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鐵馬驚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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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草草收拾了東西,一刻也不敢多留,順著來路往回走。

  熊哥走在前面,腳步飛快,恨不得一步跨出十米遠。他不停地回頭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屁股後頭追著似的。

  林墨跟在後面,也沒比他慢多少。黑豹跑在最前頭,尾巴夾得緊緊的,一步三回頭,比誰都急。

  走了一程,熊哥忽然停下來。

  他回頭望著那片林子,望著那個已經看不見的山頭,臉上帶著不甘。

  「林子,咱就這麼走了?」

  林墨也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遠處,群山靜默,什麼也看不出來。可他知道,那裡面,藏著秘密。

  他點點頭:「先回去。咱們看到的,已經夠多了。」

  熊哥還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兩人繼續走。

  回去的路上,誰也沒說話。

  可他們心裡都清楚,今天看到的這一切,昨晚經歷的那些事,意味著什麼。

  那個「第七觀測點」,那片詭異的樹林,那個山包,那些埋在土裡的鐵軌,還有昨晚那些看不見的、無處不在的東西……

  一切都指向一個答案。

  而那個答案,就在那山里,等著他們。

  因為走得急,本來一天多的路程,兩個人硬是在天黑時趕到了山腳,兩人一狗上了吉普車。

  林墨發動引擎,車子「突突突」地響起來。車燈亮起,兩道昏黃的光,刺破沉沉的暮色。

  熊哥坐在副駕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林子,咱……咱還來嗎?」

  林墨沒有立即回答。

  他望著前方那條彎彎曲曲的土路,望著遠處漸漸模糊的群山,心裡頭,一團亂麻。

  來?

  還是不來?

  那個地方,有秘密,有危險,也可能有……黃金。

  可校長叔的話,還在耳邊響著:

  「那不是你們該惦記的事。」

  「那地方邪性得很。」

  他想起昨晚那些聲音,想起那些看不見的、無處不在的注視,想起黑豹夾著尾巴發抖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

  「回去再說。」

  吉普車在夜色中疾馳,車燈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幾十米的路。

  身後,牛角山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最後融進了沉沉的夜色里。

  可那個地方,那個秘密,已經深深地烙印在兩人的心裡。

  就像那本筆記本,像一塊燒紅的炭,烙在那兒,怎麼也忘不掉。

  靠山屯的早晨,是在一陣粗暴的汽車引擎嘶鳴中被驚醒的。

  那聲音太野了,不像林墨那輛美式吉普的「突突」聲,悶聲悶氣的,帶著股子老牛拉破車的勁兒。這是發動機功率十足的轟鳴,像野獸的咆哮,震得屯口老榆樹的枝杈直抖。

  兩輛北京吉普212,軍綠色的漆皮鋥亮,輪胎上的花紋深得能卡進雞蛋,橫衝直撞地碾過化凍的土路。車輪捲起的塵土像兩條黃龍,跟在車屁股後頭翻滾,遮住了半邊天。

  「嘎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清晨的寧靜,兩輛車最終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蠻橫,剎在了屯子唯一的打穀場上。

  屯裡人紛紛推門出來看熱鬧。

  隊長嬸子端著洗臉盆站在門口,水灑了一地也沒察覺。苟文才披著棉襖,趿拉著鞋,眯著眼往打穀場那邊張望。幾個半大小子更是撒開腿就跑,想湊近了看看那兩輛威風凜凜的吉普車。

  打穀場上,塵土還沒落定,第一輛車的門就開了。

  區革委會副主任崔衛東的通訊員小張第一個跳下車。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侷促。那表情,就跟被人拿槍頂著後腰來的似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自在。

  緊隨其後的是崔衛東的司機老洪。

  他還是那副老樣子,臉板得像凍梨,看不出喜怒。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可今天,他身後醒目地背著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托上的漆磨得斑駁,露出底下暗黃色的木頭,透著一股老兵特有的沉著。


  他身後默不作聲地跟著兩個壯實漢子。

  這兩人穿著一色的藍色勞動布工作服,衣服裹著鼓脹的肌肉,像要把布料撐破。他們一下車,眼神就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那目光,跟探照燈似的,把圍觀的屯裡人一個個過了一遍。

  那姿態,絕不是什麼尋常幹事。

  然而,真正讓空氣凝滯的,是第二輛車上下來的人。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三個男青年。

  都是二十郎當歲的年紀,一水兒的幹部子弟做派。有的拎著獵槍,槍管鋥亮;有的背著嶄新的氣步槍,槍托上還纏著皮條。臉上統一掛著那種與生俱來的、對這片土地和人民的疏離與優越感。那表情,就像在看什麼稀罕物,又像在打量什麼低等生物。

  最後,一個少女下來了。

  約莫十八九歲,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肩前,辮梢繫著紅色的頭繩,在晨風裡輕輕晃動。身上那件將校呢料的軍便裝,剪裁合體,在這個普遍穿著灰藍布衫的年代,顯得格外扎眼。腳上的翻毛皮靴鋥亮,踩在混著馬糞的解凍的土場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支雙管獵槍。

  那槍保養得極好,核桃木的槍托上雕著精細的花紋,在晨光里泛著暗沉沉的光。與其說是狩獵工具,不如說是一件炫耀身份的玩物。

  她站在那裡,挑剔的目光掠過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掠過堆得亂七八糟的柴火垛,掠過那些穿著破舊棉襖的屯裡人。

  嘴角向下撇了撇。

  「這就是靠山屯?」

  她的聲音帶著城市腔調的清脆,卻冰冷得像臘月的風:

  「比我想像的還要……原始。」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選了個自以為文雅的詞。可那嫌棄之意,溢於言表,連傻子都能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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