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師徒玉契,暖玉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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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殿目光都聚焦在這對剛剛結下師徒名分的二人身上。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朱紅殿柱上,拉得很長。

  李毅靜靜看著眼前跪著的孩子,三歲的年紀,本該是在父母懷中撒嬌玩鬧的年紀,卻已懂得在這大殿之上,在滿朝文武面前,行這莊重之禮。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孩童常見的懵懂,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認真。

  良久,他緩緩伸出手,扶起李治:「殿下請起。」

  李治站起身,卻未退回,而是仰著小臉認真問:「師父,拜師之後,弟子該做什麼?」

  這話問得天真,卻問到了關鍵。滿殿文武都豎起耳朵,想聽聽這位新晉的帝師會如何回答。

  李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牌。

  那玉牌約莫掌心大小,通體瑩白,質地溫潤如羊脂,在殿中燈火映照下流轉著淡淡的柔和光澤。玉牌正面淺浮雕著簡單的雲紋,背面則是一個古拙的「毅」字,顯然是李毅的私印。

  「此玉名為『溫心』,是臣偶得的一塊暖玉。」李毅將玉牌輕輕放在李治小小的手掌中,「佩戴在身上,有平心靜氣、溫養體魄之效。今日為師便以此玉為憑,贈予殿下。」

  玉牌入手,李治立刻感覺到一股溫潤暖意從掌心傳來,仿佛握住了一塊溫暖的陽光。更奇妙的是,那暖意並非灼熱,而是溫煦如春,順著掌心緩緩蔓延,竟讓方才因緊張而微快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

  「好暖……」李治忍不住小聲驚嘆,雙手小心地捧住玉牌,眼中滿是新奇。

  李世民在御座上看得清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自幼見慣奇珍異寶,自然看得出這塊玉非同尋常——尋常暖玉雖有溫度,卻遠不及這般溫潤持久,更別說那隱隱流轉的光澤,分明是玉中極品。

  「稚奴,還不謝過師父?」皇帝溫聲提醒。

  李治這才回過神來,雙手捧著玉牌,鄭重地向李毅再次行禮:「弟子謝師父贈玉。此玉……很特別,弟子很喜歡。」

  李毅微微頷首:「喜歡便好。不過殿下要記住,玉雖有溫養之效,終究是外物。真正的平心靜氣,要從內而修;真正的強健體魄,要靠勤學苦練。這玉牌,就當是為師送給殿下的第一課——藉助外物可以,但不能依賴外物。」

  這話說得深入淺出,既解釋了玉牌的功用,又點出了修身的根本。殿中不少老臣暗暗點頭——這位冠軍侯,不僅能打仗,能作詩,看來教徒弟也頗有章法。

  李治認真記下,小臉上滿是鄭重:「弟子記住了。」

  「既如此,」李毅側身,指向殿側早已備好的茶具,「按古禮,拜師需奉茶。殿下可願遵循古禮?」

  「願意!」李治用力點頭,邁著小步子走到茶案前。

  案上早已備好整套茶具:一隻素淨的白瓷茶壺,兩隻同色的茶杯,旁邊小火爐上銅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這是宮中茶博士按古禮特意準備的——拜師茶,講究的是弟子親自動手,從煮水到沏茶,每一步都需誠心誠意。

  李治今年才三歲,身形尚不及案幾高,站在茶案前,只能踮起腳尖勉強夠到茶壺。但他沒有讓內侍幫忙,而是自己搬來一個錦墩,踩上去,這才夠得到茶具。

  滿殿文武靜靜看著,沒有一人出聲。連最挑剔的魏徵,此刻也凝神注視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眼中流露出難得的柔和。

  李治先是用小手試了試銅壺的溫度——這是茶博士事先教過的,水要滾而不沸,溫度剛好。確認無誤後,他費力地提起銅壺,小心翼翼地往茶壺中注入熱水。

  水聲潺潺,蒸汽氤氳。

  小小的手握著對他來說略顯沉重的茶壺,動作雖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熱水注入七分滿,蓋上壺蓋,靜靜等待片刻——這是讓茶葉舒展的時間。

  片刻後,李治再次提起茶壺,將茶水緩緩傾入茶杯。琥珀色的茶湯在白玉杯中蕩漾,清香隨之飄散開來。

  他放下茶壺,雙手捧起茶杯,從錦墩上下來,一步步走到李毅面前。

  小小的身影捧著茶杯,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茶湯在杯中微微晃動,卻一滴未灑。

  走到李毅面前三步處,李治停下,雙膝跪地,將茶杯高高舉過頭頂:

  「師父,請用茶。」

  聲音清脆,神情莊重。

  這一刻,沒有人再將他當作一個三歲孩童。那跪姿,那舉杯的動作,那認真的神情,分明已是一個懂得尊師重道、明禮守節的學子。


  李毅看著眼前這杯茶,看著跪在地上的孩子,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從這一杯茶開始,他與這個孩子的命運,就真正綁在了一起。在這個時代,師徒如父子,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從此之後,李治的榮辱,便是他的榮辱;李治的安危,便是他的責任。

  但他不後悔。

  因為眼前這個孩子,不僅僅是晉王,不僅僅是弟子。

  他俯身,雙手接過茶杯。茶湯溫熱,透過薄薄的瓷壁傳來恰好的溫度。他舉杯,一飲而盡。

  茶香清冽,微苦回甘。

  飲罷,李毅將茶杯輕輕放回李治手中,然後伸手,將孩子扶起。

  「禮成。」他聲音溫和而鄭重,「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我會教你讀書,教你習武,教你為人處世的道理。但你要記住——學藝先學德,做人先修身。若有一日你仗著所學為非作歹,或者忘記今日拜師時所說的『讓百姓過得更好』的初心,為師會第一個站出來,清理門戶。」

  這話說得很重,重到讓在場許多人都變了臉色。

  對一個三歲的孩子說「清理門戶」,是不是太過嚴厲了?

  可李治卻聽懂了。他仰著小臉,認真點頭:「弟子記住了。弟子學藝,是為了守護大唐,守護百姓,絕不會做讓師父失望的事。」

  「好。」李毅臉上終於露出淡淡的笑容,伸手輕輕拍了拍李治的肩膀,「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李世民在御座上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欣慰。他忽然開口:「承鈞,既然稚奴已拜你為師,那從明日起,他便每日去你府上學習兩個時辰。你可願意?」

  這安排,再次出乎眾人意料。

  讓皇子每日出宮去臣子府上學習,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通常皇子啟蒙,要麼在宮中設館,由翰林學士入宮教授;要麼在國子監聽講,與世家子弟一同學習。像這般每日出宮登門求教的,實屬罕見。

  但細想之下,卻又在情理之中——李毅身兼數職,既要處理撫恤司事務,又要參與朝政,若讓他每日入宮授課,確實不便。讓李治去冠軍侯府,反而更合適。

  李毅略一沉吟,躬身道:「臣遵旨。只是臣才疏學淺,恐耽誤殿下學業。」

  「無妨。」李世民擺擺手,「朕相信你。稚奴交給你,朕放心。」

  這話,等於當眾給了李毅莫大的信任。

  宴席繼續進行,但氣氛已與先前截然不同。所有人都在消化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冠軍侯收晉王為徒,皇帝允皇子每日出宮求學,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李毅從此不僅是朝中重臣,更是未來帝師。

  意味著晉王李治,這個年僅三歲的皇子,從此有了一個強大到令人敬畏的靠山。

  更意味著,太子一系的力量,將因李毅的加入,而變得更加穩固——畢竟李治與太子一母同胞,李毅成了李治的師父,自然也就是太子一系的重要支持者。

  當然,也有人想得更深。

  魏徵看著殿中那對師徒,眉頭微蹙。他忽然想起李毅那首「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又想起李治方才那番「讓百姓過得更好」的言論。這對師徒,一個敢寫,一個敢說,都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將來若真讓這師徒二人掌握大權,這朝堂,怕是要掀起更大的風浪。

  宴至亥時,方盡歡而散。

  李毅一家辭別帝後,登上回府的馬車。車內,長孫瓊華終於忍不住開口:「夫君,今日之事……」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李毅握住她的手,「收治兒為徒,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他望向窗外長安城的萬家燈火,聲音低沉:「這孩子,天賦異稟,仁心獨具。若引導得當,將來必成大器。」

  馬車在雪夜中緩緩前行,車轍在積雪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而在他們身後,立政殿的燈火依舊通明。

  李世民站在殿前廊下,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王德輕聲提醒:「陛下,夜寒了,該回殿了。」

  皇帝卻恍若未聞,只是低聲自語:「承鈞啊承鈞,你將那塊玉送給稚奴,是真的看好他,還是……另有深意?」

  沒有人回答。

  只有夜風呼嘯而過,捲起檐下未化的積雪,紛紛揚揚,如同這個時代撲朔迷離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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