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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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初八,太極殿偏殿。

  李世民將一方青銅鑄造的印信鄭重交到李毅手中。印鈕為臥虎之形,虎目圓睜,獠牙微露,透著凜然殺氣。印面篆刻六字:「忠烈撫恤司印」。

  「此印既授,撫恤司便正式立衙開府。」皇帝的聲音在殿中迴蕩,「承鈞,朕授你先斬後奏之權,凡查實貪墨撫恤、欺凌遺屬者,五品以下你可直接處置,五品以上報朕核准後嚴辦。朕只有一個要求——要查,就查個水落石出;要辦,就辦個鐵案如山!」

  李毅雙手接過銅印,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萬千將士的性命與遺屬的血淚。

  「臣,必不負陛下重託。」

  「你需要多少人手?」李世民問。

  「臣只需一百零八人。」李毅早有謀劃,「其中三十六人從千牛衛抽調,皆需有戰場經歷,懂得查案緝兇。七十二人從傷殘老兵中遴選,他們熟悉軍中事務,更知何處容易藏污納垢。」

  李世民眼中閃過讚許:「准。三日內,朕讓人到齊。」

  臘月十一,忠烈撫恤司衙門在皇城東南角的舊武庫舊址掛牌。

  這地方選得巧妙——既在皇城之內,顯其地位特殊;又遠離三省六部主要衙署,保持獨立。衙門前不設石獅,只立一塊玄色石碑,上刻八個朱紅大字:「忠烈血淚,貪腐者誅!」字跡凌厲如刀,據說是李毅親筆所書。

  掛牌當日,長安城中暗流涌動。

  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吏,看著那塊殺氣騰騰的石碑,只覺脊背發涼。有人暗中串聯,商議對策;有人開始銷毀帳冊,抹平痕跡;更有人托關係走門路,想探聽這位冠軍侯到底要如何下手。

  然而李毅的動作,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臘月十二,撫恤司開衙第二日。

  天還未亮,三十六名從千牛衛抽調的精銳已齊聚衙署正堂。這些人皆著玄色勁裝,腰佩橫刀,個個神情肅殺。他們都是經歷過戰陣的老兵,有些身上還帶著傷疤,眼神里透著看慣生死的漠然。

  李毅站在堂前,目光掃過眾人:「今日起,你們便是撫恤司的第一批監察使。職責只有一件——查清武德九年以來,所有陣亡將士撫恤發放的真相。」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我知道,在座有些人,或許與將要查的人有舊,或許受過某些人的恩惠。但現在,你們只有一個身份——撫恤司監察使。我要的是真相,不是人情。若有人徇私,莫怪軍法無情!」

  「諾!」三十六人齊聲應答,聲震屋瓦。

  當日,三十六人分成十二組,每組三人,持撫恤司令牌與兵部調令,奔赴關中各州縣。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先從陣亡將士最多的涇州、豳州、靈州查起。這些地方靠近邊關,戰事頻繁,陣亡者眾,撫恤發放的漏洞也最多。

  第一把火,燒向了涇州。

  臘月十五,涇州刺史府。

  刺史崔元禮正在後堂與幾個心腹飲酒,聽聞撫恤司來人,起初並不在意。他是博陵崔氏旁支,在涇州經營多年,自認根深蒂固。然而當三名玄衣監察使徑直闖入後堂,亮出令牌時,崔元禮的臉色變了。

  「崔刺史,」為首的監察使是個臉上帶刀疤的中年漢子,聲音冰冷,「奉撫恤司李司長令,調取武德九年以來涇州陣亡將士名冊及撫恤發放記錄。請刺史配合。」

  崔元禮強作鎮定:「此事……需按程序來。名冊在戶曹,記錄在倉曹,本官這就命人整理,三日後……」

  「不必。」刀疤漢子打斷他,「我們自己去取。刺史若無事,請在此稍候,莫要隨意走動。」

  說罷,三人竟徑直前往府庫,留下兩名監察使守在門外,看住崔元禮及其心腹。

  崔元禮心中大駭。他這才意識到,這位冠軍侯是來真的——而且根本不給任何人轉圜的餘地。

  府庫內,堆積如山的文牘被一箱箱搬出。三名監察使都是老行伍,查帳或許不在行,但核對名冊、追查去向卻是行家。他們對照兵部發來的陣亡將士名錄,一筆筆核對涇州的發放記錄。

  很快,問題浮出水面。

  武德九年涇陽之戰,陣亡將士四百七十二人,撫恤銀應按每人二十貫發放,總計九千四百四十貫。然而涇州帳冊上只記錄了七千貫,且領款人簽名筆跡大多雷同,顯然是偽造。

  更觸目驚心的是貞觀元年那場邊境衝突——陣亡八十九人,其中三十七人根本不在兵部名冊上,純屬虛報冒領。


  刀疤漢子看著手中帳冊,眼中殺氣漸濃。

  當日下午,涇州戶曹參軍、倉曹主事等六名官吏被當場鎖拿。崔元禮雖未直接涉案,但因失察瀆職,也被監察使「請」到驛館「協助調查」。

  消息傳回長安,朝野震動。

  誰都沒想到,李毅出手如此迅猛,第一刀就砍向了五品刺史、世家出身的崔元禮。

  臘月十八,第二把火燒到幽州。

  這裡的問題更加隱蔽——陣亡將士的撫恤倒是發了,可每貫錢都被剋扣二百文,美其名曰「損耗」。三年下來,累計剋扣超過一萬貫。幽州司馬是主謀,下面各曹官吏皆有分潤,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貪腐鏈條。

  撫恤司監察使到幽州時,司馬還想狡辯,搬出各種理由:運輸損耗、保管費用、甚至說有些遺屬搬遷,需要派人尋找的「辛苦費」。

  帶隊的監察使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聽完司馬的辯解,只問了一句:「那些陣亡的將士,在戰場上流血時,可曾想過這些『損耗』?」

  司馬語塞。

  「拿下。」兩個字,決定了幽州七名官吏的命運。

  臘月二十,靈州。

  這裡的案子更讓人憤怒——陣亡將士的孤兒寡母,不僅被剋扣撫恤,還被當地胥吏逼迫,將部分撫恤銀「借」給官府,說是「支援邊關建設」。借條倒是打了,可利息高得嚇人,還不上的,就被逼賣田賣屋,甚至賣兒鬻女。

  監察使在靈州查了三天,鎖拿官吏九人,解救被逼賣身的遺屬子女十一人。

  當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孩童被帶到衙門前時,圍觀的百姓無不落淚。有老卒認出其中幾個孩子是昔日同袍的骨血,當場跪地痛哭,以頭搶地:「兄弟啊!我對不住你啊!」

  消息傳開,關中震動。

  臘月二十二,李毅親赴涇州。

  刺史府正堂已臨時改為撫恤司辦案之所。李毅端坐主位,堂下跪著崔元禮及涇州一干涉案官吏。

  「崔刺史,」李毅的聲音很平靜,「你還有什麼話說?」

  崔元禮此刻已全無當初的鎮定,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下官……下官失察,罪該萬死……但請侯爺念在下官多年苦勞,從輕發落……」

  「苦勞?」李毅拿起一卷帳冊,「武德九年,你剛到涇州,就虛報陣亡將士三十七人,冒領撫恤七百四十貫。這叫苦勞?」

  又拿起一卷:「貞觀元年,剋扣撫恤三千貫,中飽私囊。這叫苦勞?」

  再一卷:「貞觀三年,將陣亡將士遺孤田產強占為官田,逼得寡母投井自盡。這也叫苦勞?」

  每說一句,崔元禮的臉色就白一分。

  堂外圍觀的百姓,已經有人開始低聲咒罵。

  李毅放下帳冊,緩緩起身:「崔元禮,你讀聖賢書,卻行禽獸事。剋扣將士賣命錢,欺凌孤兒寡母,此等行徑,天理難容!」

  他轉向堂外,朗聲道:「本官奉陛下旨意,整頓撫恤,清查貪腐。今日就以崔元禮等人為始,讓天下人知道——忠烈的血,不是任人吸食的骨髓;遺屬的淚,不是任人踐踏的污水!」

  「來人!」

  「在!」堂下三十六名監察使齊聲應諾。

  「崔元禮,貪墨撫恤,欺凌遺屬,罪證確鑿。」李毅一字一頓,「依軍法,斬立決!其餘涉案官吏,按律嚴懲!」

  「諾!」

  崔元禮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午時三刻,涇州城西市口。

  崔元禮被押赴刑場。監斬官不是別人,正是李毅。

  刑場周圍,人山人海。有當地百姓,有聞訊趕來的陣亡將士遺屬,更有從附近州縣趕來看個究竟的官吏士紳。

  李毅端坐監斬台,面沉如水。

  當劊子手舉起鬼頭刀時,崔元禮忽然嘶聲大喊:「李毅!你敢殺我!我是博陵崔氏的人!殺了我,崔家不會放過你!」

  李毅冷冷看著他:「你貪墨的是將士的賣命錢,欺凌的是忠烈的遺屬。莫說你是崔氏旁支,便是崔氏嫡系,今日也照斬不誤!」

  「斬」字出口,刀光落下。

  血濺三尺。

  全場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侯爺英明!」

  「為死去的兄弟報仇了!」

  「蒼天有眼啊!」

  歡呼聲中,李毅緩緩起身。

  他知道,這一刀斬下去,斬斷的不只是一個貪官的脖子,更是許多人心中的僥倖,是多年積弊的鎖鏈。

  但這只是開始。

  關中查完了,還有河東、河北、隴右、劍南……

  貞觀五年的這個冬天,註定要被鮮血染紅。

  而忠烈撫恤司的旗幟,將在這片血色中,高高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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