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酒桌鋒芒挫傲氣,離場暗伏冷眼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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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公子的手在空中懸了幾秒。

  旁邊的人都不敢動,有幾個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空氣像是被凍住了,每一秒都長得像一年。魏公子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是一種被人看了底牌之後的不自在。他把酒杯收了回去,自己幹了那杯酒,把杯子輕輕放在桌上,臉上看不出喜怒。

  「坐,坐,」他笑著招呼,聲音里多了一絲不自然的熱情,「菜都涼了,快吃菜。」

  有人趕緊跟著附和:「對對對,吃菜吃菜。」有人站起來給林墨倒酒,手微微有些抖,酒灑出來幾滴,在潔白的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服務員不知什麼時候又端上來兩道熱菜,托盤裡白瓷盤子映著頭頂的燈光,晃得人眼睛疼。

  熊哥坐回到林墨旁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墨身上,像是不認識他了。

  他想起了林墨消失的那幾天,回來之後只輕描淡寫地說「救了個老人,陪他在醫院住了一陣子」。他還想起了林墨那天回來之後,身上多了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不是煙味,不是酒味,是一種幽幽的、像老廟裡的木香又像深山裡的草藥味。

  他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那不就是他帶回來的那隻木匣子散發出來的氣味?

  莊超英坐回椅子上,手裡攥著酒杯,好半天沒喝。他偷偷看了一眼王援朝,王援朝也在看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又興奮又後怕的東西。莊超英低下頭,在桌子底下對王援朝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王援朝回了一個「我知道」的眼神,心跳快得像打鼓,兩個人都是那種心有餘悸卻又如釋重負的樣子。

  大概是有些得意忘形,兩個人一連碰了三杯……

  劉麗華還沒有回來。包間門口的那扇門一直關著,走廊里的哭聲已經聽不見了。不知道她是走了,還是站在某個角落,等著這一切結束。

  魏公子重新端起了酒杯,跟身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句話。那幾個人連連點頭,表情從剛才的倨傲變得收斂了不少,甚至有人偷偷看了林墨一眼,眼裡的輕蔑換成了小心翼翼。穿軍裝的年輕人再也沒敢站起來敬酒,坐在那裡,杯子見了底,也沒再添。

  可這頓飯,還是吃得沒滋沒味。盤子裡的菜從熱變涼,服務員又換了一輪熱的,桌上的氣氛怎麼也回不到開席時的輕鬆。那些吹捧魏公子的話,不知什麼時候少了;那些拐彎抹角擠兌林墨和熊哥的話,再也沒人敢提。

  有人試著找了幾個不咸不淡的話頭——說今天天氣不錯、說松花江上的冬捕,說快過年了、說國際飯店的菜比以前做得差了——可每句話落下去,都像石頭掉進了深井,聽不見迴響。

  偶爾有人試著打破沉默,把話題又扯到魏公子在北京的人脈上,說了一句「魏少上次跟部里領導吃飯」,說到一半自己就咽回去了。

  這頓飯吃到最後,只剩盤子碰碗和筷子夾菜時細微的窸窣聲。

  實在是無味,熊哥把椅子往後一撤站起來,碰得桌面上的瓷盤子輕輕碰了一下。

  「林子,天不早了,咱們走吧。」

  他看都沒看魏公子一眼。

  魏公子沒攔,站起來臉上還掛著那副重新調試過的客氣笑容,親自送到門口。

  走廊里的水晶壁燈照著幾個人的影子,從包間門口一直拖到樓梯口,拖得又細又長,像是有人在用鉛筆在牆上畫了一筆素描。走在最前面的是林墨,步子不緊不慢;熊哥緊挨在他左手邊,悶著頭一聲不吭;莊超英和王援朝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腳步急促里透著踏實。

  直到下了樓梯,出了大堂,夜風灌進領口,莊超英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憋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從林墨站到「白巴圖魯」面前那一刻就開始憋了。呼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從胃裡返上來的酸,辣得他嗓子眼發緊。

  王援朝站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下,回頭看了一眼國際飯店那幾個霓虹大字。「國」字的一橫閃了一下,像是眨了眨眼。他忽然覺得那棟樓亮得有些刺眼了。

  熊哥站在路燈底下,把棉襖的扣子一個挨一個扣上,盯著林墨看了半天。他的嘴張了好幾回,第一回沒出聲,第二回出了點氣聲,第三回才把話說利索了:「林子,你老實跟我說。」

  林墨看著他。

  「你是不是撿著什麼武林秘籍了?」

  熊哥問得一本正經,眼睛裡沒有玩笑的意思,是真的想知道。

  莊超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又覺得這場合不太對,硬把笑憋回去了,憋得自己連打了好幾個嗝。王援朝的表情還是那種「我得好好消化一下今天這事」的茫然。


  林墨沒有回答熊哥的問題。他轉過身,沿著馬路往回走,雙手插在棉襖兜里,步子不緊不慢。走出好幾步了,聲音才從前面飄過來:

  「回頭我教你!」

  熊哥愣了一下,然後抬腳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國際飯店那扇轉門——玻璃門還在轉,一圈一圈的,送出一撥又一撥客人。他忽然朝那扇門啐了一口,啐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莊超英追上他:「熊哥你幹嘛呢?」

  「沒幹嘛。」熊哥把棉襖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就是覺得那樓里的空氣不好,嗓子癢。」

  王援朝走在最後面,聽了這話,嘴角翹了一下,是一種「我算是服了」的那種苦笑。

  他把手從兜里抽出來,哈了口氣,搓了搓,又塞回去了。然後大步追上來。

  ——回到家裡在老爹老娘跟前又有得吹了:林子硬是把魏主任家的公子和一眾跟班給干屁了!

  這可不是光有本事才行,還得有膽識!

  放眼全龍江,誰有這樣的本事!

  路燈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長到能跨過整條馬路,長到像四個瘦高的巨人在黑夜中走路。

  他們都沒有發現,四際飯店的樓上,魏公子俯視幾個人的目光陰鷙如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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