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螳臂擋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熊哥心眼不缺,他只是直腸子。

  從「白巴圖魯」站起來挑釁的那一刻,他就聞出味兒不對了。這個自稱蒙古第一巴圖魯後代的壯漢,目光從沒正眼看過他們,話是說給魏公子聽的,拳頭是替魏公子攥的。這個所謂的「以武會友」,分明就是姓魏的少爺羔子手裡的一桿槍,用來打林墨的。

  熊哥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看了一眼魏公子——那人端著酒杯,嘴角掛著淺淺的笑,金絲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卻冷得像冬天的鐵軌。

  他又掃了一圈包間裡那些人:省革委會的孫副主任端著茶杯,嘴角微微往下撇,那表情他見過,在靠山屯,早先下來的兩個吃人飯不干人事的插隊幹部趙衛力、錢進步看貧下中農的眼神就是這樣;工交辦的趙主任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像是在打拍子;省軍區宣傳處的劉處長腰板筆直,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看林墨的眼神像是在不屑地評估一個新兵蛋子;知青辦的周副主任低著頭,拿筷子撥著碟子裡的花生米,嘴角卻掛著一絲笑,那笑容藏在碗沿後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姓魏的擁躉們都在等。等「白巴圖魯」把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山裡人收拾了,等魏公子的面子被撐起來,等這場宴席以他們想要的方式收場。

  沒有人覺得會出意外。「白巴圖魯」站在那裡,比林墨高出大半個頭,肩膀寬出一圈,胳膊比林墨的大腿還粗。這場較量,在他們眼裡,跟大人打小孩沒什麼區別。

  熊哥看得懂這些。他不是傻子。

  好兄弟背靠背、肩並肩。

  熊哥知道林墨的膽識和槍法都在自己之上,可眼下不是比槍法,是比拳頭。林墨體格和自己差了一大截,面前的「巴圖魯」面露凶光,單憑蠻力就足以把自己和林墨都壓住。自己不行,林墨更是白給。

  「林子,你——」熊哥叫了出來,聲音發緊。

  林墨已經走到了他前面,把他擋在身後。熊哥的身板像一堵牆,林墨站在他前面,矮了半頭,肩膀窄了一圈,看上去根本不是「白巴圖魯」的對手。「白巴圖魯」低頭看了林墨一眼,嘴角的冷笑更濃了,粗壯的手掌握在一起,握得關節咯嘣直響。

  「兄弟,你確定?」他的嗓門大得整個包間都在震,「我這人下手沒輕沒重,從小到大練武,傷了不知道多少人。你這小身板,萬一我給你胳膊卸了,可別哭鼻子。」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笑聲很響,像石頭砸在鐵皮上,嘎嘎的。

  周圍立刻有人跟著笑。穿軍裝的年輕人笑得最大聲,肩膀一聳一聳的,還故意跟旁邊的人碰了碰杯。孫副主任的笑很含蓄,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暴露了他的愉悅。趙主任乾脆放下了二郎腿,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架勢。

  莊超英從椅子上「騰」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往後倒,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抖,可他說不出話。王援朝坐在他旁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抖得厲害,怎麼都停不下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想喊一句「別比了」,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熊哥急了,伸手去拉林墨的胳膊:「林子你別逞強,我來——」

  林墨沒回頭。他右手往後一擺,擋開了熊哥的手。那一下不重,可熊哥的身子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看見林墨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緊張,沒有興奮,甚至沒有認真。

  就是那種每次要拼命之前、把所有的情緒都壓進骨頭縫裡的樣子。熊哥跟他在山裡摸爬滾打這幾年,見過這副表情的次數不多,每一次,都是在真要命的時候。

  包間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水晶吊燈亮得晃眼,光打在每個人臉上,連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在盯著場中央,表情各異——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等著看笑話,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裡替林墨計算會被打成什麼樣。

  劉麗華的眼淚終於沒憋住。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往後倒。她捂著臉,轉身跑出了包間。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傳來一聲壓抑的、短促的哭聲,像是什麼東西碎了一樣。

  魏公子沒有看她。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不緊不慢,像在給接下來的林墨挨揍打拍子。他的嘴角還掛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林墨。

  「白巴圖魯」不再等了。

  他左腳往前一踏,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右拳帶著風聲朝林墨面門虛晃而來,那拳頭比林墨的臉還大,骨節粗得像小石子,青筋暴起。這一拳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他那個體形該有的速度。拳風掃過桌上的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盪出一圈一圈的漣漪。有人「嗬」了一聲,是驚呼,也是喝彩。

  林墨沒動。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老松,風吹不彎,雪壓不折。「白巴圖魯」的拳頭在離他鼻尖不到一拳的地方猛地收住了——是虛招,試探反應。這一招他試過無數次,十個對手裡有九個會下意識地躲或者眨眼,那便是破綻。可林墨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白巴圖魯」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臉上的冷笑沒有收,可眼底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認真,是意外。

  他不再試探。

  蒲扇大的手掌劈頭蓋臉地朝林墨抓來。這回是實打實的擒拿,五指張開,指節粗壯,掌心厚實得像一塊鐵板。這一爪下去,能碎磚裂石,若是抓實了,林墨的肩膀怕是當場就要卸下來。動作太快太猛,幾個離得近的人不約而同地往後仰了仰身子,像是怕被殃及。穿軍裝的年輕人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莊超英「騰」地起身,椅子已經倒過一次了,這回他根本沒來得及推開,膝蓋直接頂翻了椅子。王援朝的嘴唇哆嗦著,喊了一句什麼,可在滿屋子的驚呼聲中,誰都沒聽清。

  熊哥往前邁了一步。

  然後他停住了。

  因為林墨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