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山林初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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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在油燈下仔細擦拭著他的雙筒獵槍。

  那槍是張叔叔送給他的,張叔叔和張阿姨不過是他的老街坊,但那一家人卻給過他親人般的溫暖和關懷,他用這把槍第一次打狼,也為丁秋紅的父母在535農場的改造打開一條關係之路。

  槍托上的木頭已經被手磨得光滑如玉。

  他用一塊鹿皮,蘸著槍油,一點一點地擦著槍管,動作慢而穩。

  熊哥在一旁悶頭磨刀。

  那把刀是他乾爹何大炮傳下來的,鋼口好,鋒利無比。

  磨刀石上,刀與石摩擦,發出「嚯嚯」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林子,」熊哥頭也不抬,「你說他們能往裡走多遠?」

  林墨想了想,搖搖頭:

  「鬼知道,走著說著吧。」

  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三頂在夜風中抖動的帳篷,嘴角掠過一絲淺笑:

  「那些裝備,夠他們受的!」

  帳篷下,劉麗華正在給眾人打氣。

  她揮著手臂,那架勢,像部隊首長在做戰前動員:

  「同志們!明天就是我們證明自己的時刻!要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看看,什麼叫做『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的革命氣概!」

  偏分頭青年一邊往背包里塞罐頭,一邊嘀咕:

  「我這背包怎麼這麼沉啊……」

  他試著背了一下,差點被壓趴下。

  老洪的眉頭皺了一下。

  當天夜裡,他不知道那四個少爺、公主在帳篷里是怎麼過的,反正他和老馬、大周穿著衣服都被凍醒好幾回……他實在想不明白:你們在城裡好好待著不行嗎?為什麼非要鬧著進山,害得自己也要跟著受罪?

  天快亮時,他們三個穿上最厚的棉襖,把各自的五六式步槍擦了又擦。槍油的味道,混著菸草的味道,瀰漫在冷冽的空氣里。

  對著窗外漸亮的天光,三個人默默無語。

  清晨,隊伍在屯口集合。

  劉麗華等人夜裡顯然凍得夠嗆,但有一點讓林墨和熊哥減少了對他們的輕視:這些少爺羔子的裝備要麼能扛得住東北倒春寒的夜,要麼這幾個人真扛凍。

  而且,這些人竟然真的自己背著裝備。

  可那架勢,讓人看著就揪心。

  偏分頭青年的背包歪歪扭扭的,左高右低,像要倒。他走幾步就得停下來,使勁往上顛一顛。

  戴眼鏡青年的背包倒是正,可他弓著腰,跟背著一座山似的。臉上的眼鏡一會兒滑下來,他推上去,一會兒又滑下來,他又推上去。

  瘦高個兒的背包最小,可他也最瘦,被壓得直喘氣,臉都白了。

  只有劉麗華,咬著牙,挺著胸,硬撐著往前走。可她額頭的汗珠,出賣了她。

  「出發!」

  劉麗華意氣風發地揮手,那手一揮,身子一晃,差點摔倒。

  林墨走在最前面。

  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山路上的積雪不多,但很滑。

  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力氣。腳踩下去,「咯吱」一聲,陷進鬆軟泥里。拔出來,再踩下去,再陷進去。

  沒走多遠,偏分頭青年就開始喘粗氣。

  那氣喘得跟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的。

  「同、同志們,」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團結就是力量』,咱們要不要互相幫助一下?」

  沒有人理他。

  老洪看著這群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掙扎,臉上的憂慮越來越重。

  那憂慮,像烏雲,遮住了他的臉。

  山風越來越猛。

  捲起的沙礫子打得人睜不開眼,打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捲起背陰地兒的雪沫鑽進領口,又化成水,冰涼刺骨。

  在前方,茫茫林海正張開懷抱,等待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而更遠處——

  牛角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臥在那兒,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終於進山了。

  四月的深山老林,靜得能聽見山風穿過松針的簌簈聲。

  那聲音極輕,極細,像有人在耳邊輕輕地呵氣。林子裡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黑油油的土地,踩上去軟乎乎的。可正是這種軟,讓人心裡不踏實——你不知道哪一腳踩下去,會陷進多深的泥里。

  林墨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子又輕又穩,踩在鬆軟的腐殖土上幾乎不留痕跡。那雙千層底的布鞋,鞋底軟,落下去的時候,只在地面上留下淺淺的印子。那動作,像貓,像狐,像在山林里生活了千百年的生靈。

  可身後那支隊伍,卻像一群闖進瓷器店的野牛。

  每一步都踩得泥土「噗噗」作響,那聲音又大又刺耳,驚得林間的鳥雀「撲稜稜」飛走,留下一串驚慌的鳴叫。

  「這什麼鬼路!」

  微胖的偏分頭青年王援朝喘著粗氣,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棉帽邊緣,順著臉頰往下流。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袖子立馬濕了一片。

  「我的新膠鞋都快磨破了!這才走多遠啊!」

  他低頭看看腳上的鞋,那是嶄新的軍用膠鞋,綠色的,底子厚實。可這會兒,鞋面上已經沾滿了黑泥,狼狽得很。

  沒人理他。

  高個子的莊超英突然興奮地指著前方,眼睛都亮了:

  「快看!兔子!」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遠處的山坡上,一片剛返青的灌木叢邊,一隻灰兔正蹲在那兒啃食嫩草。它豎著兩隻長耳朵,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渾然不覺危險正在靠近。

  莊超英手忙腳亂地舉起他那支嶄新的氣步槍。

  那槍是新的,槍管鋥亮,可這會兒在他手裡,卻像根燒火棍。他舉起來,放下;又舉起來,又放下。瞄準了半天,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怎麼也瞄不准。

  終於——

  「砰!」

  槍響了。

  子彈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反正不是朝著兔子的方向。

  幾乎在同一瞬間,那隻灰兔警覺地豎起耳朵。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後腿一蹬,像一道灰色的閃電,瞬間就消失在灌木叢中。

  可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三隻更小的兔子跟著從草叢裡竄出來!

  它們太小了,比拳頭大不了多少,毛茸茸的,蹦蹦跳跳的,跟在母兔身後,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處。

  莊超英氣得滿臉通紅,那臉紅得像猴屁股:

  「比美帝還狡猾!」

  「那是帶崽的母兔。」

  熊哥瞪著他,那眼神像刀子:

  「打不著正好!」

  劉麗華快步走過來,眉頭緊鎖,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憑什麼不能打?我們進山不就是為了打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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