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權倨敵現,暗線相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酒席開始了。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糖醋魚、燉雞、烤鴨,還有一大盆酸菜粉條。

  熊哥埋頭乾飯,吃得滿頭大汗,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瞟魏公子。

  魏公子和劉麗華跟著魏副主任給來賓敬酒,到了林墨、熊哥他們那一桌,魏副主任端著酒杯,臉上掛著笑,那笑容從嘴角擴散到眼角,又從眼角擴散到眉梢,像是用尺子量過寬度才貼上去的。

  魏副主任個子不高,橫向的尺寸快趕上縱向的了,從桌頭到桌尾,他的肚子比人先到,他走路的時候不是人在走,是一座肉山在慢慢移動。

  這貨的臉是圓的,腮幫子上的肉往下墜,墜到下巴的位置又堆了起來,像是一道被反覆摺疊過的布料。雙下巴不止一層,像是有人在他的下頜骨底下疊了三層厚布,層層疊疊地堆在那兒。

  說話的時候,那些多餘的肉會跟著震動,眼睛不大,被臉頰上隆起的肉擠成兩道縫,那兩道縫裡透出來的光,不是憨厚,不是慈祥,而是一種隨時都在打量什麼的審度。

  他的目光從林墨身上滑到熊哥身上,又從熊哥身上滑回林墨身上,把酒杯舉了舉,就那麼懸在半空中,顯然是自恃身份,等他倆先把自己的杯子舉起來。

  「林墨同志,熊建斌同志,你們在牛角山的事,我聽說過一些。年輕人嘛,有衝勁,有熱情,這是好事。到艱苦的地方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組織上一直提倡的。你們能做到這一點,說明你們是在進步的。」

  他頓了一下,杯沿貼近下唇,但又移開了,像是給那些話留出落地的空隙,又像是在等著林墨和熊哥「先干為敬」。

  「你們能在靠山屯那種地方待得住,說明你們還是有覺悟的。不像有些年輕人,好高騖遠,吃不了苦,受不了累,只知道往城裡鑽。

  你們不要和我們家東來一樣:革命工作分工不同嘛,他當他的機關幹部,你們做基層的勞動人民,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但這桌上的所有人都從這個胖得像豬一樣的老傢伙臉上、話里看到了他給他兒子和林墨他們劃分了貴賤高低。

  熊哥甚至想把杯里的酒澆到這老小子臉上,再給他一個大耳貼子。

  那對父子志得意滿地過去了。

  莊超英端著酒杯,湊到林墨耳邊:「林哥,趙批修也來了,在角落那桌!」

  林墨的筷子頓住,隨著莊超英的示意看向那邊。

  趙批修正跟皮遠征和另一個穿四個兜的軍裝的男人坐在一起,不管怎麼看,林墨都覺得那三個人在一起鬼鬼祟祟的。

  趙批修不時覷著眼瞥向林黑,好像在向其他人介紹:「他就是林墨!」

  熊哥把筷子一扔,狼一樣的目光投向趙批修:「他還敢來?看我不去削他!」

  莊超英趕緊擺手:「熊哥,你別衝動。今天是麗華的大喜日子,不能鬧事。我就是提醒你們,留點神。

  還有,我聽我爸說,這小子提前從號子裡出來,他爸走的就是走魏公子他爹的路子!」

  這了媽又是一個讓人肚子疼的消息。

  熊哥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繃得死緊。

  他又惡狠狠看了一眼角落那桌,趙批修大概是感受到了熊哥要吃人的目光,趕忙別過臉,裝著和皮遠征碰杯。

  劉麗華的婚禮結束了,林墨他們回去的計劃又要提上日程。

  莊超英和王援朝又開始了軟磨硬泡的挽留模式:「林哥,你們別急著走。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著也得讓我們再儘儘心意。」莊超英的臉喝得通紅,說話都有些大舌頭,可他的手攥得緊緊的。

  王援朝在旁邊幫腔:「對對對,我們安排好了,明天主要陪丁姐去中央大街逛逛,後天去看冰燈,大後天去……」

  林墨看著他們,看著那兩張急得通紅的臉,心裡頭暖洋洋的。

  什麼是兄弟?

  這就是兄弟!

  他看了一眼丁秋紅,丁秋紅紅著臉低下頭。

  這段時間熊哥和丁秋紅輪班陪著自己,前期害怕自己撐不過去,剜心挖肺地擔心;幾個手術下來,他們守護在自己身邊,確實是沒怎麼好好休息。

  要不,再留兩天,讓熊哥和秋紅也緩緩神。

  「林哥,你就再多待兩天!哪怕三天、兩天,我們保證不耽誤你們回去!」莊超英央求。

  王援朝也在旁邊煽風點火,求丁秋紅,求熊哥,求了一圈,嘴都說幹了。


  「林子,」她輕聲說,「要不,就多待兩天?」

  看到林墨點頭,兩個人好像生怕他們反悔,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頭喊:「我們明天來接你們!」

  冰城的冬天,太陽是個稀客。

  但第二天是個好天,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把中央大街上的方石路照得泛白光。路兩邊的歐式老房子在陽光下露出了斑駁的牆面,那些雕刻精美的陽台和窗楣,在幾十年的風霜里已經褪去了昔日的華麗,可那股子洋氣還在,跟這條街一樣,怎麼都磨不掉。

  莊超英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呢子大衣,圍巾圍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他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生怕林墨他們走丟了。王援朝跟在他後面,手裡舉著幾串糖葫蘆,山楂紅艷艷的,在陽光下閃著光。他把一串遞給丁秋紅,一串遞給熊哥,嘴裡喊著:「嘗嘗,嘗嘗,這條街上的糖葫蘆最正宗,比別處的都好吃!」

  熊哥接過來,咬了一口,酸得直咧嘴,可嚼了兩下又甜了,眯著眼直點頭:「不錯不錯,這味兒地道。」丁秋紅小口小口地咬著,嘴角沾了一點糖,紅紅的,像抹了胭脂。

  林墨的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他不時掃視著四周。

  不是看風景,是看人。看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看那些站在路邊抽菸的,看那些蹲在牆角曬太陽的,看那些在櫥窗後面看商品的。

  他的直覺告訴他,有人在盯著他。

  而且還不止一雙眼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