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十米生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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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毛子士兵披著白色偽裝,伏在凹槽口子邊上,槍托抵在肩窩裡,眼睛死死盯著外面,像一截凍住了的木樁。

  說實話,如果不是根生示警,林墨和熊哥就算吃了槍子兒,也不會發現這塊普普通通的石頭底下藏著要命的敵人。

  太他媽的嚇人了。這哪是追敵?這分明是往人家槍口上撞。

  熊哥趴在那兒,大氣都不敢出。他的臉貼著雪,凍得發青,可右手一直按在槍上,指節僵硬,他不停地搓著指關節,怕扣扳機的時候手指不聽使喚。他看了林墨一眼,林墨也看了他一眼。兩人沒說話,可彼此的意思都看懂了——這地方,攻不進去。三面是石頭,正面一個口子,沒有重型武器,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強攻就是送死。

  根生趴在他們旁邊,弓著背,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凹槽口子,瞳孔里映著雪光。他看了一會兒,用手指在雪地上畫。他畫了一個圓圈,代表那塊巨石,又畫了一條線,代表正面,然後在圓圈前方畫了一個叉。

  林墨看懂了。根生表達的意思和他們一樣:無法正面強攻。

  風從溝里灌上來,嗚嗚地響,把來時的腳印一點一點抹平。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落在他們身上,把他們也抹成了白的。

  熊哥趴得腿都麻了,想動一動,又不敢。

  林墨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凹槽口子,盯著那個端槍的士兵。槍口對著那個方向,可他不敢打。一擊不中,就打草驚蛇。以伊萬諾夫的反應,他們仨全都得交代在這兒。

  根生動了。他往後退,像一條蛇,一點一點地往後蹭。手掌撐著雪,胳膊彎曲,身體貼著地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一邊退一邊用眼神示意林墨和熊哥也往後挪。

  三個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幾米,在另一個雪丘後面湊到一起。

  根生指了指天。天灰濛濛的,意思是再過一會兒就黑了。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那個凹槽。林墨明白了——天黑以後,他們看不見,可他看得見。他在山裡活了十幾年,夜裡的林子,是他的地盤。林墨點點頭,把手從扳機上移開,側過頭對熊哥比了個手勢。熊哥也點點頭,把槍收了回來。

  三個人就那麼趴著,一動不動。雪越下越大,把他們蓋成了三個雪包。

  山裡的黑夜來得快,可雪光很亮。

  根生趴在那兒,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凹槽口子,盯著那個端槍的士兵。那士兵打了個哈欠,又打了一個。他把槍靠在石頭上,搓了搓手,又端起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概他壓根兒沒想到有人能跟上伊萬諾夫,更沒想到能摸到這兒來。隨著夜色加深,他的警惕明顯鬆懈了。他把槍橫在膝蓋上,縮著脖子,身子往後靠了靠,靠在石壁上,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發呆。

  根生動了。

  他從雪丘後面滑出去,像一條魚,無聲無息地伏在雪地上向前遊動。滑雪板早就解下來了,腳蹬在雪上,可腳尖每點一下,腳踝就撕心裂肺地疼。腫得發亮的傷處被棉褲裹著,每一次彎曲都像有人拿老虎鉗夾住骨頭在擰。

  嘴唇咬破了,血珠子滲出來,凍在嘴角。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不是不疼,是疼到極致之後,整個人反而冷靜了。他把所有聲音都吞進喉嚨里,連呼吸都壓成了若有若無的絲線,從嘴角慢慢漏出來。

  爬得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在移動。可他的身體一直在往前,一寸,一寸,又一寸。右手摳進雪裡,左腿蹬住地面,身體聳動。周而復始。

  熊哥和林墨的槍同時指向那個凹槽口子。準星壓住目標,手指搭在扳機上。

  他們必須在哨兵發現根生的同時把他解決掉——否則,根生就是案板上的肉。那個距離,無遮無擋,一梭子子彈就能把他打成篩子。熊哥的虎口裂了,血糊在槍托上,滑膩膩的。他用棉襖袖子擦了擦,又攥緊。

  終於,根生爬到了凹槽下方。距離不到十米。他幾乎能聽見哨兵的呼吸聲了——粗重,帶著菸草的焦臭。能聞到凹槽里烤肉的油脂氣,混著松枝燃燒的青煙。能看見哨兵防寒服上的皺褶。

  他停下來,把右手從雪裡抽出來,慢慢地、無聲地伸進懷裡,摸到一顆手榴彈。鐵殼冰冷,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把拉環套在小指上,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白氣從嘴角散開,被夜風捲走,什麼都沒留下。

  接下來,他只需要把這顆手榴彈悄無聲息地投進凹槽。爆炸在幾秒後就會發生。

  現在,他只需要等一個時機——等那個哨兵完全鬆懈下來,等他偏過頭去,等他打一個盹。

  根生趴在那裡,右手攥著手榴彈,左手撐著雪地,左腳虛點,把受傷的腳踝懸在半空,不讓它接觸任何可能發出聲響的東西。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不是冷,是蓄勢。


  然後,意外發生了。

  雪還在下,風停了。

  沒有風聲掩蓋,任何細微的聲響都被放大。根生又往前挪了半寸,那隻腫得發亮的腳踝在懸空的姿勢下終於撐不住了,微微下墜,腳跟蹭到了一根埋在雪裡的枯枝。那枯枝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干透了,脆得像玻璃。

  「咔嚓。」

  聲音不大。可在死寂的雪夜裡,那一聲脆響像有人掰斷了一根骨頭。尖銳,刺耳,像一根針扎進了夜的深處。

  那個靠在石壁上的哨兵猛地睜開眼。幾乎沒有猶豫,條件反射般地端起槍,槍口朝著聲音的方向——根生趴著的地方。

  手指扣住了扳機。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里映著雪光,像兩顆冰冷的玻璃珠。

  只要他的手指再往下壓一寸——

  槍響了,根生就完了。

  那個距離,子彈能把他從雪地上整個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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