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邪聞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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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林墨和熊哥剛回到屯子就覺著氣氛不對勁:孫老貴多豁達、率性又詼諧的一個人,卻滿臉苦相,好像是吃了發芽的土豆子,灰頭土臉的沒一點精氣神。

  還有趙二栓家、李嬸子家的大人小孩眼裡都是愁巴巴的透著不安和恐懼。

  天剛擦墨,屯子裡就一片寂靜。

  那種靜不是燈熄人歇的靜,是透著詭異的、好像全屯子人都不敢大口呼吸的靜。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院子裡不見人影,往常這時候,該是炊煙裊裊、孩子們在雪地里瘋跑的時候,可現在,街上連個人影子都看不見。

  隊部前那棵老榆樹底下,往常會有幾個把手攏在袖子裡聚在一堆嘮嗑的老頭,可林墨和熊哥送隊長叔一家回去,愣是連個鬼影子都沒瞅見一個。

  熊哥也覺出不對了,他皺著眉頭,四處張望:「咋回事?咋一個人都沒有?」

  彩芹明顯是被熊哥的話嚇到了,抱緊了隊長嬸子的一條胳膊。

  隊長嬸子緊張地四下看了下,用肩膀扛一下隊長叔。

  隊長叔猛抽一口菸袋鍋子,加快了腳步:「本來想等消停下來再跟你倆嘮的,可這事越拖越駭人,走,到叔家裡再說。」

  一行人腳步匆匆到了隊長叔家,大門上了閂,校長嬸子才長出一口氣。

  「叔,到底是咋了?」熊哥三步並作兩步進屋,「出啥事了?」

  房門關上,點上油燈,爐子裡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像活的一樣。

  隊長叔坐在炕沿上,點了一袋煙,狠狠抽了一口,又咳了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

  「屯子裡出事了,邪性事!」

  當下又把前陣子孫老貴的兒媳婦桂花被黃大仙嚇得五迷三道的事繪聲繪色學了一遍:

  桂花和幾個娘們到山邊撿柴,碰上一窩黃皮子,桂花順嘴說了些「不是啥金貴玩意兒,毛不值錢,肉也不能吃,一身騷味兒,白給都不要」之類的敗興話,當天晚上就先發冷又發燒,嘴裡顛來倒去求著「大仙饒命!」

  「大仙饒命?」熊哥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啥大仙?誰是大仙?」

  隊長叔耐著性子、壓著嗓子給熊哥介紹:

  「你們關內叫黃鼠狼!就是黃皮子。

  黃皮子這東西,咱們這旮旯的人都知道,不能亂說,更不能亂罵。不是因為它有多厲害,是這東西心眼小,記仇,跟人一樣。你得罪了它,它就想方設法地報復你,不鬧出點動靜來不算完。」

  「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上山碰見黃皮子,別理它,別罵它,也別拿石頭攆它。它走它的,你走你的,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張嘴罵它,那就是結了梁子,它記上了,往後有你受的。」

  仿佛擔心有黃皮子在窗戶根聽著,隊長叔的聲音低了些:「黃皮子有靈性。有人說它能學人說話,夜裡蹲在你家窗戶根底下,學你叫門,你一開門,它就在那兒蹲著,歪著腦袋看你,也不進也不退。你要是嚇著了,它就更得意,來第二回的時候還換個調門學,學孩子哭,學女人笑,學得跟真的一樣。」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聲音又低了一截,「桂花那話,說得太過了。說它不是金貴玩意兒,毛不值錢,肉也不能吃,一身騷味兒——這話在它跟前說,跟在人跟前罵人家祖宗八輩差不離了。

  它指能不記恨?」

  「不光是老貴家桂花,還有趙家媳婦、李嬸子家媳婦,都是瘋瘋顛顛的沒個人樣了!」

  你們不在的這些日子,咱們請過出馬仙,中了邪的那幾戶人還到山腳下的黃大仙廟燒了香、上了供,可都不行!」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上頭號召除四害、破四舊,不讓信這些東西,可眼巴前這事咋看都透著邪性。

  你們鐵山叔和根生提出下狠手滅了……它們!可屯裡人都怕!

  現在,你倆回來了,叔想聽聽你們啥主意?」

  這年月,這樣的事情,在這樣的冬夜,林墨和熊哥都聽得後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熊哥緊瞅林墨,就等他說一句:干他娘的!

  然後倆人聯手,再加上孟鐵山和根生哥爺倆,四個人一起去「闖到敵人剿穴,趕上前去,殺他個乾乾淨淨……」

  林墨一直沒吱聲。聽隊長叔說完,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他見過狼,見過熊,見過野豬,見過那些能用槍打死的東西。

  可這東西,體格小,靠槍指定不行!

  放任不管,更不行。

  根生丟了十幾年,就是被黃皮子勾走的。

  他想起校長嬸子那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想起她跪在山神廟裡求山神爺把兒子還給她的樣子……

  不行,這口氣無論如何都不能咽下。

  「叔,那黃皮子窩在哪兒?」

  隊長叔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評估他的決心和實力:「牛角山口外頭,有個黃大仙廟。也不知道是什麼年代、誰建的,裡頭供著一尊泥像,看不清面目。

  我小時候聽老輩人說,那廟後頭有黃皮子的老窩,一窩幾十上百隻,祖祖輩輩在那兒修行。

  以前屯裡人一般不敢靠近那地方,誰要是被黃大仙緾上,才不得不去廟裡燒香磕頭,只有擺酒供肉,才能消災。」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可這回桂花她們幾家去燒過香了,磕過頭了,擺過酒了,都不管用!

  黃大仙不罷手。」

  熊哥一拍炕桌子,竄起來:「管它什麼黃大仙白大仙,禍害咱屯子裡的人就不行!我去找那窩畜生,把它們全崩了!」

  隊長嬸子和彩芹的臉都白了。

  林墨拉住他:「你拿槍崩?崩死幾隻,剩下的跑了,跑到山裡,隔三差五回來禍害你,你怎麼辦?」

  熊哥愣住了。他沒想到這一層。

  隊長叔在旁邊嘆了口氣,說老輩人傳過,黃皮子記仇,你打它一隻,它記你一輩子,隔三差五就來禍害你,讓你雞犬不寧。以前有個人打了一隻黃皮子,剝了皮賣了錢。沒過幾天,他家的雞全死了,脖子上的牙印整整齊齊的。

  又過了幾天,他家的狗也死了。

  後來他家的孩子半夜發燒,燒得說胡話,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還我命來,還我命來」。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最後還是去廟裡燒香磕頭,擺酒供肉,才消了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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