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無聲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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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箭又快又准,直奔那個毛子士兵的後心!

  那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坑裡的林墨身上,完全沒料到側後方會有人偷襲。

  箭矢刺穿偽裝服,深深扎進他的肩胛骨!

  「啊——!」

  他發出一聲慘叫,手裡的槍脫手飛出,掉進了坑裡。他整個人往前一撲,趴在岩石上,鮮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雪地。

  林墨轉頭,看見那楚克蹲在另一塊岩石後面,弓弦還在微微顫動。他臉上沒有表情,可那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

  他救了林墨的命。

  可現在不是謝的時候。

  伊萬諾夫還在!

  林墨猛地抬頭,朝伊萬諾夫的方向看去。

  那白色的身影,在霧氣中一閃。槍口轉向,對準了那楚克的方向。

  「那楚克!小心!」

  林墨大喊,同時舉起槍,朝伊萬諾夫的方向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發子彈,打得那方向的岩石火星四濺!

  伊萬諾夫被迫縮回掩體,沒能開槍。

  那楚克也趁機換了個位置,隱入霧氣中。

  林墨抓住這短暫的間隙,拼命往上爬!

  手在發抖,腿在發抖,渾身上下都在發抖。可他知道,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

  他咬著牙,一蹬一蹬地往上,手指摳進岩石縫裡,指甲都劈了,血淋淋的。可感覺不到疼。

  近了,更近了。

  三米,兩米,一米——

  他猛地一翻身,滾上了坑口邊緣!

  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楚克跑過來,一把拉起他,拽著他往岩石後面躲。

  「噠噠噠噠——」

  AK的槍聲再次響起!子彈打在兩人剛才趴著的地方,濺起一片雪霧!

  林墨和那楚克縮在岩石後面,背靠著冰冷的石頭,大口喘氣。林墨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樣。

  熊哥和阿索克的槍聲也從遠處傳來,壓制著伊萬諾夫的方向。那個毛子士兵已經倒在地上,動彈不得,血把雪地染紅了一大片。

  林墨靠在石頭上,渾身發抖。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縫裡全是血,指甲劈了好幾塊,疼得鑽心。可他顧不上。

  他轉頭看那楚克。

  那楚克也正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楚克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林墨點點頭,喘著氣說:「謝了。」

  那楚克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拉過林墨的手,默默地給他包紮。他的動作很輕,很慢,把林墨手指上的血擦乾淨,然後用布條纏了幾圈,系了個結。

  林墨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人,從山裡救了他。又在這裡救了他,兩次了。

  可他還是不說話。還是什麼都不說。

  也許有一天,他會開口。也許永遠不會。

  可那又怎樣?

  有些東西,不需要用嘴說。手會知道,眼睛會知道,心會知道。

  遠處,槍聲漸漸稀疏。

  伊萬諾夫似乎又退回了石洞。那個毛子士兵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熊哥充滿無限擔心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林子!林子!你沒事吧?」

  「沒事!」林墨大聲回應,「活著!」

  「活著就好!」熊哥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娘的,嚇死老子了!」回應他的,是黑豹歡快的叫聲。

  林墨靠在大石頭上,望著頭頂灰濛濛的天。

  濃霧開始慢慢散去。

  那楚克伏在他旁邊,抱著弓,望著遠處。

  遠處,石洞裡,伊萬諾夫還在。

  坑底,那些秘密還在。


  可此刻,他們活著。

  這就夠了。

  靠山屯的冬天,來得早,去得晚。一北風颳過,樹葉就落了個精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伸向天空的手指。地里的莊稼收完了,場院上晾著的苞米也入了倉,家家戶戶開始貓冬。

  林墨和熊哥一蹶子進了山,再也沒了音訊。

  林墨他爹,丁秋紅的爸媽卻是打定了咬定青山不放鬆的主意,反正一個死等!

  說實話,這兩伙人的做派惹得屯裡相關的不相關的人都很煩。

  他們住在隊部那兩間土坯房裡,炕燒得不熱,窗戶紙破了也沒人給糊。可他們不在乎。每天一早起來,林父就蹲在隊部門口,吧嗒著抽菸,眯著眼瞅著來來往往的人。誰從他跟前過,他都搭話。

  「老哥,林墨回來了沒有?」

  「大嫂子,見著我家林墨了嗎?」

  「隊長啥時候回來?我得跟他商量商量……」

  開頭還有人搭理他,後來就不愛理了。不是屯裡人冷情,是這人說話忒氣人。

  孫老貴有一回跟他蹲一塊兒抽菸,好心勸他:「老林兄弟,你在這兒乾等也不是個事兒。林墨進山了,啥時候回來沒準信。要不你先回去,等他回來了我讓他給你寫信?」

  林父眼一翻:「回去?我回去幹啥?回去看著老大兩口子打架?回去聽你弟妹念叨沒錢過年?我不走!就在這兒等!他林墨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死在這屯子裡!」

  孫老貴被噎得說不出話,站起來拍拍屁股走了,邊走邊搖頭:「這人,咋這麼軸呢……」

  林父是真軸。他腦子裡就一根筋:林墨掙了大錢,這錢就該有家裡一份。他是當爹的,來替老大要錢,天經地義!至於林墨在山裡拼死拼活,至於那錢是偷的搶的、拿命換的,他不想,也不願意想。

  在他們一家人的心裡,林墨不顧家就是十惡不赦:不孝順,自己吃香喝辣,不管爹媽哥嫂死活……根本不理會兒子在這樣天氣進了深山老林,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他等得心焦,等得氣悶,等得越來越固執。每天去校長家吃飯,低著頭扒飯,一句話不說,吃完了把碗一推,又蹲回隊部門口。

  身虛體弱的校長嬸子背後跟校長叔嘀咕:「這人,又可憐又可氣。」

  校長叔嘆口氣:「他也是讓大兒子架弄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丁秋紅那邊,更熱鬧。

  丁明遠和李淑芬兩口子,自從來了就沒消停過。

  他們住在隊部另一間空房裡,跟林父隔了一道牆。白天,他們就去學校找丁秋紅,勸她,哄她,逼她,軟的硬的輪著來。

  李淑芬拉著女兒的手,眼裡含淚:「秋紅啊,你看看你這手,糙成這樣了!你這臉,凍得都起皮了!你說你圖啥?圖那個林墨?他有啥好?將來能有什麼出息?」

  丁秋紅把手抽回來,不說話。

  丁明遠在旁邊語重心長:「秋紅,爸爸是過來人,看人比你准。林墨這孩子,是有股子蠻勇,可這山裡的日子,能過一輩子嗎?萬一哪天出點事,你怎麼辦?」

  丁秋紅咬著嘴唇,還是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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