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官廳論險象,村野蓄奸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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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河地區公安局局長辦公室,李德勝瞧著林墨,心情很是複雜。

  面前這個年輕人來東北插隊也沒幾年,卻做了很多人這輩子都做不到的大事,兒子李衛國和他成了朋友,還在他的的影響下,由原來的不思進取、偷奸耍滑、靠著父輩萌蔭混日子的「二代」變得積極上進,很好地給「鳥隨鸞鳳飛能遠,人伴賢良品自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做了最貼切的註解。

  讓他這個當爹的很是欣慰。

  女兒鍾意他!

  按女兒的各方麵條件和家世來說,主動攀附的人不計其數。

  奈何他知其有情,卻佯若未察,女兒彼心昭昭,他卻作昏昏。

  兩個人生生處成了「哥們」。

  哥們就哥們吧,總比處成仇人好。

  李德勝日理萬機,當然不是把林墨叫來嘮嗑、喝茶的。

  前些時林墨開車回京,上路不久就被一輛灰色伏爾加跟蹤以及試圖衝撞!兵站的報告到了省軍區、大軍區,引起高度重視。隨後,軍方也向他這個屬地公安局長做了通報,明確要求:「嚴密關注,秘密協查!」

  之後,相關部門再次收到北京方面發來的加密通報:「林墨同志在京兩次遇襲!相關線索指向與蘇修相關的敵特,並可能與國內某些人物或勢力有關!」

  從女兒那裡知道林墨托她幫忙買車票,老頭就想把他叫來探探底。

  他示意女兒:「你到別的屋等一會兒,我單獨和小林嘮幾句!」

  瞧著女兒不情不願地離開自己的辦公室,李德勝才說正題:

  「林墨同志,你在回京的路上遇襲、在京城兩次遇襲!對方的目標很明確,針對的就是你!而且,綜合多方研判,匯總各方面線索,針對你的人在……大東北和京城都有勢力,對此,你有什麼看法或認識?」

  「李叔,感謝您的關心!

  從我這裡講,如果非要講個人恩怨的話,除了遜克縣城、黑河地區,我只去過冰城……具體涉及到的人和事有以下幾方面……」

  當即詳細匯報了最早時被賈副主任針對,在冰城和趙批修的恩怨、冰城鬼樓涉及到的那些混子,以及魏東來的鴻門宴和「以武會友」。

  主要線索和北京傳過來的相關情況基本吻合,面前這個年輕人給了自己很大的信任。

  當然,他也知道魏東來是誰、魏東來的爹是誰!

  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魏東來的爹比他可大了不止一級。這也是北京那邊明明掌握了一些線索,卻不能輕舉妄動的原因。

  而這種情況下,林墨的處境就會有更多的不安全因素以及不確定性。

  「你在下面,有些情況下,我這裡、更上邊……可能無法及時響應!

  於私說,你是衛國、英傑的朋友,於公說,你是有功的英雄,在這裡,我不是以一個局長的身份和你談話,而是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和你交心:無論何時、何地,不管出現什麼情況,你都要首先要保證自身安全!

  能聽懂我說的意思嗎?」

  林墨起身,規規矩矩給李德勝鞠了一躬:「叔,我記下了!」

  東北這地界,早年間的鬍子是出了名的。大到座山雕那樣拉杆子人馬嘯聚山林的,小到三五成群、貓在山溝里等肥羊的,一茬接一茬,像山裡的野草,割了又長,長了又割。他們有的打家劫舍,有的綁票勒贖,有的專門盯著那些屯子裡「露了富」的人家。

  老輩人說,民國那會兒,哪個屯子沒被鬍子光顧過?哪個大戶沒被砸過窯?後來解放了,大軍進山剿匪,槍斃的槍斃,收編的收編,大股的鬍子算是徹底絕了根。

  對了,樣板戲《智取威虎山》里的座山雕,說的就是黑省海林一帶張廣才嶺深山裡的那個匪首,本名張樂山。那地方山高林密,溝壑縱橫,易守難攻。他的老巢在威虎山,海林城以北四十來里地,山勢險峻,林深雪厚,外人摸進去都找不著北。

  座山雕被活捉的時候六十來歲,在牡丹江監獄裡關了不到一年就病死了。他這一死,東北鬍子的大旗就算徹底倒了。

  可山裡的溝溝坎坎太多,大股鬍子雖然絕了根,總有那麼幾條漏網之魚,像藏在石頭縫裡的蠍子,不聲不響地蹲著,等著下一個機會。

  到了七十年代,那些殘餘早就沒有當年的氣候了。

  可也少不了三五個人,七八個人,手裡有槍,熟悉地形,善於隱藏,偶爾干一票就跑的殘餘渣滓。


  他們平時裝的跟個人似的,但抽冷子就會專挑偏僻的屯子,撿那些露了富的人家動手。

  這裡地廣人稀,這個年頭的偵破手段又落後,有些案子發生了,查來查去沒個結果,最後就成了懸案。

  但這些人幹活之前需要有人做內應:提供準確的目標信息——屯子裡的人、屯子裡的情況、誰家有錢、誰家有好東西。

  沒有人遞話,他們不敢輕易動手。

  而苟文才,就有了和那些人「搭格」的動機。

  他蹲在自家門檻上,抽著悶煙,耳邊迴響隊長叔懟他的那些話,眼前晃過熊哥婚禮上的熱鬧,晃過林墨大手筆送出的縫紉機和自行車。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恨,越恨越覺得這口氣咽不下去。

  他想起兒子苟富貴在外邊耍錢時認識的一些人——那些人的先輩好像就不乾淨,這些人自身也不乾淨。

  ——這年頭窮哈哈的,正經人家的孩子哪裡有錢耍?

  苟文才恨恨吐出一口濃痰:姓趙的、姓陳的,我弄不動你們,我讓人弄你們!

  所以,動機有了、機會也有了,苟文才現在就願意做那個遞話的「暗樁」。

  說起來,苟文才在靠山屯也算是個異類。他家祖上是地主,他自己打小正兒八經地念過學堂,能識文斷字,早年還當過一陣子民辦教師,後來因為「成分」問題被清退了,回了屯子種地。

  ——他老子在的時候,說早年不光屯子裡的土地都是他家的,方圓幾百里都是他家的。什麼陳啟明、趙大山,他們的爺爺輩要麼是苟家佃戶、要麼在苟家扛活。

  哪兒像現在,兩個插隊的毛頭小子都能騎到苟家脖子裡拉屎!

  當年,苟富貴的爺爺苟半城,是個能把算盤珠子撥出火星子的人物。他攢下的家業橫跨三個屯子,地契摞起來有一拃厚,走到哪兒都有人低頭喊一聲「苟老爺」。

  旁人說他「半城」,是說他家田地占了半個鎮子。

  大東北的一個鎮子可不是關內能比得上的。

  ——那可是真的大!

  苟半城過日子,每一文錢都要在手裡掂三掂才捨得花。家裡有個規矩:剩飯不能倒,餿了也得吃,實在不行也得餵豬。

  有一回,管家要把一塊長了毛的豆腐扔了,苟半城蹲在灶房門口,拿竹片把那層綠毛刮掉,讓廚子用鹽醃了,晚飯時端上桌給幾個長工拌飯吃。長工們端著碗,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動筷子。

  苟半城先「打了個樣」,夾了一筷子自己先吃了,嚼了兩下咽下去,說:「能吃。鹹淡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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