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是友是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幾乎與此同時,前方約一里地外,隱約傳來了幾聲短促而清脆的槍響!

  那聲音,不是AK步槍那連貫的、撕布匹似的「噠噠噠」。而是單發步槍的聲音,清脆,帶著某種獨特的迴響,在山谷里盪了幾下才消失。

  「砰!砰!砰!」

  只響了那麼幾下就停了。

  山谷再次恢復寂靜。

  但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如同冰冷的霧氣,瞬間瀰漫開來。

  林墨和熊哥對視一眼,貓著腰,加快腳步,更加謹慎地向前摸去。

  很快,他們發現了更多人類活動的痕跡。

  一處剛剛熄滅不久的小型篝火餘燼,被小心地用雪掩埋著,只露出一點點燒黑的炭木。旁邊散落著一些切割整齊的細骨和羽毛,骨頭被啃得很乾淨,上面還留著牙齒的痕跡。那是處理獵獲物——很可能是松雞或飛龍——留下的。

  甚至在一處雪窩子裡,他們還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用樺樹皮巧妙編織的小簍子,裡頭還殘留著幾塊未燃盡的松明。那小簍子編得很精巧,一圈一圈的,嚴絲合縫,一看就是鄂倫春人的手藝。

  所有這些痕跡,都指向一個結論:

  有一支鄂倫春獵隊,也在這片區域活動。而且,他們與那四個蘇聯士兵的路線,似乎有所交集!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更讓他心驚的是,前方那四雙蘇聯士兵的腳印,在這一刻變得更加謹慎了。

  之前他們走得很快,步幅大,腳步深,一副肆無忌憚的樣子。可從那幾聲槍響之後,腳印變了。

  他們的步伐間距變小了,從大步流星變成了小步挪移。腳印的邊緣更加清晰銳利,顯示出踩踏者放慢了速度,每走一步都要試探再三,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他們甚至開始有意避開開闊地,不再走那些容易走的河谷、山脊,而是專門選擇在密林和岩石陰影下穿行,繞著彎子,躲著視野好的地方。

  「毛子也發現他們了。」林墨語氣凝重,盯著那些蜿蜒曲折的腳印,「而且,他們很忌憚。」

  「忌憚?」熊哥有些不解,「就憑几條老槍?鄂倫春人那槍,我聽說過,都是老掉牙的,什麼『別拉彈克』,什麼單打一,能跟AK比?」

  林墨搖搖頭。

  「你不懂。」

  他看著遠處那片幽深的密林,眼神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敬畏。

  「在這老林子裡,鄂倫春人就是『活地圖』,是『山神』。他們來無影去無蹤,熟悉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閉著眼都能摸到幾十里外。」

  「毛子裝備再好,在這地方也是瞎子、聾子。他們走一步,得先看看腳下;邁一步,得先聽聽動靜。而鄂倫春人,就像這山裡的風,看不見,摸不著,可隨時能從任何地方刮過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如果被鄂倫春人盯上,毛子根本不知道攻擊會從哪個方向來。可能是前面那棵樹後面,可能是頭頂那根枝丫上,可能是你剛踩過的那塊雪地下頭。他們不怕正面交鋒,但他們怕這種無處不在的、幽靈般的威脅。」

  熊哥聽完,打了個寒顫。

  他不由自主地四處看了看,總覺得那些樹後面,那些石頭縫裡,藏著無數雙眼睛。

  果然,在隨後的追蹤中,他們發現那四個蘇聯士兵的行進路線變得更加詭異。

  他們頻繁改變方向,一會兒往東,一會兒往西,一會兒又折回來,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山林里亂竄。腳印亂七八糟的,交叉著,重疊著,看得人眼暈。

  他們還設置了幾個簡單的、用於預警的絆線陷阱。林墨親眼看見,一根細鐵絲被繃在兩棵樹之間,離地只有幾寸高,一頭還掛著一個空罐頭盒。誰要是沒看見,一腳絆上去,那罐頭盒一響,什麼都暴露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獵手與獵手之間相互試探、相互警惕的詭異氣氛。

  有一次,林墨和熊哥遠遠地看見,一個蘇聯士兵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舉起槍,朝著側上方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松樹林冠叢掃了一梭子!

  「噠噠噠噠!」

  子彈打得樹枝斷裂,積雪簌簌落下,碎枝和冰碴子灑了一地。

  槍聲在山谷里迴蕩了很久。

  可那裡什麼都沒有。


  熊哥看得心驚肉跳:「他們在疑神疑鬼。」

  林墨卻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那片松樹林。

  樹梢在晃動。

  不是被風吹的那種均勻的搖晃,而是有東西快速掠過的、急促的抖動。一小片雪從樹冠上滑落,飄飄悠悠地往下掉。

  「不是疑神疑鬼。」他低聲說,「剛才肯定有東西移動過去了。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猞猁。但不管是什麼,毛子們已經成了驚弓之鳥。」

  熊哥咽了口唾沫。

  這寂靜的雪原,這幽深的密林,此刻在他眼裡,處處透著詭異。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追蹤,而是被捲入了一場無聲的戰爭。

  夜幕再次降臨。

  林墨和熊哥選擇了一處可以俯瞰下方山谷的懸崖裂縫中宿營。

  這裂縫不大,剛好能容兩個人擠著躺下。頭頂是突出的岩石,擋住了落雪。腳下是堅硬的凍土,鋪上一層乾草,倒也湊合。

  不敢生火。

  那微弱的火光,在這漆黑的夜裡,幾里地外都能看見。他們只能裹緊皮襖,靠在一起取暖。

  熊哥從背包里摸出幾塊冰冷的熊肉乾,遞給林墨一塊。兩人就著水壺裡殘存的涼水,一口一口地啃著。

  肉凍得硬邦邦的,咬一口,硌牙。可那股肉香味還在,嚼著嚼著,在嘴裡慢慢化開,倒也有幾分滋味。

  下方遠處的山谷中,那四個蘇聯士兵的營地依舊只有一點微弱的、被嚴格遮蔽的光亮。那光極小,小得像一隻螢火蟲,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如同警惕的獨眼。

  而在更遠處的、漆黑的林海某處,也許正有幾雙如同星辰般銳利的眼睛,同樣在注視著那點微光。

  那是鄂倫春人的眼睛。

  林墨不知道他們在哪兒,但他知道,他們就在那兒。

  三方勢力,在這片雪原上,形成了一個微妙的三角。

  蘇聯人在明處,他們在暗處,鄂倫春人,在更深更深的暗處。

  「林子,咱們現在怎麼辦?」熊哥望著下方,聲音壓得低低的,感覺局面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前有狼,後有……不知道是友是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