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風雪殘局,致命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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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太近了,根本無須瞄準。

  伊萬諾夫沒準備以命換命,他顧不上扣動扳機,迅速就地撲倒。

  「啊——」

  林墨狂叫著持續扣動扳機。

  伊萬諾夫身體向右側翻滾身體,堪堪避開子彈來襲。

  他被他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給搞懵了。

  但隨著「卡塔」一聲,林墨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里的子彈也打空了!

  遲則生變。

  伊萬諾夫知道凹槽里還有自己儲存AK等武器,只要林墨轉身抄起來,自己就沒有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手裡的馬卡洛夫的槍焰噴吐。

  林墨聽見了槍聲。

  很脆,很近,像是什麼東西在耳邊炸開。他的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往後倒,仰面摔倒。後腦勺磕在一塊石頭上,嗡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他躺在凹槽的地面上,望著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望著那些從樹上飄下來的雪花。他的胸口不但疼,而且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喘不上氣。

  他伸手摸了一把後腦,濕的,熱的,黏糊糊的。是血。他的血。

  他把手舉到眼前,看不清。

  眼前忽然驟然變成了黑夜,什麼都看不清。他只知道手上是紅的,很紅,紅得發黑。他想起熊哥。想起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他那一眼,說「你等著我」。

  他等不了了。他等不到他了。

  他無力地閉上眼睛。

  他只想睡覺。

  伊萬諾夫在凹槽外面等了很久。

  他等那個年輕人從裡面衝出來,等子彈從凹槽里射出來。

  但他什麼也沒等到。只有風,只有悄然落下的雪,只有他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呼吸。他把槍端起來,槍口對著那個黑黢黢的口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摸。腳步很輕,輕得像貓,踩在雪上幾乎沒有聲音。可他的心很重,重得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知道那個人還在裡面。他打中他了。他看見他倒下,看見血從他胸口湧出來,看見他仰面摔進凹槽里。可他不放心。他見過太多人,中了一槍還能爬起來,還能開槍,還能殺人。他不敢大意。

  他摸到凹槽口子,蹲下來,把槍探進去,槍口掃了一圈。什麼也沒有。只有那個年輕人仰面躺在雪地里,一動不動。他的胸口還在往外滲血,後腦也在流血。他的眼睛閉著,嘴微微張著。伊萬諾夫用槍管捅了捅他的肩膀,沒動。又捅了捅他的臉,還是沒動。他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弱。又摸了摸他的脖子,脈搏也很弱。

  他快死了。

  伊萬諾夫站起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把槍收在槍套里,彎腰抓住那個年輕人的衣領,把他從凹槽里拖出來。很沉,比看起來沉得多。他咬著牙,把他拖到外面的雪地里,扔在凹槽口子旁邊。那個年輕人仰面朝天,眼睛半睜著,嘴張著,像是在說什麼。雪落在他臉上,一片一片的,他也一動不動。

  一不做二不休,伊萬諾夫想了一下,還是要斬草除根,他拎起林墨,把他和他身上掛著的那支打空的五六半拖到凹槽左側的雪崖下,瞅著黑黢黢的下面,毫不猶豫地丟了下去。

  林墨如同一個木偶般順著陡峭的雪坡直直滑了下去。

  伊萬諾夫沒再看他,轉身鑽進凹槽里。

  剛從外面進來,眼睛不適應。

  伊萬諾夫只覺得凹槽里很暗,什麼都看不清。他掏出打火機,打著,火苗一跳一跳的,照亮了這片小小的空間。

  他看見了那些背囊,那些罐頭,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彈藥箱。他看見了那部電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散了一地。

  他看見了那些文件,那些照片,那些他花了三個月搜集的情報,壓在一個彈藥箱下面,露出一個角。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撲過去,想把那個彈藥箱搬開。

  他的左肩膀疼得厲害,胳膊使不上勁。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用那隻還能動的手把箱子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挪開。罐頭,背囊,手雷,子彈盒。他一樣一樣地搬,搬得很急,手都在抖。

  他怕那些文件被毀掉了,他怕自己白來這一趟。

  箱子終於搬開了。他一把抓起那些文件,翻了幾頁,還在。那些照片,那些地圖,那些他親手標註的坐標,都還在。他把它們抱在懷裡,像抱著自己的孩子,像抱著命。他忽然很想笑。


  他忍住了。

  然後轉過身,看那部電台。電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散了一地,線也斷了,旋鈕也掉了。

  他把打火機湊近看了看,心裡一陣發涼。這玩意兒修不好了。他花了三個月搜集的情報,沒有電台,發不出去。他在這片林子裡蹲了三個月,受了傷,死了戰友,到頭來,什麼也帶不回去。

  他把打火機滅了,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有人在敲鼓。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很粗,很急,像拉風箱。他聽見自己的肚子在叫,咕嚕咕嚕的,從昨天到現在,他只啃了兩塊壓縮餅乾。

  他睜開眼,看見角落裡那箱罐頭。他撲過去,用軍刺撬開一盒,是紅燒牛肉,凍得硬邦邦的,白花花的油凝在肉塊之間。他顧不上了,用手指摳出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咽了。又摳出一塊,又咽了。他吃了整整一盒,吃得滿嘴都是油,吃得胃裡翻江倒海,可他不敢停下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他得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法。吃飽了,才能活著離開這片林子。

  他把空罐頭盒扔到一邊,又撬開一盒,這回吃得慢些,一口一口地嚼。他想起那個年輕人,想起他一個人守著這個凹槽,守著這些文件,守了一整天。他想起他端槍的樣子,手很穩,眼睛很亮,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狼。他想起他最後試圖衝出來的樣子,端著槍,貓著腰,不惜往他槍口上撞。

  他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也許他不想活了。也許他以為他的兄弟真的死在了自己手上,不想一個人活著。也許他只是累了,不想再撐了。

  他把第二盒罐頭吃完,把盒子扔到一邊,站起來,走到那堆零件前面。他蹲下來,把那些零件一樣一樣地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主板裂了,天線斷了,電池也漏液了。他修不好。他知道自己修不好。可他不死心。他把那些零件按原來的位置擺好,把斷了的線頭擰在一起,又把旋鈕裝回去。他試著開機,指示燈不亮。他又試了一遍,還是不亮。他把電台推到一邊。

  牆角,有一個軍綠色挎包,上邊印著紅五星,鼓鼓囊囊,不知道裝的什麼,很顯然,這是被他丟下雪崖的那個年輕人留下的。

  他站起來,走過去,蹲下來,把壓在上面的石頭搬開。

  扯起包帶。

  包帶下面好像牽引著什麼,他稍一用力,挎包到了手上。

  他沒有注意到,包帶牽著一根線,那根線原本是在一枚手榴彈握柄里的……

  他聽見了「哧哧」的聲響,很輕,很短,像是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終於,就看見那顆手榴彈正在往外冒煙,白煙,細細的,一縷一縷的,從彈體上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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