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斗酒詩百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世民的聲音沉穩而威嚴,在大殿中迴蕩:「文武之道,如鳥之雙翼,車之兩輪,缺一不可。朕之大唐,既要有開疆拓土的猛士,也要有治國安邦的良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文臣席上:「不過既然諸位覺得冠軍侯此詩有失偏頗,何不也賦詩一首,予以回應?今日正值新春佳節,朕看不如就以詩會友,君臣同樂,也是一大雅事。」

  這話說得巧妙,既肯定了文武並重的國策,又給了文臣展示的機會,更將一場可能升級的爭執,轉化為風雅的詩詞唱和。

  皇帝金口既開,文臣們頓時精神一振。

  片刻靜默後,一位身著緋袍、年約四旬的官員起身。此人是中書舍人李百藥,出身趙郡李氏,以文才著稱,曾參與修撰《北齊書》。

  「陛下,臣不才,願獻醜一首,與冠軍侯唱和。」李百藥向御座一禮,又轉向李毅,神色矜持中帶著幾分審視,「冠軍侯方才詩中有『寧為百夫長』之句,豪氣干雲。臣便以《書生行》為題,作詩一首。」

  他稍作沉吟,朗聲吟道:

  「青燈黃卷伴寒更,十年窗下苦讀聲。

  一朝金榜題名日,治國安邦展鵬程。

  文章經綸濟世用,非是空談紙上兵。

  若問書生何所恃?胸中萬卷即甲兵!」

  吟罷,李百藥傲然看向李毅。這首詩對仗工整,立意鮮明,直接回應了「書生無用」的質疑,將讀書人「胸藏萬卷、治國安邦」的抱負表達得淋漓盡致。

  文臣席中響起一片讚嘆之聲,不少人點頭稱許。就連孔穎達也微微頷首,顯然頗為滿意。

  武將那邊卻有些不服氣。程知節低聲嘟囔:「說得倒是好聽,真上了戰場,看是你那萬卷書管用,還是老程的刀管用!」

  李毅卻神色平靜,待殿中議論稍歇,才從容起身:「李舍人好詩。不過李某以為,文武各有所長,不必強分高下。既然李舍人以《書生行》相和,李某便以《將軍行》回應,如何?」

  不待眾人反應,他已然開口: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四句落下,滿殿先是一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秦時明月漢時關」——這一句橫跨古今,氣象宏大,將歷史的縱深與邊關的蒼涼融為一體。「萬里長征人未還」寫征人之苦,悲壯深沉。而最後兩句「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更是豪情萬丈,表達了邊關將士保家衛國的堅定信念。

  這首詩雖短,卻意境雄渾,氣魄驚人,比之李百藥的《書生行》,高下立判!

  李百藥臉色微變,張了張嘴,竟一時無言。他自詡詩才,可面對這短短四句,卻感覺自己的作品相形見絀,少了那份穿越時空的磅礴氣概。

  「好!」李世民率先擊掌,「好一個『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此詩當傳唱邊關,激勵將士!」

  皇帝這一贊,等於為這首詩定了性。

  文臣們面面相覷,心中震撼難言。他們原以為李毅不過是個粗通文墨的武將,能作一首《從軍行》已是僥倖,誰知轉眼又拿出這般驚才絕艷之作!

  就在此時,又一人起身。這次是秘書監虞世南,當世書法大家,也是文壇翹楚。

  「冠軍侯果然文武全才。」虞世南拱手道,「不過詩詞之道,非止豪放一途。今日新春佳節,不如以『春』為題,各展所長?」

  這是換了戰場,要考較李毅的多面才情了。

  李毅微微一笑:「虞監請。」

  虞世南略一思索,吟道:

  「東風拂面柳絲新,燕子歸來尋舊鄰。

  滿園桃李爭春色,一池碧水映晴雲。

  兒童笑鬧追黃蝶,老叟閒敲棋子頻。

  最是一年春好處,莫負韶華莫負君。」

  這首詩寫得清新明快,將春日景象描繪得生動活潑,頗見功力。尤其最後兩句「最是一年春好處,莫負韶華莫負君」,既點題,又蘊含哲理,確是一首佳作。

  眾人紛紛點頭稱讚。

  李毅聽罷,卻未立即應對。他執起酒杯,緩步走到窗邊,望向殿外月色下的庭院,似在醞釀。

  滿殿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許久,他才緩緩轉身,眼中似有星光流轉: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他一口氣吟出這八句,殿中已是一片死寂。

  這已經不是「作詩」,這分明是在描繪一幅恢弘壯麗的春江月夜圖!那意境之開闊,辭藻之華美,想像之瑰麗,已完全超越了尋常詠春詩的範疇。

  可這還沒完。

  李毅飲盡杯中酒,繼續吟誦,聲音越發清越: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吟到這裡,殿中許多文臣已不由自主站起身來,眼中滿是震撼。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哲思!從春江月夜,聯想到宇宙人生,時空流轉,將個人感慨升華為對永恆與短暫的深刻追問。這樣的詩,莫說當世,便是縱觀古今,又有幾首能及?

  虞世南怔怔站在那裡,嘴唇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一生浸淫詩文,自然聽得出——這根本不是尋常應制之作,這是足以流傳千古的絕唱!

  然而李毅還未停。

  他似乎完全進入了狀態,一首接一首,如江河奔涌,滔滔不絕。

  有人以「酒」相邀,他吟出「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有人以「月」為題,他脫口便是「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有人以「邊塞」相難,他揮毫寫下「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從豪放到婉約,從山水到田園,從懷古到言志……無論什麼題目,什麼體裁,李毅信手拈來,皆是驚世之作。

  起初還有人試圖「挑戰」,到後來,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只是呆呆地聽著,看著那個紫袍身影在殿中踱步,一杯接一杯地飲酒,一首接一首地吟詩。那些詩句仿佛不是他想出來的,而是從天地間、從歷史長河中自然流淌出來的。

  長孫皇后端坐御階,手中的絲帕已被無意識地攥緊。她看著殿中的李毅,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看著他眼中那種仿佛能看透千古的深邃光芒,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知道他有才,卻不知道他的才華竟到了這般驚世駭俗的地步!

  長孫瓊華更是完全痴了。她怔怔望著自己的夫君,眼中滿是驕傲、傾慕,還有一絲恍惚——這個人,真的是她嫁的那個李毅嗎?那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將軍,怎麼還能有如此錦繡才情?

  李世民也從最初的驚訝,到後來的震撼,再到最後的沉默。

  作為帝王,他見過太多才子,可像李毅這樣的……亘古未有。這些詩,任何一首都足以讓一個文人名揚天下,可李毅卻像不要錢似的,一首接一首往外拋。

  這已經不是「才華」能形容的了。

  這是……天賦異稟?還是天授神才?

  殿中氣氛越來越詭異。

  文臣們從最初的震驚、質疑,到後來的嘆服、膜拜,再到最後,許多人眼中已露出近乎恐懼的神色——一個人,怎麼可能有如此浩瀚的才思?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而李毅,已徹底醉了。

  他不知道自己吟了多少首,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他只是覺得痛快,前所未有的痛快。那些在前世只能背誦的詩句,在這個時代,從他的口中吟出,仿佛被賦予了新的生命。

  酒意上涌,豪情勃發。

  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

  「興酣落筆搖五嶽,詩成笑傲凌滄洲!

  功名富貴若長在,漢水亦應西北流!」

  吟罷,他舉起酒杯,面向御座,朗聲道:「陛下,臣……醉了!」

  話音未落,身形一晃,竟直直向後倒去。


  「承鈞!」

  「冠軍侯!」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最近的程知節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李毅。卻見他雙目微閉,呼吸均勻,竟是醉得睡著了。

  滿殿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醉倒在程知節懷中的年輕人,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今夜之後,大唐的文壇,怕是要徹底改寫了。

  而這位冠軍侯……他究竟是人,還是……神?

  無人能答。

  唯有殿外的月色,清清冷冷,照著這片被詩句震撼的天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