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霜坡險徑終登頂,林海深處見殘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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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排長帶著一個排的戰士已經在列隊集合了。

  「報告副連長,一排集合完畢,請指示!」趙排長立正敬禮。

  林墨回禮命令:「登上這座山包,確認方位後直插墜機方向!」

  正所謂「望山跑死馬」,部隊說是宿在山腳下,其實距離真正的上升帶還有近兩公里的距離。

  經過大半個時辰的行軍,霧氣漸散,抬頭望去,眼前的山坡覆蓋著薄厚不一的積雪,給人一種壁立千仞的險峻感覺,山頂上,隱約能看見灰色的東西,像是水泥建築。

  「就是那兒。」林墨仰著頭示意。

  趙排長眯著眼看了看,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個乖乖,這坡得有六七十度吧?除了茅草和灌木,連個抓手也沒有,咱們怎麼上去?」

  林墨把槍背到身後,蹲下來,從背包里抽出一卷繩子,一頭系在自己腰上,另一頭遞給黑豹叼住。

  「上!」

  他朝坡頂偏了一下下巴。

  黑豹叼著繩頭,前爪扒住岩石縫隙,後腿蹬著凍土,幾下就躥上了半坡一個落腳點。它在上面轉了一圈,找到一塊凸出的大石頭,把繩子繞了兩圈,回頭往下看了一眼,」汪「了一聲,又蹲在石頭旁邊,緊緊叼著繩頭蓄力,像是在說:行了。

  林墨拽了拽繩子,確認已經系牢,轉身朝身後的戰士們招了一下手:「我先上!踩著石頭縫上,手抓繩子,別慌。」

  他第一個抓住繩子,腳踩住坡面上凸起的岩石稜角,手臂交替用力,穩而快,不到五分鐘就到達了這個半坡。趙排長跟在後面,動作比林墨慢一些,在翻越一塊突出的岩棱時腳底滑了一下,身子往下一沉,繩子猛地繃緊,他整個人被那根繩索卡在半空中,鞋底在碎石上蹭了兩下才重新找回支點,才重新踩實了往上爬。

  其他戰士也陸續抓著繩子往上爬,繩子繃緊的時候在雪面上勒出一道深溝,有人中途歇了一口氣,靠在坡面上喘了幾口,又重新抓住繩索繼續往上。

  半坡的雪地上多了一道被繩索勒過的印子,邊緣正隨著風勢逐漸變淺,像是正在被重新合攏。黑豹蹲在那塊大石頭旁邊,看著最後一個人爬上來,才鬆開嘴站起來抖了抖毛。

  林墨解下繩子,重新把繩頭給墨豹叼上,示意上方另一個高度:「繼續!」

  黑色的身影再次向上射去,到達繩長所及的另一個高度,黑豹把繩子繞在一棵半大松樹上,再次示意:「汪!」

  說實話,這座山總共也就幾百米,但順直的幾百米和平地上的幾百米完全是兩個概念,幾經來回,等所有人全部登頂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

  戰士們登頂後,一個一個癱坐在雪地上,喘著粗氣。有人把槍靠在石頭上,仰面朝天,胸口劇烈起伏。有人摘下帽子,額頭的汗在冷風裡立刻凝成白霜,也顧不上擦。趙排長蹲在坡頂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又收回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了一句:「這坡,硬是讓一條狗給拽上來的。」

  黑豹蹲在林墨腳邊,舌頭伸得老長,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開,它也累得夠嗆。

  最先站起來的是個小個子戰士,他走到黑豹面前,蹲下來,然後他把手套摘了,伸出手,在黑豹頭頂上輕輕按了一下:「兄弟,謝了。」旁邊又有人跟上來,有人蹲下拍了拍黑豹的背,有人把水壺裡最後一點溫水倒進掌心,遞到黑豹嘴邊,有人把自己的棉帽子摘下來,鋪在雪地上,拍了拍:「趴這兒歇會兒。」黑豹低頭看了一眼那頂帽子,沒有趴上去,用鼻尖碰了一下那個戰士的手背,然後重新蹲回林墨腳邊。

  山頂比想像中平坦,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中央最高處,立著一座破舊的水泥建築。那建築是圓形的,像個碉堡,頂部已經坍塌了一部分,露出黑黢黢的內部。牆體斑駁,爬滿了青苔和枯藤。門口,掛著一扇生鏽的鐵門,半開著,風吹過,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鐵門上,刻著曲曲彎彎幾個字——「第七観測點」。

  沿山頂邊緣,是水泥修的塹壕,但久經風霜雨雪,已破敗得幾乎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林墨盯著那幾個字,心裡頭翻江倒海一般。

  熊哥的乾爹何大炮迷路來到過這裡,上次和熊哥迷路,他一個人也爬上來過。校長叔本子上那個「第七」,也是指的這兒。

  數十年前的這裡,也許是鬼子的縱視叢林的毒眼,也可能是一個發射相關信號的基地。

  迷路那個夜晚,他和熊哥在下面宿營,那些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的聲音、黑豹炸毛低吼、熊哥開槍時的火光讓他至今想起來仍脊背發涼。


  趙排長湊過來,壓低聲音:「林子,是這兒?」

  林墨點了點頭。他繞著建築轉了一圈。從建築的後面向下看,是一條深溝,長滿了灌木。溝底,隱約能看見一些白色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林墨站在溝邊,往下看。風從溝底吹上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那味道,像是腐臭,像是陰濕,又像是……血腥。

  他想起校長叔講的那個故事:被鬼子綁在大樹上殘殺的老李……風聲、慘叫聲!

  望遠鏡里,林海里那處被飛機砸出來的痕跡隱約可見。

  那裡將是他們要趕去的目的地。

  林墨展開地圖:「咱們現在的位置是老黑山的北坡,飛機就在向東偏北的位置!」

  望遠鏡的鏡頭裡,白樺林的枝丫交疊著,一層一層地鋪向天邊。鏡頭緩緩移動,掃過一片灰白相間的緩坡,在那道緩坡的背陰處,有什麼東西泛著暗光,被積雪半掩著,露出一點異常的形狀。

  趙排長的手指在調焦環上轉了一下,畫面清晰起來,他看清了那道輪廓的邊緣——一條筆直的線,不是岩石的紋理,也不像倒木的樹皮。

  他把望遠鏡放下來,轉頭看了林墨一眼:「那邊有東西。」又把望遠鏡重新舉起來,他的目光在那道輪廓上停了片刻,確認它和周圍的山體確實不在同一條線上:

  「不是石頭,也不是樹——是斷掉的一截機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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