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狍子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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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兩人背著沉甸甸的背簍出山。

  太陽偏西了,沒那麼毒,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山路彎彎曲曲的,兩邊是密密的林子,光線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背簍塞得滿滿當當——松塔堆得冒尖,蘑菇用布兜裝著,野葡萄和山丁子分開放,免得壓壞了。背帶勒在肩膀上,勒出兩道深深的印子,硌得生疼。可兩人一點都不覺得累,步子邁得又大又穩。

  熊哥一樣一樣地默數這次的收穫,數得認真,跟盤點家產似的。

  出山,上了摩托車,熊哥又說:「回去先給彩芹送點野葡萄,讓她嘗嘗……」

  黑豹蹲在挎斗里,尾巴搖得高高的。它時不時回頭瞅他們一眼,像是在說:快走,快回家。

  都說慾壑難填,得隴望蜀。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假,滿背簍的松塔、蘑菇、野果分下去,屯裡人樂呵了好幾天。可吃了幾天素,男人們的嘴就開始寡淡了。對林墨和熊哥的期望和要求隨之水漲船高:貓冬之前給屯裡人弄些肉吃!

  先是孫老貴蹲在牆根下吧嗒菸袋,眯著眼跟旁邊人說:「這松子香是香,可光吃這玩意兒,肚子裡沒葷油啊。」

  旁邊的人點頭:「可不是,昨兒個晚上做夢都夢見燉肉。」

  這話傳到了隊長叔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隊長叔就把林墨和熊哥叫到隊部。他蹲在門檻上,磕了磕菸袋鍋,眯著眼瞅著兩人。

  「上次山貨採得不錯,大伙兒都念叨你倆好。」他頓了頓,「可光吃素不行,肚子裡沒油水,幹活沒力氣。」

  熊哥眼睛一亮:「叔,你的意思是……」

  「進山搞點肉。」隊長叔吐出一口煙,「狍子、野豬、兔子,啥都行。還是老規矩,隊裡分一大半,剩下的是你們倆的。」

  熊哥樂得嘴都合不攏,連連點頭:「叔你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這個貨,只要是能讓他進山浪,怎麼著他都沒意見。

  隊長叔瞅他一眼,又瞅瞅林墨:「別光顧著高興,山裡的情況你們都清楚,小心點!」

  說完還特意盯了熊哥一眼,那意思分明在說:別出點事讓我家丫頭傷心!

  林墨點點頭:「叔放心。」

  從隊部出來,熊哥一路小跑回家,嘴裡念叨著:「狍子肉,狍子肉,燉粉條子,貼餅子……彩芹都愛吃……」

  林墨跟在後面,嘴角翹著。

  這回進山跟上回不一樣。

  上回是采山貨,帶的是長杆子、背簍、小刀。這回是打獵,帶的就不一樣了。

  熊哥把那支五六半炕下拿出來,擦了又擦,槍身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他拉開槍栓,對著光亮看了看,又推回去對著空氣瞄了個准。

  「林子,你那雙筒也收拾收拾。」

  林墨點點頭,從炕櫃裡拿出那支雙筒獵槍。

  兩個人的子彈也備足了。五六半的子彈帶了四個橋夾,雙筒的獨頭彈裝了二十發,霰彈也帶了二十發。兩個人把子彈分裝好,揣進懷裡,又拍了拍,確保穩妥。

  黑豹蹲在旁邊,看著兩人忙活,尾巴搖得呼呼響。它知道這是要進山了,而且是去打獵。

  丁秋紅又來幫忙準備乾糧。

  她腰裡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烙餅。苞米麵摻了點白面,烙得兩面金黃,外焦里嫩。她一邊烙一邊念叨:「這回要多待幾天?山里涼了,多帶點吃的。」

  林墨蹲在灶邊添柴,看著她忙活。

  「不一定,打著就回來,打不著多轉幾天。」

  丁秋紅回頭看他一眼:「打不著也早點回來,別逞能。」

  林墨點點頭。

  熊哥在旁邊嘿嘿樂:「秋紅妹子,你放心吧,有我在,林子丟不了!」

  丁秋紅瞪他一眼:「你才要小心呢!爬樹的時候抓牢了,別摔著!讓彩芹惦記。」

  東西準備齊了,兩人又檢查了一遍。獵槍、子彈、砍刀、火柴、鹽、急救包、乾糧,一樣一樣清點,一樣一樣裝好。

  第二天天不亮,兩人就出發了。

  進山走了小半天,兩人來到一片榛子棵子附近。

  這地方林子密,樹不高,榛子棵子一叢一叢的,密密麻麻。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黑豹忽然停下來,鼻子貼著地面嗅了嗅,然後豎起耳朵,往林子裡瞅了瞅。它夾著尾巴,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幾步又停下來嗅嗅。

  林墨跟上去,蹲下身子看。

  地上有一串腳印,新鮮的,泥土還是濕的。那腳印不大,比野豬小,比兔子大,兩瓣的,前尖後圓。

  「狍子。」林墨說。

  熊哥湊過來,也蹲下看了看:「不止一個,你看這,大的小的,至少三四個。」

  再往前走幾步,又發現一堆糞便。新鮮的,黑褐色的,一粒一粒的,還冒著熱氣。

  「剛走不久。」林墨站起身,往林子裡看了看,「順著找。」

  兩人放慢腳步,順著腳印往山里走。黑豹走在前頭,鼻子貼著地,一步三回頭,生怕跟丟了。

  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發酵的氣息,是落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兒。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條山溝,兩邊是緩坡,溝底有一條小溪,嘩嘩地流著。溪水清亮,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溝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有些地方還長著野果子,紅彤彤的,紫盈盈的。

  黑豹停下來,豎起耳朵,往溝底瞅了瞅。

  林墨也看見了。

  溝底的水邊,有好幾串腳印,密密麻麻的,有的新有的舊。旁邊的泥地上,還有打滾的痕跡,一片一片的,泥都翻出來了。

  「這是喝水的地方。」熊哥壓低聲音,「狍子天天來。」

  林墨點點頭,四處看了看。溝邊有個小土坡,背風,視線好,正好能看見整個溝底。

  「就在那兒蹲著。」

  兩人在土坡上挖了個隱蔽點。

  說是挖,其實就是把雜草和灌木清理一下,弄出個能趴能坐的地方。熊哥把帶來的舊麻袋鋪在地上,隔潮,坐著舒服些。

  「輪流盯著。」林墨說,「你先盯,我眯一會兒。」

  熊哥點點頭,抱著槍,趴在土坡上,眼睛盯著溝底。林墨靠在旁邊,閉著眼,卻沒睡著。

  山裡的下午,靜得出奇。

  偶爾有幾聲鳥叫,啾啾啾的,清脆得很。風吹過樹梢,嘩啦啦響,像遠方的海浪。溪水嘩嘩地流著,那聲音聽著就涼快。

  太陽慢慢往西挪,光線越來越柔和。

  熊哥盯著溝底,眼睛都不帶眨的。他看見幾隻野雞從灌木叢里鑽出來,在溪邊啄水,啄了幾下又鑽回去了。看見一隻松鼠在樹上跳來跳去,拖著大尾巴,靈活得很。

  可就是沒看見狍子。

  「林子,」他壓低聲音,「會不會不來了?」

  林墨睜開眼,看了看天色:「還早。狍子愛傍晚喝水,再等等。」

  熊哥點點頭,繼續盯著。

  太陽又往下挪了一點,光線變成了金紅色。整個山溝都被染成了暖色,溪水泛著金光,漂亮得很。

  忽然,黑豹豎起了耳朵。

  它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嚕聲,眼睛盯著溝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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