯府,而且……就睡在你的房裡,你的床上。」

  長孫瓊華的呼吸一滯,一個模糊卻驚人的預感在她心中成形。

  「月黑風高,他一路潛行,避開所有人,熟門熟路地摸回了主院,進了臥房。」長孫無垢閉上了眼睛,長睫顫抖得厲害,仿佛不忍回顧那荒誕卻又真實的一幕,「房裡沒有點燈,一片漆黑。他……他滿身塵土與血氣,心中只有對你的熾烈思念,根本未曾細辨……或許,也因我與你是嫡親姐妹,身形氣味本就有些相似……」

  她吸了一口氣,才艱難地吐出最關鍵的部分:「他將我……當成了你。」

  「啊!」長孫瓊華忍不住低呼出聲,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卻萬萬沒有想到,竟是這樣陰差陽錯、匪夷所思的開端!在她的新房,她的床上,她的夫君,錯認了她的姐姐……

  「我……我那時睡得迷迷糊糊,」長孫無垢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不知是羞恥還是別的什麼,「被他滾燙的氣息和熟悉的懷抱驚醒時,已經……已經來不及了。他力大無窮,又帶著戰場上未褪的悍勇與急切,我……我根本無力反抗,甚至……在最初的驚慌過後……」

  她沒有說下去,但長孫瓊華已然明白。在那樣的情況下,面對一個自己本就心有好感、且在黑暗中散發著強烈男性氣息與思念之情的男人,半推半就,意亂情迷,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等我徹底清醒過來,大錯……已然鑄成。」長孫無垢睜開眼,眼中盈滿了苦澀與無奈的淚光,「月光從窗欞透進來些許,照亮了他錯愕、震驚、繼而陷入巨大懊悔與恐慌的臉……也照亮了我自己的狼狽與無措。我們相對無言,唯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殘存的、灼人的體溫。」

  那該是怎樣一幅混亂、尷尬、卻又瀰漫著詭異激情的畫面?長孫瓊華光是想像,就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緊,五味雜陳。

  「後來呢?」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

  「後來……」長孫無垢慘然一笑,「還能如何?難道要鬧將開來,讓天下皆知皇后與冠軍侯有染?那將是滅頂之災,對你,對他,對我,對長孫家,甚至對剛剛穩定的朝局,都是毀滅性的打擊。於是……我們只能選擇,將錯就錯。」

  「將錯就錯……」

  長孫瓊華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心中百感交集。她能理解那種被逼到絕境、別無選擇的無奈,可一想到那一夜發生在自己床榻上的隱秘情事,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被侵犯了領地的酸澀與眩暈。

  看著妹妹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長孫無垢知道,最難以啟齒、也最具衝擊性的部分,還沒有說完。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妹妹更加難以接受,但事已至此,隱瞞已毫無意義,反而可能在未來造成更大的裂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迎上妹妹的目光,用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語氣,緩緩說道:

  「而且……也正是因為那一夜,我……我腹中有了他的骨肉。」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不,比霹靂更甚!它像一道撕裂天穹的閃電,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直直劈中了長孫瓊華,讓她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了。


  她瞪大著眼睛,瞳孔緊縮,死死地盯著姐姐的嘴唇,仿佛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腹中……有了他的骨肉?那一夜……就有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廳內的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長孫瓊華才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顫抖、充滿了極度的驚愕與不確定,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也……也就是說……治兒……治兒他……是夫君的兒子?他和昭兒……是……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異常艱難,卻又異常清晰。這個推測一旦成形,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間將她腦海中許多曾經覺得困惑、卻又未曾深究的細節串聯起來!

  長孫無垢沒有迴避,她迎著妹妹震驚到極點的目光,極其緩慢地,卻無比肯定地,點了點頭。這一個點頭的動作,仿佛耗盡了她的心力,讓她瞬間顯得更加脆弱,卻也奇異地有了一種卸下千斤重擔般的釋然。

  「轟——」

  長孫瓊華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甚至有些發黑。她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幸好是坐在地上,才沒有摔倒。

  治兒……李治……那個聰慧早熟、被陛下和朝臣寄予厚望的麒麟子,那個紅霞漫天、麒麟入宮異象中誕生的皇子,那個……上個月才正式拜她夫君為師的孩童……竟然是李毅的親生兒子?!

  而她自己的兒子李昭,那個武曲星降世般的武曲子,與李治,竟然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

  難怪……難怪啊!

  無數的細節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以前只覺得是巧合或是孩子間的投緣,如今卻都有了全新的、震撼人心的解釋!

  「怪不得……」長孫瓊華失神地喃喃自語,聲音飄忽,「怪不得治兒與昭兒,眉眼間那般相似!我從前只覺得是姨甥相近,如今想來,那鼻子,那嘴唇的弧度……分明是像極了他們的父親!」

  「怪不得兩人出生的日子,只隔了短短三天!我當時還以為是姐妹連心,竟不想……竟是這般緣故!」

  「怪不得兩人降世時,都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伴生!麒麟入宮,武曲貫府……原來他們本就是血脈相連、天賦異稟的兄弟,承襲了同一個非凡父親的血脈!」

  「怪不得治兒會對夫君那般親近依賴,昨日宮宴上那般堅決地要拜他為師!那是父子天性的吸引啊!而夫君對治兒,也總是格外耐心溫和,我從前只當他是愛屋及烏,因為是我的外甥……原來,原來他早知道那是他的骨血!」

  一樁樁,一件件,以前模糊的、被忽略的線索,此刻全部清晰起來,嚴絲合縫地拼湊出一個令人瞠目結舌、卻又無可辯駁的真相!

  這個真相太大了,太驚人了。它不僅僅關乎一段隱秘的私情,更關乎皇子的血脈,關乎皇統的純正,甚至可能動搖國本!若是泄露出去……

  長孫瓊華猛地打了個寒顫,從巨大的震驚中找回了一絲理智。她看向姐姐,眼中充滿了後怕與擔憂:「姐姐!這事……陛下他知道嗎?還有其他人……」

  長孫無垢搖了搖頭,眼中是深深的疲憊與決絕:「除了我與承鈞,無人知曉。連當日為我診脈、接生的太醫穩婆,也只知是皇后早產,且因麒麟異象過於驚人,無人敢質疑皇子血脈。承鈞他……他一直暗中保護,也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我們約定,將此秘密帶入墳墓,絕不能讓治兒知道他的身世,否則……必是滔天大禍。」

  長孫瓊華沉默了。她完全明白這其中的兇險。欺君之罪,混淆皇室血脈,任何一條都足以讓冠軍侯府和長孫家萬劫不復。夫君和姐姐將這秘密保守了這麼多年,背負了多大的壓力,可想而知。

  震驚、後怕、恍然、複雜……種種情緒在她心中激烈衝撞。過了許久,她才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震撼與鬱結都吐出去。

  她再次看向姐姐,目光已然不同。那裡面少了先前的些許彆扭與試探,多了更深的理解、同情,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命運交織的緊密感。

  「姐姐,」長孫瓊華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長孫無垢冰涼的手,這一次,握得很緊,帶著傳遞力量與溫暖的意味,「這些年……苦了你了,也……難為夫君了。」

  隱瞞這樣一個驚天秘密,在帝王身邊戰戰兢兢,看著自己的兒子喚別人為父,承受著本不該承受的猜忌與孤獨……長孫瓊華無法想像,姐姐是如何熬過來的。而夫君,明知自己有子卻不能認,還要輔佐情敵的兒子,心中又該是何等滋味?

  長孫無垢的眼淚終於再次落下,這一次,是混雜了太多情緒的宣洩。有被理解的感動,有秘密傾吐後的輕鬆,也有對過往艱辛的委屈。她反握住妹妹的手,泣不成聲。

  「現在,我全都明白了。」長孫瓊華輕聲說道,語氣變得異常堅定,「治兒是我們的孩子,是昭兒的親兄長。以後,我們更是一家人了,真正血脈相連的一家人。姐姐,你放心,這個秘密,我會和你們一起守護。以後,對治兒,我會視如己出。」

  陽光不知何時已移到了中天,明亮而溫暖,徹底驅散了廳內最後一絲陰霾與尷尬。姐妹倆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一種超越了尋常姐妹親情、因共同守護著驚天秘密和愛著同一個男人而產生的、異常牢固的同盟關係,在這一刻,真正地、深深地締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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