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好算計
林父埋頭吃飯，很少說話。他吃得很快，一碗粥幾口就喝完，再添一碗，又是幾口。他的眉宇間始終緊鎖著，對那六千塊錢的執念，仿佛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丁明遠則幾次三番試圖與校長叔搭話。
「老陳啊，」他端著碗，臉上堆著笑，「聽說今年雪大，開春後地里好墒情？」
校長叔「嗯」了一聲，繼續吃飯，眼皮都沒抬一下。
丁明遠又換了個話題：「這山裡的野味，聽說不少吧？林墨他們進山，一般能打著什麼？」
校長叔嚼著鹹菜，頭也不抬：「說不準，看運氣。」
丁明遠不死心，又拐著彎問：「聽說他們上回弄了不少藥材，賣給同仁堂了？那玩意兒，值錢吧？」
校長叔放下碗，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丁同志，你對這些挺感興趣？」
丁明遠訕訕地笑了笑：「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李淑芬在旁邊插嘴：「我們就是關心孩子嘛。林墨那孩子，到底掙了多少錢，也該有個數吧？將來跟秋紅成家，總得有個打算。」
校長叔沒接話，端起碗繼續喝粥。
丁明遠的笑容僵了一下，正要解釋，李淑芬已經忍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拔高了：「老陳，咱們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林墨那孩子，現在有本事了，手裡有錢了，我們秋紅跟了他這麼久，總不能沒名沒分吧？這婚事，是不是該定下來了？總不能讓我們秋紅乾等著，白白耽誤青春吧？」
校長叔的筷子停了。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看著李淑芬，又看了看丁明遠。
「婚事？」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事得等林墨回來，讓孩子們自己商量。我們當老人的，不摻和。」
李淑芬的臉色變了，還想說什麼，被丁明遠在桌下扯了一下袖子。她咽了口唾沫，把那口氣咽了回去，但臉上的不滿誰都看得出來。
林父坐在對面，自始至終沒抬頭。他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扒飯，好像這飯桌上的爭執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但校長叔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氣的，是急的。
話題就這麼一次次被岔開，一次次撞在軟釘子上。
校長叔心裡嘆了口氣。他看著這三個人，一個比一個算計，一個比一個勢利。一個要錢，一個要攀高枝，都把林墨當成了搖錢樹、登雲梯。他想起林墨那孩子，老實本分，重情重義。他要是知道自己身後有這麼多人在打他的主意，心裡該是什麼滋味？
校長叔沒再說話，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站起來，轉身回屋了。
李淑芬還想追上去說什麼，被丁明遠拉住了。她氣呼呼地坐下，嘴裡嘟囔著：「什麼態度嘛……」
丁秋紅從廚房端著碗出來，看到飯桌上的氣氛，愣了一下。她放下菜，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又看了看林父，低下頭，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灶台上。她沒上桌，轉身進了裡屋。
飯桌上，只剩下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遠處牛角山的風聲，嗚嗚的，像是在嘆氣。
李淑芬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攻克女兒丁秋紅身上。
丁秋紅住在學校的那間小屋裡，白天要備課、上課，有時候還得下地，放學、上工回來，躲都躲不開。
那天傍晚，丁秋紅放學回來，剛進宿舍，就被李淑芬堵住了。
「秋紅啊，你看你這手，才多久沒見，又糙了！」李淑芬拉著女兒的手，聲音帶著誇張做作的心疼，翻來覆去地看，「這手上全是繭子，這皮膚，都皴了！你說你死心塌地待在這山溝溝里，到底圖個啥？」
丁秋紅想抽回手，可李淑芬攥得緊。
「媽這次來，可是給你帶了天大的好消息！」李淑芬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神秘的笑，「你王姨，就是那個在區里工作的，她給你介紹了個對象。人家父親可是區裡的領導，小伙子本人也在機關里上班，前途好著呢！還說能想辦法把你調回城……」
丁秋紅愣住了。
她看著母親那張笑得擠在一起的、滿懷期待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媽！」她猛地抽回手，臉色漲得通紅，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與疏離，「我的事，不用你們管！我在這坦克挺好！」
「挺好？什麼叫挺好？」李淑芬的音調瞬間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這就叫挺好？天天吃粉筆灰、和一群小屁孩在一起，吃得糙，住得差，手上全是繭子，這叫挺好？」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又換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腔調：
「林墨是掙了點錢，可那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換來的，沒根底！不穩定！你看他現在人呢？又鑽那吃人的老林子去了！誰知道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丁秋紅的臉白了。
李淑芬繼續道：「就算他命大回來了，他那錢，能攥在自己手裡幾分？你沒看他爹都眼巴巴地追到這兒要錢來了？！這明擺著就是個無底洞！他那個大哥大嫂，早就惦記上了！以後他的錢，都得填那個窟窿！你跟了他，能落著什麼好？」
這話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戳在了丁秋紅的心尖上。
她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拼命打轉。
「你胡說什麼！林墨他不是那樣的人！你們根本不懂他！」
「不是那樣的人？那他是哪樣的人？」李淑芬冷笑一聲，叉著腰，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跟當年在農場時判若兩人。
就在這時，丁明遠推門進來了。
他看了母女倆一眼，臉上掛著那副「語重心長」的表情。
「秋紅，爸爸是過來人，看人比你准。」他走到女兒面前，語氣儘量和緩，卻透著冰冷的算計，「林墨這孩子，是有股子蠻勇，但不穩定，太冒險！這山裡的事，誰能說得准？萬一哪天出點意外，你怎麼辦？」
丁秋紅咬著嘴唇，不說話。
丁明遠繼續道：「我們這都是為你的將來考慮！你現在只有兩條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
「要麼，你請假回去一趟，見見你王姨介紹的那個好同志。人家條件好，工作穩定，戶口在城裡，將來你也能跟著享福。」
他頓了頓，收回一根手指。
「要麼……你就讓林墨表個態，讓他拿出足夠的『壓腰錢』來！媽給你保管著，有了這筆錢攥在你手裡，才算他有點誠意，證明他有能力給你一個穩定的生活！總不能空口白牙，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跟著他在這山溝里混一輩子吧？」
「壓腰錢」三個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丁秋紅的心上。
丁明遠則幾次三番試圖與校長叔搭話。
「老陳啊，」他端著碗，臉上堆著笑，「聽說今年雪大，開春後地里好墒情？」
校長叔「嗯」了一聲，繼續吃飯，眼皮都沒抬一下。
丁明遠又換了個話題：「這山裡的野味，聽說不少吧？林墨他們進山，一般能打著什麼？」
校長叔嚼著鹹菜，頭也不抬：「說不準，看運氣。」
丁明遠不死心，又拐著彎問：「聽說他們上回弄了不少藥材，賣給同仁堂了？那玩意兒，值錢吧？」
校長叔放下碗，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丁同志，你對這些挺感興趣？」
丁明遠訕訕地笑了笑：「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李淑芬在旁邊插嘴：「我們就是關心孩子嘛。林墨那孩子，到底掙了多少錢，也該有個數吧？將來跟秋紅成家，總得有個打算。」
校長叔沒接話，端起碗繼續喝粥。
丁明遠的笑容僵了一下，正要解釋，李淑芬已經忍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拔高了：「老陳，咱們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林墨那孩子，現在有本事了，手裡有錢了，我們秋紅跟了他這麼久，總不能沒名沒分吧？這婚事，是不是該定下來了？總不能讓我們秋紅乾等著，白白耽誤青春吧？」
校長叔的筷子停了。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看著李淑芬，又看了看丁明遠。
「婚事？」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事得等林墨回來，讓孩子們自己商量。我們當老人的，不摻和。」
李淑芬的臉色變了，還想說什麼，被丁明遠在桌下扯了一下袖子。她咽了口唾沫，把那口氣咽了回去，但臉上的不滿誰都看得出來。
林父坐在對面，自始至終沒抬頭。他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扒飯，好像這飯桌上的爭執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但校長叔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氣的，是急的。
話題就這麼一次次被岔開，一次次撞在軟釘子上。
校長叔心裡嘆了口氣。他看著這三個人，一個比一個算計，一個比一個勢利。一個要錢，一個要攀高枝，都把林墨當成了搖錢樹、登雲梯。他想起林墨那孩子，老實本分，重情重義。他要是知道自己身後有這麼多人在打他的主意，心裡該是什麼滋味？
校長叔沒再說話，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站起來，轉身回屋了。
李淑芬還想追上去說什麼，被丁明遠拉住了。她氣呼呼地坐下，嘴裡嘟囔著：「什麼態度嘛……」
丁秋紅從廚房端著碗出來，看到飯桌上的氣氛，愣了一下。她放下菜，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又看了看林父，低下頭，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灶台上。她沒上桌，轉身進了裡屋。
飯桌上，只剩下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遠處牛角山的風聲，嗚嗚的，像是在嘆氣。
李淑芬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攻克女兒丁秋紅身上。
丁秋紅住在學校的那間小屋裡，白天要備課、上課，有時候還得下地，放學、上工回來，躲都躲不開。
那天傍晚，丁秋紅放學回來，剛進宿舍，就被李淑芬堵住了。
「秋紅啊，你看你這手，才多久沒見，又糙了！」李淑芬拉著女兒的手，聲音帶著誇張做作的心疼，翻來覆去地看，「這手上全是繭子，這皮膚，都皴了！你說你死心塌地待在這山溝溝里，到底圖個啥？」
丁秋紅想抽回手，可李淑芬攥得緊。
「媽這次來，可是給你帶了天大的好消息！」李淑芬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神秘的笑，「你王姨，就是那個在區里工作的，她給你介紹了個對象。人家父親可是區裡的領導，小伙子本人也在機關里上班，前途好著呢！還說能想辦法把你調回城……」
丁秋紅愣住了。
她看著母親那張笑得擠在一起的、滿懷期待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媽！」她猛地抽回手，臉色漲得通紅，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與疏離，「我的事，不用你們管！我在這坦克挺好！」
「挺好？什麼叫挺好？」李淑芬的音調瞬間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這就叫挺好？天天吃粉筆灰、和一群小屁孩在一起，吃得糙，住得差，手上全是繭子，這叫挺好？」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又換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腔調：
「林墨是掙了點錢，可那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換來的，沒根底！不穩定！你看他現在人呢？又鑽那吃人的老林子去了！誰知道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丁秋紅的臉白了。
李淑芬繼續道：「就算他命大回來了，他那錢，能攥在自己手裡幾分？你沒看他爹都眼巴巴地追到這兒要錢來了？！這明擺著就是個無底洞！他那個大哥大嫂，早就惦記上了！以後他的錢，都得填那個窟窿！你跟了他，能落著什麼好？」
這話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戳在了丁秋紅的心尖上。
她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拼命打轉。
「你胡說什麼！林墨他不是那樣的人！你們根本不懂他！」
「不是那樣的人？那他是哪樣的人？」李淑芬冷笑一聲，叉著腰，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跟當年在農場時判若兩人。
就在這時，丁明遠推門進來了。
他看了母女倆一眼，臉上掛著那副「語重心長」的表情。
「秋紅，爸爸是過來人，看人比你准。」他走到女兒面前，語氣儘量和緩，卻透著冰冷的算計，「林墨這孩子，是有股子蠻勇，但不穩定，太冒險！這山裡的事，誰能說得准？萬一哪天出點意外，你怎麼辦？」
丁秋紅咬著嘴唇，不說話。
丁明遠繼續道：「我們這都是為你的將來考慮！你現在只有兩條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
「要麼，你請假回去一趟，見見你王姨介紹的那個好同志。人家條件好，工作穩定，戶口在城裡，將來你也能跟著享福。」
他頓了頓，收回一根手指。
「要麼……你就讓林墨表個態，讓他拿出足夠的『壓腰錢』來！媽給你保管著，有了這筆錢攥在你手裡，才算他有點誠意，證明他有能力給你一個穩定的生活！總不能空口白牙，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跟著他在這山溝里混一輩子吧？」
「壓腰錢」三個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丁秋紅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