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利令智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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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規矩,也是法律。」

  李先生的話,像一塊鐵板,擋在他們面前,撞得他們頭破血流。

  回去的路上,惱羞成怒之後,沉默像一塊沉重的鐵板,壓在每個人心頭。

  沒有人再說話。

  沒有人敢再說話。

  林父林母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走,他們只覺得路上每一個行人的目光,都充滿了鄙夷和嘲笑。那些目光,如刀如劍,扎在他們背上,扎得他們渾身發抖。

  林雄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把掌心掐出一道道血印子。羞憤和一種被「欺負」了的屈辱感,在他胸腔里左衝右突,卻找不到出口。

  他想罵人,可罵誰?

  罵同仁堂?人家按規矩辦事,沒毛病。

  罵林墨?林墨遠在北大荒,罵了他也聽不著。

  罵熊家?熊家……熊家……

  只有王娟娟,不對勁。

  她最初的絕望和癱軟過後,一種更深的執念和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滋生出來。

  她不哭了。

  也不咒罵了。

  她只是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自己腳下那雙破舊的棉鞋鞋尖,嘴裡反覆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那嘴皮子一動一動的,像在嚼什麼東西。

  林雄側耳聽了聽,隱約聽見兩個字:

  「票據……票據……」

  快走到胡同口時,王娟娟猛地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

  那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閃爍著一種駭人的光。那光,直勾勾的,像兩盞鬼火,直直地看向熊家院子的方向。

  林雄被她這眼神嚇了一跳。

  「你……你咋了?」

  王娟娟沒有回答他。她只是盯著那個方向,盯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撕裂般的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不能就這麼算了!」

  林雄愣住了。

  「啥?」

  「咱們不能白受這氣!」王娟娟轉過頭,盯著林雄,那眼神,像兩把刀,「錢拿不到,臉也丟盡了!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讓全胡同的人看咱們的笑話?」

  林雄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不……不算了還能咋樣?」他結結巴巴地說,「人家白紙黑字的規矩,咱沒票……」

  「票?」

  王娟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狠厲:

  「熊家有啊!」

  林雄愣住了。

  「熊……熊家?」

  「熊秉成那個老東西,親口說的!」王娟娟一把抓住林雄的胳膊,指甲掐得他生疼,「他拿著票去取的!六千塊!他親口說的!」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盞燈籠:

  「那錢,是林墨和我們家建斌一起掙的!憑啥他熊家獨吞?就算不全給,至少……至少得分我們一半!」

  她喘了口氣,一字一句地說:

  「三千!對,三千塊!」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她所有的貪婪和不甘。

  林雄被她掐得胳膊疼,可他的腦子,也像被點著了。

  三千塊……

  這個數字,像一把火,燒得他心頭髮熱。

  「可……可那是人家的錢……」他喃喃道,聲音里卻沒有底氣。

  「人家的錢?」王娟娟冷笑一聲,「林墨是你們林家的人!他掙的錢,就是你們林家的錢!熊家算什麼東西?不就是跟著林墨進了趟山嗎?他們憑什麼拿錢我們沒有?」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了林雄一臉:

  「當家的!這事兒不能就這麼完了!咱們去找熊家!讓他們把票據交出來!把錢分給我們!」

  她的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划過玻璃:

  「那是我們林家的錢!」


  林雄愣住了。

  他看著王娟娟那張扭曲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他好像不認識了。

  可那三千塊,像鉤子一樣,勾著他的心。

  林父聞言,嚇得臉都白了。

  他連連擺手,那手擺得像風中的枯枝:

  「使不得!使不得啊!娟娟,你瘋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

  「那是人家的錢,咱們憑什麼去要?這不成了……成了搶劫了嗎?」

  「搶劫?」

  王娟娟猛地甩開林雄的胳膊,叉著腰,臉上是一種混合著潑悍和絕望的扭曲表情。

  她往前跨了一步,逼到林父面前:

  「爸!您還看不明白嗎?這世道,人善被人欺!」

  她喘著粗氣,唾沫星子噴到林父臉上:

  「他熊家要不是心裡有鬼,當初幹嘛上趕著來咱家顯擺?他就是故意的!故意顯擺他兒子有本事,故意噁心咱們!」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

  「現在好了,錢他們拿著,咱們倒成了全胡同的笑話!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她又轉向猶豫不決的林雄,用帶著蠱惑和脅迫的語氣說道:

  「林雄!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林雄愣住了。

  「你就眼睜睜看著本該屬於咱林家的錢,落在別人口袋裡?看著你爹媽跟著咱們繼續受窮?看著將來你兒子將來也擠在這破房子裡娶不上媳婦?」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扎在林雄心口:

  「他熊家要是不給,咱們就鬧!鬧得他們雞犬不寧!看誰耗得過誰!」

  林雄胸膛劇烈起伏著。

  理智告訴他,妻子這是在胡攪蠻纏,是在無理取鬧。

  但情感上,那三千塊的巨大誘惑,以及在同仁堂受辱的憤懣,還有長期壓抑的生活帶來的憋屈,像三股邪火,在他心裡熊熊燃燒。

  三股火攪在一起,最終燒毀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防線。

  他猛地一跺腳。

  那腳跺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

  「對!鬧!憑什麼他們吃肉,我們連湯都喝不上?!走!」

  「不能去啊!」

  林母哭著想要阻攔。

  她跑上前,一把抓住王娟娟的胳膊:

  「娟娟,不能去啊!那是人家的錢!咱們不能……」

  「滾開!」

  王娟娟一把甩開她。

  林母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林父趕緊扶住老伴,看著兒子兒媳那副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般的神情,老淚縱橫。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看著那兩個身影,消失在胡同深處。

  熊家小院裡,氣氛剛剛從之前的驚嚇中稍微平復。

  熊秉成正在院裡劈柴。

  他掄起斧頭,「咔嚓」一聲,木柴應聲裂開。可他動作卻遠不如往日利索,時不時就停下來,憂心忡忡地望望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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