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風雪尋人,長夜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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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排長接過來,翻了翻。是俄文,他看不懂。可他知道這是什麼。這是伊萬諾夫搜集的情報,是林墨拼了命要保住的那些東西。他把筆記本收好,揣進懷裡。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

  「繼續搜。」他說,聲音很低。

  熊哥還在扒。他的手指頭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了,可他還在扒。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可他不能停。他怕一停下來,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他怕一停下來,就再也撐不住了。

  「林子……」他的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只剩下氣聲,在風裡飄著。「我來了……我來了……」

  風嗚嗚地叫,把他的聲音吹散了。沒有人聽見。可他相信,林墨能聽見。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他。等著他來找他。

  靠山屯。

  自打那架直升機飛走之後,丁秋紅就心神不寧。

  她也說不清是為什麼。林墨和熊哥進山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打獵、採藥、探路,哪次不是少則三五天,多則十天半月才回來?她早就習慣了。可這回不一樣。那架鐵鳥在天上嗡嗡地響,越飛越遠,越飛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她站在屯口,仰著脖子看了很久,看到脖子都酸了,看到眼睛都花了,看到那架飛機徹底沒了影子,才低下頭。可心裡頭那根弦,從那一刻起就繃上了,怎麼也松不開。

  白天還好。要教孩子們讀書,有春草陪著說話,有虎子纏著要抱,有校長嬸子指使她幹活。她忙著忙著,就把那根弦忘了。可一到晚上,那根弦就繃得更緊了。她躺在炕上,閉著眼睛,聽著春草和虎子均勻的呼吸聲,聽著窗外風颳過樹梢的嗚嗚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慢。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掀開。炕燒得熱,可她手腳冰涼,怎麼都暖不過來。

  她開始做夢。夢見林墨在前邊走,走得很急,頭也不回。

  她跟在後面喊,喊得嗓子都啞了,可他像聽不見一樣,越走越遠。

  她拼命地追,追得腿都軟了,可就是追不上。

  雪很深,沒過了膝蓋,她跑不動,可他不肯停。

  她喊「林墨!林墨!」

  他不回頭。她喊「你等等我!」他還是不回頭。

  她急得哭了,眼淚淌在臉上,冰涼的,可她還是拼命地追,追到實在跑不動了,跪在雪地里,看著他消失在林子裡。

  她猛地睜開眼。眼前是黑黢黢的屋頂,耳邊是春草和虎子均勻的呼吸聲。她的心跳得厲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後背全是汗,內衣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她躺在那兒,大口大口地喘氣,好半天才緩過來。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窗戶。窗戶紙外頭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她閉上眼睛,可不敢睡。她怕一睡著,那個夢又來了。

  春草被她的動靜驚醒了。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秋紅,咋了?」

  「沒事。」丁秋紅的聲音很輕,「做噩夢了。」

  春草沒再問,可她也睡不著了。她躺在黑暗裡,聽著丁秋紅的呼吸聲,聽著虎子均勻的鼾聲,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狗叫。她想起根生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好多東西,可她讀不懂。她只知道他要去打仗,要去拼命,要去跟一個很厲害的人打仗。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回來。她不敢想。

  「秋紅,」她輕聲問,「你夢見啥了?」

  丁秋紅沉默了一會兒,說:「夢見林墨在前邊走,我怎麼喊他都不回頭。」

  春草的心揪了一下。她也做過類似的夢,夢見根生在雪地里走,越走越遠,她在後面追,怎麼也追不上。她沒跟任何人說,只是夜裡醒來,就抱著虎子,把臉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不讓自己哭出聲。

  「沒事的,」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慰丁秋紅,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夢都是反的。」

  丁秋紅沒說話。她盯著黑黢黢的屋頂,盯著那些看不清楚的房梁,盯著那片怎麼也望不穿的黑暗。

  虎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搭在春草臉上,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春草把他往懷裡攏了攏,把被子掖好。兩個人就那麼躺著,誰也不說話,可誰也沒睡著。

  自打聽了丁秋紅紅著眼圈和他說了自己的夢,校長嬸子的心就揪了起來。

  校長嬸子這幾天也睡不好。她嘴上不說,可心裡頭比誰都急。林墨不是她親生的,可這幾年處下來,跟親生的也沒兩樣。那孩子話不多,可心裡有數,幹什麼都讓人放心。可這回,她不放心。那架飛機是去打仗的,是去跟壞人拼命的。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她白天該幹什麼幹什麼,做飯、餵雞、哄虎子,一樣都不耽誤。可到了晚上,她就睡不著。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翻到校長叔都煩了。校長叔說她:「你瞎操心啥?小林那孩子命硬著呢。」她不吭聲,可還是睡不著。

  她開始偷偷去山神廟。

  那廟在牛角山外頭,破得不成樣子了。牆塌了一半,屋頂也漏了,裡面的神像早就看不清面目,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可老輩人都說,這山神廟靈驗,早年間獵人們進山前都要來拜拜,求山神爺保佑平安。後來不讓搞這些了,廟就荒了,沒人來,也沒人修。可校長嬸子信。她不管那些,她只知道,她得替小林求求山神爺,求他保佑小林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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