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人心落地，世事有盼
觀察期那幾天，比手術那天還難熬。
春草幾乎沒睡好過，白天守在監護室玻璃窗外頭，就那樣趴在那兒看著，看著……
晚上回病房，翻來覆去烙餅，眯一會兒就驚醒，爬起來又往監護室跑。護士都認識她了，勸了好幾回：「孩子沒事，指標都穩著呢，你回去歇著吧。」春草嘴上應著，腳底下半步都不挪。
根生也不回去。他蹲在走廊牆根，兩隻手攏在袖筒里，背靠著暖氣片，眼睛盯著監護室的門。餓了就墊巴一口，渴了灌一缸子白開水，三天沒換衣服，鬍子拉碴的，看著老了十歲。
林墨和熊哥也天天來。林墨每次來都帶一兜子吃的，橘子、蛋糕、罐頭，往長椅上一放，東西堆在那兒，越堆越多。熊哥蹲在走廊盡頭抽菸，一根接一根，腳底下攢了一堆煙屁股，被護士罵了好幾回，他一見護士來就趕緊把煙掐了揣兜里，等人走了又摸出來點上。
莊超英和王援朝隔一天來一趟，來了也不多坐，站一會兒，問問情況，拍拍根生的肩膀，說幾句「沒事的」「陳主任說了手術很成功」之類的話，就走了。劉麗華每天下午來，給春草帶飯，小米粥、雞蛋羹，不油不膩，春草好歹能喝幾口。
第三天上午，陳主任查完房，從監護室出來，手裡拿著病歷夾，臉上帶著笑。
「觀察期過了，」他說，「孩子各項指標都挺好，沒有感染，心功能恢復得不錯。今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春草站在監護室門口，她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像被定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毛巾從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她沒撿。
然後是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終於不用再憋了的哭。
眼淚嘩地一下湧出來，她用手捂住嘴，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樹葉。她蹲下去，蹲在地上哭，哭得渾身發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走廊里路過的病人家屬都停下來看。
根生走過來，蹲下來，一隻手摟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去撿掉在地上的毛巾。他摟著她，沒說話，嘴唇在哆嗦，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角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他趕緊眨巴了兩下，把那點濕意眨回去了。
林墨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喉結動了一下，使勁吸了吸鼻子，轉頭看了一眼熊哥。熊哥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雙手叉腰，仰頭看著天花板，喉結也在動。
「成了！」熊哥說，聲音有點啞。
「成了！」林墨點頭。
莊超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聲音大得走廊里起了回音：「好！這是大喜事啊！」他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又坐下，又站起來，「我跟你們說，今天誰也別跟我搶，我做東！咱們找個館子好好喝一頓！」
王援朝也站起來，難得地露出了笑臉：「就是就是，得慶賀！」
劉麗華從兜里掏出手絹，一邊擦眼角一邊笑：「我來張羅地方。中央大街邊上有個館子，菜不錯，我去訂個桌。」
幾個人越說越熱鬧，你一句我一句，好像馬上就要開席似的。春草還蹲在地上哭，可那哭聲里已經帶著笑了，一邊哭一邊說：「謝謝……謝謝你們……」
林墨和熊哥對視了一眼。
林墨走上去，把莊超英拉到一邊：「超英，慶祝的事先不急，我跟熊哥有點事想麻煩你們。」
莊超英一愣：「啥事？」
熊哥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們幫我們問問，那兒有收購熊膽的。」
「熊膽？」莊超英眼睛一亮，「你們還有熊膽？」
王援朝也湊過來了，劉麗華也停下擦眼淚，豎起耳朵。
「有。」林墨說，「上次跟熊掌一塊兒弄來的，一直沒出手，好好放著呢。本來想著萬一錢不夠能頂一頂，現在用不著了，想趁在冰城把它賣掉。」
莊超英一把抓住林墨的胳膊：「你先別說賣不賣的，拿出來讓我們瞧瞧！熊膽這玩意兒我只聽說過，真東西還沒瞅過呢！」
王援朝也在旁邊起鬨：「對，先看看，開開眼。」
劉麗華笑著罵他們：「你們這些人，正事還沒說定呢你們就要看。」
熊哥倒是大方，從懷裡摸出一個鹿皮口袋，巴掌大，扎得緊緊的。他把口袋托在手心裡，像托著一個寶貝，小心翼翼地解開皮繩，從裡頭倒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那熊膽已經干透了，形狀像一顆拉長了的腰子，表皮皺巴巴的，黑褐色，帶著一層薄薄的光澤。個頭不小，約莫有成年人中指那麼長，通體完整，沒有破損，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苦腥氣。
莊超英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嘖嘖稱奇：「哎呀，熊膽就長這個樣子啊？」
王援朝也湊過來，用指尖輕輕摸了摸：「聽說熊膽分等級，金膽為上，鐵膽次之，菜膽最差。這個顏色黑中透黃，對著光看是不是有點發金？」他把熊膽舉到窗口，眯著眼看了半天，「還真有點發金！厲害啊，這要是金膽，那可值老鼻子錢了！」
劉麗華雖然不懂，但看著這倆人一驚一乍的，也知道是稀罕物件，忍不住問：「那到底能賣多少錢？」
莊超英豎起一個巴掌。
「五十？」劉麗華試探著問。
「五十？」莊超英笑了，「麗華姐，你也太小瞧這玩意兒了。前年道外有人賣過一顆品相好的熊膽，五百塊被人搶走了。那顆還不如這顆大呢。要我說，這顆要是金膽，擱對地方，一八百往上走！」
王援朝在旁邊補充：「八百都是少的。我聽說藥材公司收熊膽，明碼標價，論克算。干熊膽一克好幾塊錢，這麼大一顆，少說也有七八十克，你算算。」
熊哥聽得眼睛發亮，舌頭舔了舔嘴唇：「那咱們找誰賣？」
三個冰城土著七嘴八舌地出起主意來。
莊超英先說：「兩個路子。一個是黑市，道外北三市場，還有道里江邊的早市，那邊魚龍混雜，什麼都有，人參、鹿茸、熊膽、虎骨，只要你有貨，就有人敢收。價錢高，但是有風險，萬一碰上便衣或者被人黑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春草幾乎沒睡好過，白天守在監護室玻璃窗外頭，就那樣趴在那兒看著，看著……
晚上回病房，翻來覆去烙餅，眯一會兒就驚醒，爬起來又往監護室跑。護士都認識她了，勸了好幾回：「孩子沒事，指標都穩著呢，你回去歇著吧。」春草嘴上應著，腳底下半步都不挪。
根生也不回去。他蹲在走廊牆根，兩隻手攏在袖筒里，背靠著暖氣片，眼睛盯著監護室的門。餓了就墊巴一口，渴了灌一缸子白開水，三天沒換衣服，鬍子拉碴的，看著老了十歲。
林墨和熊哥也天天來。林墨每次來都帶一兜子吃的，橘子、蛋糕、罐頭，往長椅上一放，東西堆在那兒，越堆越多。熊哥蹲在走廊盡頭抽菸，一根接一根，腳底下攢了一堆煙屁股，被護士罵了好幾回，他一見護士來就趕緊把煙掐了揣兜里，等人走了又摸出來點上。
莊超英和王援朝隔一天來一趟，來了也不多坐，站一會兒，問問情況，拍拍根生的肩膀，說幾句「沒事的」「陳主任說了手術很成功」之類的話，就走了。劉麗華每天下午來，給春草帶飯，小米粥、雞蛋羹，不油不膩，春草好歹能喝幾口。
第三天上午，陳主任查完房，從監護室出來，手裡拿著病歷夾，臉上帶著笑。
「觀察期過了，」他說，「孩子各項指標都挺好，沒有感染，心功能恢復得不錯。今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春草站在監護室門口，她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像被定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毛巾從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她沒撿。
然後是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終於不用再憋了的哭。
眼淚嘩地一下湧出來，她用手捂住嘴，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樹葉。她蹲下去，蹲在地上哭，哭得渾身發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走廊里路過的病人家屬都停下來看。
根生走過來，蹲下來，一隻手摟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去撿掉在地上的毛巾。他摟著她，沒說話，嘴唇在哆嗦，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角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他趕緊眨巴了兩下，把那點濕意眨回去了。
林墨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喉結動了一下，使勁吸了吸鼻子，轉頭看了一眼熊哥。熊哥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雙手叉腰，仰頭看著天花板，喉結也在動。
「成了！」熊哥說，聲音有點啞。
「成了！」林墨點頭。
莊超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聲音大得走廊里起了回音：「好！這是大喜事啊！」他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又坐下，又站起來，「我跟你們說，今天誰也別跟我搶，我做東！咱們找個館子好好喝一頓！」
王援朝也站起來，難得地露出了笑臉：「就是就是，得慶賀！」
劉麗華從兜里掏出手絹，一邊擦眼角一邊笑：「我來張羅地方。中央大街邊上有個館子，菜不錯，我去訂個桌。」
幾個人越說越熱鬧，你一句我一句，好像馬上就要開席似的。春草還蹲在地上哭，可那哭聲里已經帶著笑了，一邊哭一邊說：「謝謝……謝謝你們……」
林墨和熊哥對視了一眼。
林墨走上去，把莊超英拉到一邊：「超英，慶祝的事先不急，我跟熊哥有點事想麻煩你們。」
莊超英一愣：「啥事？」
熊哥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們幫我們問問，那兒有收購熊膽的。」
「熊膽？」莊超英眼睛一亮，「你們還有熊膽？」
王援朝也湊過來了，劉麗華也停下擦眼淚，豎起耳朵。
「有。」林墨說，「上次跟熊掌一塊兒弄來的，一直沒出手，好好放著呢。本來想著萬一錢不夠能頂一頂，現在用不著了，想趁在冰城把它賣掉。」
莊超英一把抓住林墨的胳膊：「你先別說賣不賣的，拿出來讓我們瞧瞧！熊膽這玩意兒我只聽說過，真東西還沒瞅過呢！」
王援朝也在旁邊起鬨：「對，先看看，開開眼。」
劉麗華笑著罵他們：「你們這些人，正事還沒說定呢你們就要看。」
熊哥倒是大方，從懷裡摸出一個鹿皮口袋，巴掌大，扎得緊緊的。他把口袋托在手心裡，像托著一個寶貝，小心翼翼地解開皮繩，從裡頭倒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那熊膽已經干透了，形狀像一顆拉長了的腰子，表皮皺巴巴的，黑褐色，帶著一層薄薄的光澤。個頭不小，約莫有成年人中指那麼長，通體完整，沒有破損，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苦腥氣。
莊超英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嘖嘖稱奇：「哎呀，熊膽就長這個樣子啊？」
王援朝也湊過來，用指尖輕輕摸了摸：「聽說熊膽分等級，金膽為上，鐵膽次之，菜膽最差。這個顏色黑中透黃，對著光看是不是有點發金？」他把熊膽舉到窗口，眯著眼看了半天，「還真有點發金！厲害啊，這要是金膽，那可值老鼻子錢了！」
劉麗華雖然不懂，但看著這倆人一驚一乍的，也知道是稀罕物件，忍不住問：「那到底能賣多少錢？」
莊超英豎起一個巴掌。
「五十？」劉麗華試探著問。
「五十？」莊超英笑了，「麗華姐，你也太小瞧這玩意兒了。前年道外有人賣過一顆品相好的熊膽，五百塊被人搶走了。那顆還不如這顆大呢。要我說，這顆要是金膽，擱對地方，一八百往上走！」
王援朝在旁邊補充：「八百都是少的。我聽說藥材公司收熊膽，明碼標價，論克算。干熊膽一克好幾塊錢，這麼大一顆，少說也有七八十克，你算算。」
熊哥聽得眼睛發亮，舌頭舔了舔嘴唇：「那咱們找誰賣？」
三個冰城土著七嘴八舌地出起主意來。
莊超英先說：「兩個路子。一個是黑市，道外北三市場，還有道里江邊的早市，那邊魚龍混雜，什麼都有，人參、鹿茸、熊膽、虎骨，只要你有貨，就有人敢收。價錢高，但是有風險，萬一碰上便衣或者被人黑了，哭都沒地方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