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趨炎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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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上的楊胖子開口了,言語裡帶著頤指氣使和大局在握:「這事你們看著辦,提醒你倆,可別忘了我是幹什麼的!」他的眼睛往兩個公安臉上瞟了一下,那一眼裡,很有分量。

  年長的公安臉色變了變,又和「表弟」低頭交換意見。

  然後兩個人轉過身看著林墨,也不再理會周圍的人說了什麼,換成了硬邦邦的公事公辦模樣:「不管怎麼說,你的狗傷了人家的狗,這是事實。

  你和狗我們都要帶走,誰是誰非到所里慢慢說!」

  林墨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見過這種人。

  他們的原則是有限的,因為他們是站隊的。誰的腰粗,他們站誰。誰的關係硬,他們聽誰。他不怕這種人,他怕的是這種人手裡有權。

  「同志,」林墨努力克制,「您是聽他們的,還是聽事實的?」

  年長的公安愣了一下,然後臉上血色上涌,顯然被林墨這種「不識好歹」的言語給激著了:這個時候,能到這裡吃飯的人,可能都多多少少有點「不一般」,但再不一般,也大都是稍微有那麼點錢或者有點權。

  當然,打腫臉充胖子裝13的也不在少數。

  他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長相平平、衣著平平,除了氣質上有些冷硬,好像也瞧不出來有多少鋼?

  「你這是什麼態度?」他的聲音拔高了,「我是依法辦事!你縱狗傷人,還有理了!」

  「表弟」湊過來,目光在林墨那件軍大衣上停了一下,又在黑豹和青花身上停了一下,嘴角扯了扯:「你哪兒的人?聽口音不是本地的。

  來北京幹什麼?有介紹信嗎?」

  林墨從懷裡掏出那封部隊開的函件遞過去。「表弟」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趕緊遞給年長的。

  年長的公安接過來,看過後臉色也變了。

  哪裡是什麼介紹信,分明是蓋著黑省軍區政治部印章的公函。

  「表弟」的手抖了一下,把函件還給林墨:「你是……知青?」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林墨把函件收好,揣進懷裡:「是,這次回京,是組織批准的。」

  年長的的公安偷眼看了一眼楊胖子,楊胖子眼裡只有瞅向林墨的狠厲,根本沒有緩和的餘地。他在心裡鬥爭了一下:他『表弟』說姓楊的在市革委會上班,和他們所長也認識……還說能讓所長提攜一下自己!

  眼下,不正是自己表現的機會嗎?

  面前這個年輕人再有牛逼,也不過是個知青罷了。

  有墨省軍區的公函怎麼了?黑省距北京十萬八千里,還能管到四九城這一畝三分地?

  現官不如現管……

  想到這兒,生長在皇城根下的自我感覺讓他瞬間又硬了起來:「就算是組織批准的,你的狗傷了人家的狗,這是民事糾紛,跟你在哪兒沒關係、跟你做過什麼沒關!」他頓了頓,態度更加強硬:「走吧,跟我們到所里說清楚問題,如果對方不追究,我們也不會為難你!」

  ——這就是仍然認定整個事件都是林墨的問題,「拉偏架」的意圖就差寫在臉上了。

  「老實交代,你住在哪裡?」

  「南鑼鼓巷帽兒胡同的一個四合院。」

  「你租的?房主是誰?」

  「房主就是我自己。」

  年長的安公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一個知青,在北京能有這麼大的院子?你哪來的錢?是不是有投機倒把行為?」他的聲音又拔高了,像是有了重大發現:「我懷疑你身份可疑,有可能是在東北犯了事潛逃回來的!

  私自回城、造了假的介紹信信,再加上縱狗傷人,跟我們走一趟!」

  林墨看著他那張變了形的臉,看著他那雙因為找到了「突破口」而興奮的眼睛,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些人,為了巴結那個官僚,什麼帽子都敢扣,什麼屎盆子都敢往人頭上潑。

  根本不想假如自己手裡的函件是真的呢!

  「同志,您說我是潛逃回來的,有證據嗎?您說我投機倒把,有證據嗎?您說我住的院子來路不明,有證據嗎?

  你是憑懷疑還是憑感覺辦案的?」

  年長的公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捲毛的女人又在旁邊叫囂:「表弟!你倆還跟他廢話什麼?他就是個壞人!眼下這年景,誰家好人能一下子養兩條狗,還都膘肥體壯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你們把他抓起來,把狗打死!」


  楊胖子也開口了:「你們倆要是處理不了,我就給王所長打電話,讓他親自來處理。」

  年長的公安咬了咬牙:「連人帶狗,都帶走!」

  「表弟」抽出手槍:「你要是再不讓它們放開那條狗,我現在就把他們擊斃!」

  年長的公安上前,要給林墨上銬子。

  林墨心思飛轉:面前這兩個公安的屁股明顯坐歪了!

  自己不能跟他們回去,否則在他們的「操作」下,自己有理也會變成無理,更不可能把黑豹和青花讓他們帶走,姓楊的一家恨死了它倆,一旦受制,它們絕對沒有好下場。

  就在林墨準備「暴力抗法」的時候,一輛吉普車飛馳而來,車子稍停,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後面跟著兩個精神小伙,男人大聲喝斥:

  「你們要幹什麼!」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

  男人穿件軍大衣,領口別著紅領章,沒戴帽子,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他的臉很普通,可那雙眼睛,又亮又冷。

  年長的公安不敢硬來,扭回頭看楊胖子。

  ——這年頭,能開上吉普或坐上吉普的大都不是普通人。

  楊胖子正洋洋得意,眼瞧著好事被攪,一個箭步從車上下來,嘴裡嚷著:「你幹什麼的?在這裡裹什麼亂?沒看到公安同志在執法!」

  在他的眼裡,市革委會天下無敵,而自己恰好就在市革委會上班。

  但當那人聽到他的囂叫轉身,當他看到那人的面目和胸口的紅領章,還是愣住了。

  雖然這人他不認識,但他確認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你……您是誰?幹什麼的?」楊胖子沒來由地連聲音帶身段都低了下去。

  那人沒看他,徑直走到兩個公安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封皮的工作證,翻開,遞過去。

  兩個人接過來,只看了一眼,手就開始抖。

  年長的把工作證合上,雙手捧著還回去,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一口濃痰堵住了。

  「同……同志……」

  那人把工作證收好,目光掃過那兩個公安,掃過楊胖子,掃過虎視眈眈的青花和黑豹,目光在林墨那件軍大衣上停了一下。

  「這位同志的事,我們已經了解了。」他盯著兩個公安,「你們有什麼疑問、有什麼問題,包括餣天的事情,可以讓你們的領導和我交涉!

  現在,你們要做的是:立刻,馬上收隊,回去寫一份事實清楚、客觀的情況說明給你們的上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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