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眾人皆貪金銀寶,唯獨慧眼拾古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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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哥一口氣吃了四五個,腮幫子撐得鼓鼓的,嘴角還沾著一點韭菜末。他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看了看老爺子,又看了看林墨,咧嘴笑了。

  「劉爺爺,」他含混不清地說,「我都不想走了。」

  老爺子哈哈大笑,笑聲在餐廳里迴蕩,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微微顫動。

  劉麗華低著頭,假裝在看碗裡的酸菜湯,嘴角卻偷偷地跟著翹了一下。

  這個小動作讓劉副主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孫女對林墨「賊心不死」,大概是老頭惟一的「意難平」。

  窗外,冰城的冬天還長。但這間屋子裡,暖得像春天。

  飯後,送兩個人出門。

  「以後有什麼事,就來家裡坐坐。」老爺子站在門口,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去,「門隨時給你們開著。」

  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劉麗華追上來,把一個紙包塞進林墨手裡:「爺爺讓我給你們的,茶葉。他說牛角山那邊喝不到好茶,讓你們帶回去嘗嘗。」

  熊哥在旁邊嘿嘿笑:「劉爺爺人真好。」

  劉麗華沒接話,低著頭,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又繞了一圈,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她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不大:「你們……什麼時候走?」

  「快了。」林墨說,「虎子複查完就回。」

  劉麗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風從松花江那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髮絲飄在臉上,她沒去攏。她站在原地,看著林墨和熊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有些隱隱的痛。

  念而不得,應該就是劉麗華這個時候的心境吧。

  昨天夜裡,因為指揮官和林墨、熊哥分別握手,戰士們自然不會對「立功群眾」動手搜身……

  兩個人回到招待所,都累屁了。

  回到房間,關上門。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沒有手電光,沒有軍靴聲,沒有趙四的嚎叫,沒有金條碰撞的叮噹聲。只有暖氣片咕嚕咕嚕的流水聲,和窗外遠處傳來的第一聲鳥叫。

  熊哥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嘎吱」一聲響。他把棉襖脫了揉成一團扔在床頭,剛要往後一倒——

  林墨沒有坐下。他靠在門板上,手伸進懷裡,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從貼身的棉襖內兜里掏出幾卷東西。

  不是金條,不是銀元。

  是那幾軸用細麻繩扎著的字畫。灰撲撲的,軸頭有些發黃,有一卷的邊緣還蹭著一點泥印,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

  熊哥從床上彈起來,湊過來看。

  「這啥?」他拿手指戳了戳其中一軸,又縮了回去,像是怕戳壞了什麼。

  就是在地下室里,四爺說是「破紙」的那些。

  林墨把那幾軸畫輕輕放在床上,動作比抱嬰兒還輕。

  熊哥蹲在床邊,歪著腦袋看了半天,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林子,你沒事兒吧?你揣這幾張破紙回來幹啥?」他伸手想翻開一角看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來回比劃了半天,最後拿兩根手指像捏蟲子似的捏起軸頭,湊到燈泡底下翻來覆去看了兩眼,「這玩意兒還不如揣兩塊銀元實在呢!銀元好歹能換錢使,這破紙——」

  林墨沒理他。他盤腿坐在床上,解開一根麻繩,把第一軸畫慢慢展開。

  絹本。

  燈光照上去,絹絲泛著一種溫和的、暗啞的光澤,不是新的白,是經過了七八百年沉澱之後的那種米黃色。畫面不闊綽,是小品式的山水——遠山寥寥數筆,煙嵐浮動,近處一株老樹,斜著從右下角插上去,其餘地方大片的留白,像是把一整個南方的煙雨都收進去了。

  熊哥蹲在床沿,盯著那幅畫,嘴巴張著,好半天沒說出話來。他不識字,更不懂畫,可那畫上的山水,讓他想起牛角山的冬天——他坐在山脊上往下看,遠處的山、近處的樹,白茫茫的雪,天和地之間一片蒼茫,那種空曠,那種遼遠,那種「人在天地間」的感覺,他在這幅不大的畫裡也看見了。

  「林子……這畫……」他咽了口唾沫,「這畫到底啥來路?」

  林墨把畫又收了起來,卷好,紮上麻繩:「明天再說。」

  在劉副主任那兒確認了兩個人沒有鬼樓留下什麼「後遺症」,倆人又找了劉麗華,把字畫的事說了。


  劉麗華聽完,眼睛瞪得溜圓,捂著嘴好半天沒說話。

  「你……你們這是從鬼樓里順的?」

  「嗯。」

  「你們就不怕——」

  「怕什麼?」林墨看著她,「趙四的人從保險柜里拿出金條的時候,這些東西被踩在腳底下。沒人要的破紙,我們撿了。就算有人問起來,我拿幾卷沒人認領的廢紙,也不算偷吧?」

  劉麗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看著林墨,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她在革委會大院裡見過的所有人加起來都複雜。

  「我認識一個人,」她說,「省博物館的老專家,姓孟。是我爺爺的老交情,現在退了休,在家養老。找他看看?」

  林墨點頭。

  轉天一早,三人一起去坐電車。

  冰城的冬天冷得透骨,街邊的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一層白霜。電車慢悠悠地開來,「叮叮噹噹」地響著,車廂里擠滿了上班的人,穿著灰色棉襖的工人、裹著圍巾的女幹部、縮著脖子的老人,都在昏黃的燈光下呵著白氣。劉麗華拉著吊環站著,林墨和熊哥一左一右,扶著座椅靠背,電車晃晃悠悠,三個人也跟著晃,像三隻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電車走了大半路程,三人下了車,又拐進一條安靜的老街。街上沒什麼人,兩邊的青磚牆上爬滿了枯藤,雪掃了一半堆在牆根底下,上面落了零星的煤灰點子。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遠又模糊,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孟師傅住在這條老街的最裡頭,一間青磚小院。院子裡種著一棵棗樹,冬天的樹枝光禿禿的,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幅枯筆畫在宣紙上。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牆角堆著幾摞舊報紙,窗台上擺著幾個青花瓷罐子。

  劉麗華上前敲了門。

  等著的時候,熊哥縮著脖子,把兩隻手攏在袖筒里,不停地跺腳。冰城的冬天比他牛角山老家還難熬——不是溫度更低,是濕氣往骨頭縫裡鑽,不像山里,冷歸冷,透亮。他又跺了兩下腳,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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