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山村詭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是擱地上,是擱樹杈上。」孟鐵山比劃了一下,「找四棵活樹,在離地一人多高的地方搭上橫木,棺材擱上去。棺木兩頭還得插上兩塊木片,像翅膀一樣。我們那兒的人信這個,人死了以後,魂兒不滅,太陽會把魂兒召到天上去,化成一顆星星。那兩塊木片,就是給魂兒升天用的翅膀。」

  「那棺材擱樹上,啥時候掉下來?」

  「要是過了一兩年棺材還在樹上,說明死的人罪還沒贖清,魂兒還沒升天,還得請薩滿來跳神。要是棺材掉下來了,那就是魂兒走了,化成星星了。」

  有人不自覺地抬頭看了看牛棚頂,像是想透過茅草看見天上的星星。窗外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可那股子涼意順著牆根爬進來,有人縮了縮脖子。

  「你們那兒的薩滿,真有那麼神?」問話的是個小年輕,剛二十出頭,眼睛裡全是好奇。

  孟鐵山沉默了一會兒,菸袋鍋子裡的火光暗了下去。

  「我見過一回。」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說什麼不該讓人聽見的事,「那年我二十出頭,跟烏力楞——就是咱們說的氏族——里的一個老薩滿進山。路上碰見一個別族的獵人,躺在地上,臉都黑了,氣都喘不勻了。老薩滿說,他魂兒被惡鬼勾走了。

  那天晚上,在火堆邊上,老薩滿穿上神衣,戴上神帽,左手拿鼓右手拿槌,跳了一整夜。鼓聲越來越急,他渾身哆嗦,牙齒咬得咯嘣響。後來他跳得跟瘋了一樣,拿著鼓槌朝四面八方亂打,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搏命。打到後半夜,他忽然癱在地上,渾身是汗,說『搶回來了』。第二天,那個人就醒了,臉色也好了,跟沒事人一樣。」

  「真有這麼神?」有人追問。

  孟鐵山把菸袋鍋子重新點上,火光映在他臉上,那些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有沒有這麼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個老薩滿跳完那一夜之後,歇了三天才緩過來。有些東西,你信它有,它就有;你不信,它也有。」

  牛棚里的人都不說話了。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煤油燈的火苗吹得晃了晃,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牆裡伸出了手。

  「再說說打獵的規矩。」孟鐵山換了話題,「你們漢人打獵,是不是想說啥說啥,想打啥打啥?」

  「那可不,看見了就打唄。」

  「我們不行。」孟鐵山搖了搖頭,「打獵之前,不能說自己能打多少。說了,就什麼也打不著。因為山神白那恰早就安排好了,你說大話,就是觸犯神靈。路過山神像,得下馬磕頭、敬酒、敬煙。吃肉之前,得先割三小塊往天上扔,敬山神。喝酒之前,拿筷子蘸酒往上彈三下。不敬,山神就不給獵物。」

  「打熊更有講究。」孟鐵山的聲音又低了些,「我們管熊叫『阿瑪哈』,就是伯父的意思。打到了熊,不能說『打死了』,要說『睡著了』。得先把熊嘴撬開,用木棍支起來。熊頭割下來,得擱在樹杈上,不能馱回家。熊肉分著吃,心臟和食管不能割斷,得連著煮熟了才能吃。誰要是壞了規矩,以後就再也打不著熊了。」

  「為啥這麼講究?」

  「因為熊有靈性。你不敬它,它就不讓你打。不光熊,打狍子也有規矩,用狍哨引來的狍子,不能割斷它的脖子,割斷了,以後就再也引不來了。正在交配的野獸不能打,正在餵奶的母獸也不能打。誰要是打了,往後就再也打不著獵物了。」

  牛棚里的煤油燈又跳了一下。有人咳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棚子裡顯得格外響。

  「你們說怪不怪,」二牛他爹忽然開口了,「我年輕時進山打狍子,碰見一隻老大的,我瞄了半天,硬是沒開槍。回來以後我琢磨了好幾天,也不知道為啥。今兒聽你這麼一說,我忽然想起來了——那隻狍子旁邊還跟著一隻小的,在吃奶。」

  沒人接話。牛棚里安靜得很,只有老牛慢悠悠地嚼著乾草,發出細碎的聲響。外頭的風大了一陣,又小了下去。煤油燈的火苗穩住了,橘黃色的光照著圍坐在一起的這些人的臉。

  那些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裡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什麼東西被翻了出來,又被壓了回去。

  孟鐵山把菸袋鍋子裡的灰磕乾淨,正要裝第二鍋,旁邊不知道是誰提了一嘴:「孟大爺,你們在山裡住了那麼些年,碰見過啥邪性事兒沒?」

  「碰見多了,」孟鐵山頭也沒抬,慢悠悠地說,「山裡的東西,比你們想像的多。有些東西,你看不見,它就在你跟前站著。有些東西,你看見了,也不敢說看見了。」

  「比如呢?」有人追問,並拐彎抹角求證當年根生被黃皮子迷了心智、差點把小命丟在牛角山裡的事情。

  孟鐵山沉默了一會兒,把菸袋鍋子重新點上,吧嗒了一口,火光映在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一明一滅的:「我是咋來到咱們屯的大家應該都聽說了吧?」

  屋子裡一下子就靜了。牛棚里的那盞煤油燈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碰了。

  不管你信不信,有些事情就是那麼「玄」。

  根生12歲那年失蹤到現在回來,關於「黃大仙迷了他的心智」這事對很多人來講只是傳說,現在,有了孟鐵山的這句話,就算是把傳說坐實了。

  隊長叔一直在旁邊聽著,他把菸袋往鞋底上磕了磕,磕得啪啪響。

  「這事兒邪性。老輩人講過,牛角山邊上有成精的黃皮子。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過,那東西鬼精鬼精的,專勾引小孩子迷惑女人。特別愛勾那些半大不小、啥也不懂的孩子。

  勾進山里,往溝里一扔,你自己就迷了。它啥也不用干,就在旁邊看著你轉,看著你哭,看著你喊爹喊娘。它就在那兒蹲著,小眼睛亮亮的,看你轉夠了,哭夠了,喊夠了,它才走。拍拍屁股走,啥也不留,啥也不帶走,就帶走你半條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