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兩女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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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四個人一條狗出發了。

  美式吉普車到山邊停下,大家下車改步行。

  天剛蒙蒙亮,月亮還掛在西邊。露水很重,草葉子上的水珠打濕了褲腿,涼絲絲的。

  熊哥走在前頭,背著大背簍,裡頭裝著乾糧、鍋碗、鹽、火柴、還有兩頂帳篷。他走幾步就回頭瞅一眼彩芹,瞅完就嘿嘿傻笑,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彩芹跟在後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辮子梳得整整齊齊,臉紅撲撲的,低著頭,不敢看人。可她嘴角一直翹著,藏都藏不住。

  林墨和丁秋紅走在後頭。丁秋紅背個小背簍,裡頭裝著幾件換洗衣裳,還有李先生寄來的那張圖譜。她也是頭一回進山,看啥都新鮮,一會兒指著一棵樹問「這是啥」,一會兒指著一朵花問「那叫啥」,林墨就一樣一樣給她講。

  黑豹跑在最前頭,興奮得直搖尾巴。它一會兒竄到左邊,一會兒竄到右邊,鼻子貼著地面嗅來嗅去,時不時回頭等著他們。

  走了小半天,到了一片林子。

  這林子跟之前去過的都不一樣——樹沒那麼高,可密得很,升起來的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林墨掏出李先生寄來的圖譜,開始對照著找。

  「這是刺五加。」他指著一叢灌木,「你看這莖上有刺,葉子是掌狀的,跟圖上畫的一樣。」

  熊哥湊過去看了看,點點頭:「有點像。」

  彩芹也湊過來,仔細看了看,又摸了摸葉子:「這味兒,有點特別,聞著挺沖,就是這個。」

  林墨點點頭:「根皮入藥,得挖根。」

  幾個人蹲下,用小鋤頭小心翼翼地挖起來。彩芹手巧,挖得又快又好,一點都沒傷著根。熊哥在旁邊看著,嘿嘿傻樂。

  挖了一陣,又往前走。

  「這是龍膽草。」林墨指著地上一叢開著紫花的草,「你看這葉子對生,花是紫藍色的。根入藥。」

  彩芹蹲下看了看,又挖了好些。

  「這是白鮮皮。」林墨指著一叢葉子有點蔫的,「根皮有羊膻氣,你聞聞。」

  彩芹掐了一點根皮,聞了聞,皺起眉頭:「真有點膻,跟羊騷味兒似的。」

  幾個人又是一陣好挖。

  太陽偏西的時候,背簍里已經裝了不少。刺五加、龍膽草、白鮮皮,還有幾棵樺樹孔菌,是熊哥在一棵老樺樹上發現的,黑乎乎的一坨,跟馬糞包似的,外黑內黃,聞著有股子藥味兒。

  丁秋紅采了一捧野花,紫的白的黃的,紮成一束,聞了聞,笑了。

  傍晚找地方紮營的時候,黑豹忽然豎起耳朵,往林子裡瞅了瞅。

  它夾著尾巴,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幾步又停下來嗅嗅,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林墨跟上去,壓低聲音:「有東西。」

  幾個人放慢腳步,貓著腰,一點一點往前摸。

  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出現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幾棵矮樹,樹枝上落著幾隻鳥,灰褐色的羽毛,拖著長長的尾巴,正在啄食野果子,咕咕咕地叫著。

  「飛龍!」熊哥眼睛都亮了,小聲說,「這玩意兒燉湯,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彩芹和秋紅有口福了!」

  那幾隻鳥聽見動靜,撲稜稜飛起來,落在更高的樹上,歪著腦袋往下瞅。

  林墨看了幾眼,說:「別急,有辦法。」

  他從背簍里掏出一團馬尾毛,又掏出幾根細鐵絲。蹲下身子,把馬尾毛搓成細繩,綁在鐵絲上,做成幾個活套。

  熊哥頭一回見這手藝,湊過去看,眼睛瞪得溜圓:「林子,你這是幹啥?」

  林墨沒說話,拿著做好的套子,走到那些飛龍常走的樹枝旁邊,把套子綁在樹枝上。活套懸在半空,正好對著飛龍飛過的方向,風一吹,輕輕晃著。

  「這叫套子,」林墨說,「飛龍晚上會在這片林子過夜,明早起來,肯定有撞上的。」

  熊哥撓撓頭,想了半天,豎起大拇指:「行!這招高!跟誰學的?」

  林墨說:「校長叔教的。」

  熊哥蹲在套子跟前看了半天,嘴裡念念有詞:「馬尾毛做套子,我記住了。」


  天黑了,幾個人找了塊背風的地方紮營。

  兩頂帳篷支起來,一頂靠左,一頂靠右,中間生了堆火。火光跳著,把周圍照得亮堂堂的,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竄。

  熊哥忙活著做飯。他從背簍里掏出鍋,架在火上,煮了一鍋蘑菇湯。又把帶來的餅子烤上,兩面烤得焦黃,香味飄得老遠。

  彩芹蹲在火邊幫忙,往火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臉上,紅撲撲的,好看得很。熊哥一邊翻餅子一邊偷看她,看著看著就傻笑起來。

  丁秋紅坐在旁邊,扯了扯林墨的袖子,小聲說:「你看熊哥那樣兒。」

  林墨看了一眼,嘴角翹起來。

  黑豹趴在火邊,眼睛盯著鍋,舌頭伸得老長,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吃完飯,天徹底黑了。

  月亮升起來,又大又圓,把整個山坳照得亮堂堂的。遠處的林子裡,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悠長又寂寥。

  彩芹和丁秋紅鑽進一頂帳篷,拉上帘子。

  林墨和熊哥坐在火堆邊,抽著煙,望著月亮。

  熊哥忽然壓低聲音,湊到林墨耳邊:「林子,你說她倆在裡頭說啥呢?」

  林墨看他一眼:「說啥你也聽不著。」

  熊哥嘿嘿笑:「我就是好奇。」

  他又往帳篷那邊瞅了瞅,月光下,帳篷里透出兩個人影,挨得很近,隱約能聽見小聲說話的聲音,嘰嘰咕咕的,聽不清說啥。

  熊哥撓撓頭,又嘿嘿笑起來。

  帳篷里,彩芹和丁秋紅並排躺著,蓋著一條棉被。

  月光透過帳篷的縫隙漏進來,照在兩人臉上,柔柔的。

  彩芹翻了個身,對著丁秋紅,小聲問:「秋紅,你跟林墨……咋樣了?」

  丁秋紅臉一紅,沒吭聲。

  彩芹推了推她:「說嘛,又沒外人。」

  丁秋紅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就……就那樣唄。」

  彩芹笑了:「哪樣啊?」

  丁秋紅羞得把臉埋進被子裡。

  彩芹拽她:「別躲!快說!」

  丁秋紅悶聲悶氣地說:「他……他對我挺好的。進山前還特意囑咐我多穿點,怕我凍著。」

  彩芹點點頭:「那是,林墨那人,看著悶,心裡有數。熊哥就不行,傻乎乎的,啥也不說。」

  丁秋紅從被子裡探出頭,好奇地問:「熊哥啥也不說?我看他今天偷看你好幾回。」

  彩芹臉也紅了,瞪她一眼:「你看見了?」

  丁秋紅笑了:「那可不,笑得跟傻子似的。」

  兩人都笑起來,捂著嘴,不敢笑出聲。

  笑了好一會兒,彩芹才說:「他就是傻,可傻得實在。有啥都想著我,上回狍子皮說要給我做褥子,這回進山又說給我採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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