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茶涼
這個被叫「姨夫」的，正是公社革委會副主任，姓周，大名周德茂。
周副主任在公社這一畝三分地上很有話語權，甚至暗暗戳戳地敢和主任王利發掰腕子，恨不得把正主任搞下來自己上位。這貨平日裡威風慣了，一看有人敢在自己的地盤上拿槍唬人，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他瞪著眼睛，用手點著林墨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你們是什麼人？哪個大隊的？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們在這兒耍槍，想幹什麼？想造反啊？！」
熊哥把菸頭彈到地上，用腳尖碾滅，不緊不慢地說：「你是一個領導是吧？我們就是來發個電報，你外甥女死活不給辦，還讓我們明天再來。孩子病了，急等著找冰城那邊的朋友幫忙，耽誤了誰負責？你們就是這樣為人民服務的？」
「發個電報你拿什麼槍？！」周副主任壓根不接這個茬，嗓門更高了，「我告訴你，你們這種行為，叫做『持械威脅國家公職人員』！夠判的！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人把你們抓起來？」
林墨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周主任，我們是靠山屯的，我叫林墨，他叫熊建斌。這槍是合法的，我們有持槍證明。我們來發加急電報，你外甥女故意刁難，我們才——」
「少來這套！」周副主任一揮手，打斷林墨的話，轉身就往外走，「你們等著，我招呼武裝部的人來！李衛國——李衛國！」
聽他叫喚著喊李衛國，熊哥和林墨對視一眼，差點笑出來。
李衛國是公社武裝專干，當兵轉業後在公社負責民兵訓練。他就在旁邊的辦公室里，聽見副主任扯著嗓子喊，三兩步就跑了過來，一見這邊劍拔弩張的陣勢，臉色立刻變了，腰間的武裝帶緊了緊，聲音沉穩：「周主任，什麼情況？」
「這兩個人，持槍鬧事，威脅郵電所工作人員！」周副主任叉著腰，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通知集訓的民兵，把這倆人給我圍了！搜身！繳槍！關起來！」
李衛國沒動，他盯著林墨的臉，又看了看熊哥把在櫃檯上的那支五六半，「怎麼是你們兩個？」
沒等兩個人回話，他就把周副主任拉到了一邊，幾句下來，周副主任愣住了，姑娘也愣住了。
李衛國轉過身，面對周副主任，臉上似笑非笑地正色道：「周主任，這兩位可不是什麼鬧事的人。你們沒見過他們真人，但名字一定聽說過：他是林墨，這位叫熊建斌，協助公安機關和隊伍上破獲過重大敵特案件，還繳獲了電台和武器，在省里都掛了號的……公社都傳達了，您忘了？」
周副主任的臉色慢慢地變了，從鐵青變成了豬肝色，又從豬肝色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白。
「這……」他的嘴巴張了張，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李衛國沒理他，轉身對林墨說：「林墨同志，這事是個誤會。你們發什麼電報？」
姑娘縮在櫃檯後面的角落裡，臉上的妝都哭花了，白的粉一道紅的一道，活像個唱戲的花臉。她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面前這兩個「土老帽」，竟然是讓她和姨夫都高山仰止的上級、上上級表揚過的英雄人物。
她姨夫那點威風，在人家的功勞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她咬著嘴唇，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哭的還是怕的。
周副主任的臉色就像川劇變臉，青一陣白一陣，到底是在機關里泡了多年的老油子，不過兩個呼吸的工夫，臉上就堆滿了笑——那笑容假得像貼上去的，稍微一擰就能擠出苦水來。
「哎呀哎呀，誤會誤會，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他一邊說一邊往前湊，伸手和林墨、熊哥相握，「你看這事鬧的……」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過頭，對著那姑娘，臉上的笑瞬間收了回去，聲音拔得又尖又高：「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給兩位同志辦業務！眼睛長著是出氣的嗎？沒點眼力見！」
那姑娘被訓得一愣，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被周副主任一個眼刀瞪了回去，低下頭去翻抽屜找表格。
他訓完姑娘還沒算完，又衝著旁邊站著的另一位年輕男職員開了腔，聲音壓得低沉，卻一字一句都帶著鋼針：「還有你！剛才我在裡頭就看你不順眼，站在那兒跟個電線桿子似的，群眾來了連句『您好』都不會說？咱們這是什麼單位？是窗口單位！是黨委政府聯繫群眾的橋樑！你這種冷冰冰的態度，讓老百姓怎麼想？那不是給咱們整個系統抹黑嗎？」
他越說越來勁，嗓門也跟著提了上來，那架勢，仿佛不是在對年輕職員說話，而是在全系統大會上作報告。
「我跟你們講，這不是小事！這是政治意識淡薄、宗旨意識淡化的嚴重問題！你們今天這個態度，往小了說是服務不熱情，往大了說就是損害黨群關係、幹群關係！咱們天天喊『以人民為中心』，喊在嘴上、寫在紙上，落不到行動上，那就是形式主義、官僚主義！」
周副主任重重地嘆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用手指點著桌面，咚咚作響。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兒，不算完！回頭我要在支委會上專題研究，該批評的批評，該通報的通報，誰也別想矇混過關！你們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寫一份不少於兩千字的書面檢查，要觸及靈魂、深挖根源！」
他說完這一通，胸脯還在劇烈起伏，臉上的肥肉微微發顫，額角沁出一層薄汗。但他一轉身，對著林墨和熊哥，那副鐵面無私的面孔又迅速切換成了一臉諂媚的笑，彎著腰，聲音也降了八度：「二位同志，您也看到了，我這是平時對他們要求不嚴、管理不到位，我一定嚴肅處理，您二位請坐，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那笑容還沒收住，他又壓低聲音，朝著姑娘補了一句：「動作麻利點！耽誤了人家的時間，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周副主任在公社這一畝三分地上很有話語權，甚至暗暗戳戳地敢和主任王利發掰腕子，恨不得把正主任搞下來自己上位。這貨平日裡威風慣了，一看有人敢在自己的地盤上拿槍唬人，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他瞪著眼睛，用手點著林墨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你們是什麼人？哪個大隊的？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們在這兒耍槍，想幹什麼？想造反啊？！」
熊哥把菸頭彈到地上，用腳尖碾滅，不緊不慢地說：「你是一個領導是吧？我們就是來發個電報，你外甥女死活不給辦，還讓我們明天再來。孩子病了，急等著找冰城那邊的朋友幫忙，耽誤了誰負責？你們就是這樣為人民服務的？」
「發個電報你拿什麼槍？！」周副主任壓根不接這個茬，嗓門更高了，「我告訴你，你們這種行為，叫做『持械威脅國家公職人員』！夠判的！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人把你們抓起來？」
林墨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周主任，我們是靠山屯的，我叫林墨，他叫熊建斌。這槍是合法的，我們有持槍證明。我們來發加急電報，你外甥女故意刁難，我們才——」
「少來這套！」周副主任一揮手，打斷林墨的話，轉身就往外走，「你們等著，我招呼武裝部的人來！李衛國——李衛國！」
聽他叫喚著喊李衛國，熊哥和林墨對視一眼，差點笑出來。
李衛國是公社武裝專干，當兵轉業後在公社負責民兵訓練。他就在旁邊的辦公室里，聽見副主任扯著嗓子喊，三兩步就跑了過來，一見這邊劍拔弩張的陣勢，臉色立刻變了，腰間的武裝帶緊了緊，聲音沉穩：「周主任，什麼情況？」
「這兩個人，持槍鬧事，威脅郵電所工作人員！」周副主任叉著腰，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通知集訓的民兵，把這倆人給我圍了！搜身！繳槍！關起來！」
李衛國沒動，他盯著林墨的臉，又看了看熊哥把在櫃檯上的那支五六半，「怎麼是你們兩個？」
沒等兩個人回話，他就把周副主任拉到了一邊，幾句下來，周副主任愣住了，姑娘也愣住了。
李衛國轉過身，面對周副主任，臉上似笑非笑地正色道：「周主任，這兩位可不是什麼鬧事的人。你們沒見過他們真人，但名字一定聽說過：他是林墨，這位叫熊建斌，協助公安機關和隊伍上破獲過重大敵特案件，還繳獲了電台和武器，在省里都掛了號的……公社都傳達了，您忘了？」
周副主任的臉色慢慢地變了，從鐵青變成了豬肝色，又從豬肝色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白。
「這……」他的嘴巴張了張，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李衛國沒理他，轉身對林墨說：「林墨同志，這事是個誤會。你們發什麼電報？」
姑娘縮在櫃檯後面的角落裡，臉上的妝都哭花了，白的粉一道紅的一道，活像個唱戲的花臉。她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面前這兩個「土老帽」，竟然是讓她和姨夫都高山仰止的上級、上上級表揚過的英雄人物。
她姨夫那點威風，在人家的功勞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她咬著嘴唇，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哭的還是怕的。
周副主任的臉色就像川劇變臉，青一陣白一陣，到底是在機關里泡了多年的老油子，不過兩個呼吸的工夫，臉上就堆滿了笑——那笑容假得像貼上去的，稍微一擰就能擠出苦水來。
「哎呀哎呀，誤會誤會，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他一邊說一邊往前湊，伸手和林墨、熊哥相握，「你看這事鬧的……」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過頭，對著那姑娘，臉上的笑瞬間收了回去，聲音拔得又尖又高：「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給兩位同志辦業務！眼睛長著是出氣的嗎？沒點眼力見！」
那姑娘被訓得一愣，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被周副主任一個眼刀瞪了回去，低下頭去翻抽屜找表格。
他訓完姑娘還沒算完，又衝著旁邊站著的另一位年輕男職員開了腔，聲音壓得低沉，卻一字一句都帶著鋼針：「還有你！剛才我在裡頭就看你不順眼，站在那兒跟個電線桿子似的，群眾來了連句『您好』都不會說？咱們這是什麼單位？是窗口單位！是黨委政府聯繫群眾的橋樑！你這種冷冰冰的態度，讓老百姓怎麼想？那不是給咱們整個系統抹黑嗎？」
他越說越來勁，嗓門也跟著提了上來，那架勢，仿佛不是在對年輕職員說話，而是在全系統大會上作報告。
「我跟你們講，這不是小事！這是政治意識淡薄、宗旨意識淡化的嚴重問題！你們今天這個態度，往小了說是服務不熱情，往大了說就是損害黨群關係、幹群關係！咱們天天喊『以人民為中心』，喊在嘴上、寫在紙上，落不到行動上，那就是形式主義、官僚主義！」
周副主任重重地嘆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用手指點著桌面，咚咚作響。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兒，不算完！回頭我要在支委會上專題研究，該批評的批評，該通報的通報，誰也別想矇混過關！你們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寫一份不少於兩千字的書面檢查，要觸及靈魂、深挖根源！」
他說完這一通，胸脯還在劇烈起伏，臉上的肥肉微微發顫，額角沁出一層薄汗。但他一轉身，對著林墨和熊哥，那副鐵面無私的面孔又迅速切換成了一臉諂媚的笑，彎著腰，聲音也降了八度：「二位同志，您也看到了，我這是平時對他們要求不嚴、管理不到位，我一定嚴肅處理，您二位請坐，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那笑容還沒收住，他又壓低聲音，朝著姑娘補了一句：「動作麻利點！耽誤了人家的時間，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