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鐵騎破高昌,一日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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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吾城的休整僅持續了三日。

  這三日裡,三千唐軍將士徹底洗去了戈壁風塵,戰馬餵足了豆料,箭囊重新填滿,破損的甲冑也得到了修補。更重要的是,那股因目睹「神跡」而誕生的、近乎狂熱的士氣,非但沒有因休整而懈怠,反而在等待中愈發凝實、愈發熾烈。

  第四日拂曉,李毅率軍西行。伊吾國王麴伯雅親自送至城外十里,不僅奉上足供半月之需的糧草補給,更派出一支百人的嚮導隊——皆是熟悉西域道路、通曉多國語言的本地人。

  「侯爺,」臨別時,麴伯雅壓低聲音,蒼老的面容上帶著深深的憂慮,「高昌王麴文泰……不比老朽。此人狡黠如狐,反覆無常。突厥強時,他年年進貢,自稱兒臣;突厥敗後,他又遣使長安,表忠輸誠。然據老朽所知,他暗中仍與西突厥有所勾連,更與焉耆、龜茲等大國眉來眼去。侯爺此去,務要小心。」

  李毅微微頷首:「國主提醒,本侯記下了。不過——」他勒馬回望東方,那是長安的方向,「正因他反覆,才更該殺雞儆猴。」

  麴伯雅渾身一顫,不敢再言。

  大軍繼續西行。離開伊吾綠洲後,道路逐漸崎嶇,遠處開始出現連綿的雪山輪廓——那是天山支脈。沿途偶爾能遇見往來的商隊,見到這支規模不大卻殺氣騰騰的唐軍,無不慌忙避讓,躲在路旁駝隊後,用驚懼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

  第七日午後,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那便是高昌。

  這座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坐落在一片廣闊的綠洲中央。城牆高達四丈,皆以夯土版築,外覆青磚,四角建有高聳的望樓。城牆外有寬約三丈的護城河,引自天山雪水,在烈日下泛著粼粼波光。城頭上旗幟飄揚,隱約可見士兵巡邏的身影。

  更令人側目的是城外——依附著城牆,竟延伸出大片的市集、客棧、貨棧,帳篷與土坯房屋混雜,駝隊、馬匹、行人川流不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這是高昌作為西域商貿中心的標誌,也是其富庶的象徵。

  「好一座堅城。」薛萬徹勒馬遠眺,眉頭微皺,「侯爺,看這架勢,高昌早有防備。」

  李毅沒有立即回應。他取出蘇定方所繪的簡圖,又對照眼前實景,心中快速盤算。高昌城常駐守軍約五千,若緊急徵召,可湊出近萬。城牆堅固,糧草充足,若真決心死守,三千騎兵想要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

  「派使者去。」李毅收起地圖,「告訴麴文泰,大唐冠軍侯途經此地,欲入城補給。問他,是開城門相迎,還是……要本侯自己進去。」

  半個時辰後,使者帶回的回信,不出所料。

  高昌王麴文泰的答覆堪稱滴水不漏:先是對冠軍侯大破突厥的功績表示「萬分景仰」,繼而以「國小民貧,恐怠慢天兵」為由,婉拒唐軍入城。但他又表示,願在城外十里處的「迎賓館」設宴款待,並奉上糧草酒水,以勞王師。

  「迎賓館?」薛萬徹冷笑,「怕是鴻門宴吧。」

  李毅把玩著那封用漢文與回鶻文雙語書寫的信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既然不識抬舉,那便怪不得本侯了。」

  當夜,高昌城外十里,迎賓館。

  這是一座典型的西域風格建築,土坯圍牆圈出大片院落,主廳寬敞,地上鋪著華麗的地毯。廳中早已擺開宴席,烤全羊、手抓飯、各色瓜果琳琅滿目。高昌王麴文泰親自作陪,這位年約四旬的國王身材微胖,面白無須,一雙眼睛總是笑眯眯的,說話時習慣性地搓著手,顯得極為謙恭。

  「久聞冠軍侯威名,今日得見,果然是天神般的人物!」麴文泰舉起金杯,殷勤勸酒,「侯爺大破突厥,為西域除一大害,小王敬侯爺一杯!」

  李毅端起酒杯,卻未飲,只是淡淡看著對方:「國主既知突厥為害,為何當初要向其稱臣納貢?」

  麴文泰笑容一僵,隨即嘆道:「侯爺有所不知。小國寡民,夾在大唐、突厥、吐蕃之間,如履薄冰。突厥鐵騎兇悍,動輒屠城滅國,小王為了滿城百姓,不得不……虛與委蛇啊。」他說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出淚光,「如今侯爺掃清北漠,小王終於可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做大唐的臣子了!」

  「是嗎?」李毅放下酒杯,「那為何本侯欲入城休整,國主卻百般推脫?」

  「這……這實在是誤會!」麴文泰連忙擺手,「城內狹小髒亂,恐污了天兵耳目。且近日城中正鬧時疫,萬一傳染給將士們,小王萬死難贖其罪啊!」

  謊話連篇,卻面不改色。


  李毅不再追問,轉而道:「本侯此行,是為追剿突厥殘部。據報,突利可汗已逃入西域,國主可有消息?」

  麴文泰一臉茫然:「突利可汗?小王未曾聽聞。不過侯爺放心,若此獠敢踏入高昌半步,小王定擒了他,獻給侯爺!」

  宴席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繼續。麴文泰極盡諂媚之能事,不斷講述高昌與中原的「深厚情誼」,從漢朝說到隋朝,再說到如今大唐。李毅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聽著,偶爾應上一兩句。

  酒過三巡,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名高昌將領匆匆入內,在麴文泰耳邊低語幾句。國王臉色微變,卻很快恢復笑容,對李毅道:「侯爺,城外似乎有些誤會,小王的士兵與貴部起了點摩擦。不如……小王親自去調解調解?」

  李毅抬眼:「哦?什麼摩擦?」

  「不過是些小事,小事。」麴文泰起身,「侯爺稍坐,小王去去就回。」

  他帶著幾名親信匆匆離席。廳中只剩李毅與薛萬徹,以及侍立一旁的唐軍親兵。

  薛萬徹低聲道:「侯爺,有詐。」

  「知道。」李毅緩緩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欞,可以看到院外火把晃動,隱約有兵甲碰撞之聲。「他在拖時間。要麼是在調兵包圍此地,要麼……是在等什麼人。」

  「等誰?」

  「或許是突利,或許是西突厥的使者,或許是焉耆、龜茲的援兵。」李毅轉身,眼中寒光一閃,「不過,他等不到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城外方向,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與馬蹄聲!那聲音初時遙遠,旋即迅速逼近,如潮水般湧來!

  廳外瞬間大亂!高昌侍衛驚慌地跑動,有人高喊:「唐軍攻城了!」

  「什麼?!」剛剛走出不遠的麴文泰又跌跌撞撞沖回廳內,臉色慘白如紙,「侯、侯爺!這是誤會!一定是誤會!」

  李毅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剛才還巧舌如簧的國王:「誤會?國主難道不知,本侯的三千鐵騎,此刻正在何處?」

  麴文泰張了張嘴,突然明白了什麼,渾身開始顫抖:「你……你根本沒帶所有兵馬來赴宴……」

  「三千鐵騎,本侯只帶了三百親衛來此。」李毅淡淡道,「其餘兩千七百人,此刻應該……已經進城了。」

  「不可能!」麴文泰嘶聲道,「城門緊閉,護城河寬深,你們怎麼可能……」

  他話音未落,一名渾身是血的高昌將領連滾爬爬衝進廳中,哭喊道:「大王!不好了!唐軍……唐軍從西門殺進來了!城門……城門是從裡面打開的!」

  「裡面?」麴文泰如遭雷擊,「誰?是誰?!」

  李毅替他回答了:「三天前,本侯在伊吾時,派人攜重金潛入高昌,買通了西門守將。對了,那位將軍好像姓張,祖籍涼州,說起來,也算半個漢人。」

  「你……你早有預謀!」麴文泰指著李毅,手指顫抖。

  「本侯給過你機會。」李毅不再看他,對薛萬徹道,「走吧,去收拾殘局。」

  當李毅率三百親衛衝出迎賓館時,高昌城的方向已是一片火海。

  夜空中,那座堅城的輪廓被熊熊烈焰勾勒得猙獰可怖。城牆多處冒出濃煙,西門方向尤其火光沖天,喊殺聲、哭嚎聲、兵刃碰撞聲混成一片,隨風傳來,令人心悸。

  兩千七百唐軍鐵騎,在西門打開的瞬間,如決堤洪水般湧入城中。他們事先得到嚴令:直撲王宮與軍營,控制糧倉與武庫,凡持械抵抗者格殺勿論,但不得濫殺平民,不得劫掠商鋪。

  戰鬥其實並不激烈。高昌守軍大部分還在睡夢中,少數驚醒的也組織不起有效抵抗。西門守將的倒戈更是讓防禦體系從內部崩潰。唐軍騎兵在街道上縱橫馳騁,遇到小股敵軍便直接衝散,遇到結陣的便以弩箭覆蓋,遇到閉門死守的宅院則繞開不理——他們的目標明確,行動迅猛,如同一柄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高昌城的防禦。

  當李毅率親衛抵達西門時,戰鬥已接近尾聲。城門洞開,門洞內橫七豎八倒著數十具高昌士兵的屍體,鮮血將地面染得滑膩不堪。城內主街上,唐軍騎兵正在肅清殘敵,一隊隊高昌俘虜被繩索捆綁,押往城中心廣場。

  「侯爺!」負責指揮入城作戰的副將策馬迎來,甲冑上濺滿血點,「王宮已控制,麴文泰家眷全部擒獲!軍營大部投降,糧倉、武庫完好!我軍傷亡不足百人!」

  李毅點頭:「做得好。傳令:撲滅城中大火,張貼安民告示。凡高昌官員,限一個時辰內至王宮前集合,逾期不至者,以叛逆論處。」


  「喏!」

  高昌王宮比伊吾王宮氣派得多,融合了漢式與波斯風格,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只是此刻,這座宮殿的主人已成階下囚。

  大殿內,麴文泰被反綁雙手,跪在階下。他華麗的王袍沾滿塵土,王冠歪斜,臉上再不見之前的笑容,只剩死灰般的絕望。殿中跪滿了他的妃嬪、子女、大臣,人人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李毅端坐於原本屬於高昌王的寶座上,禹王槊倚在身側。他掃視殿中眾人,緩緩開口:「高昌王麴文泰,首鼠兩端,暗通突厥,抗拒王師。按律,當誅。」

  「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啊!」麴文泰猛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面咚咚作響,「小王知錯了!願獻出國庫所有財物,願割讓土地,只求侯爺留小王一命!」

  「你的命,本侯可以留。」李毅的話讓麴文泰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但下一句又將他打入深淵,「不過,高昌國,從此沒了。」

  殿中一片死寂。

  李毅繼續道:「即日起,廢高昌國號,改設『高昌都督府』,由大唐直接管轄。麴文泰及其直系親屬,押送長安,聽候陛下發落。其餘官員,凡願歸順者,經核查後可留用原職。高昌百姓,一視同仁,皆為大唐子民。」

  他頓了頓,聲音轉厲:「但有敢圖謀復國、勾結外敵者——滅族!」

  最後兩個字,如冰錐刺入每個人的心臟。

  處理完高昌事宜,已是次日清晨。李毅登上高昌城最高的望樓,憑欄西望。晨曦中,西域大地鋪展在眼前,更遠處的綠洲城邦,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薛萬徹登上望樓,低聲道:「侯爺,高昌一日而破的消息,此刻怕是已經傳到焉耆、龜茲了。」

  「傳得越快越好。」李毅淡淡道,「讓西域諸王都看清楚——順我者,可保富貴平安;逆我者,高昌便是下場。」

  「那接下來……」

  「休整五日。」李毅轉身,「然後,去焉耆。告訴焉耆王,本侯要在他的王宮裡,召開西域諸王大會。凡不至者……」他微微一笑,「本侯親自去請。」

  薛萬徹心中凜然。他知道,從高昌城頭燃起烽火的那一刻起,西域的歷史,已被徹底改寫。

  而改寫歷史的那隻手,此刻正扶在望樓的欄杆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在那手指之下,是高昌城尚未散盡的硝煙,是驚恐未定的百姓,是開始懸掛起來的大唐旗幟。

  更遠處,是廣袤而未知的西域,是即將因恐懼或臣服而跪倒的諸王,是一個正在冉冉升起的、全新的秩序。

  這一切,都始於三千鐵騎,始於一人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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