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權謀權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墨那小子,看著就不一般,說不定真有什麼特殊的本事或者門道呢?

  再說了,自己也不是讓他白干。可以多給他一些支持嘛!槍,子彈,裝備,這些都可以提供。還有,事成之後的好處,也可以許得豐厚些。知青最缺什麼?不就是回城的名額,或者推薦上大學的機會嗎?這些,他崔衛東想想辦法,或許能操作操作。

  這麼一想,崔衛東心裡踏實了不少。雖然風險還是很大,但至少有了個方向。

  他坐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沓信紙。信紙是革委會的專用信箋,抬頭印著紅色的「黑河區革命委員會」字樣。

  又拿出鋼筆,擰開筆帽。筆尖在燈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可這筆,拿在手裡,卻覺得有千斤重。

  這封信怎麼寫,可是大有講究。

  既要顯得自己是在關心下屬,布置一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得把調子定高,說是為了給老革命改善生活、補充營養,體現組織上的關懷。

  又不能把壓力給得太大,不能直說「你必須給我弄來,弄不來有你好看」——那樣容易激起逆反心理,萬一林墨撂挑子不干,或者陽奉陰違,那就麻煩了。

  還得巧妙地暗示事成之後的好處——但不能說得太直白,太直白就成了交易,不好聽。得含蓄,得讓林墨自己品出來。

  最重要的是,得把自己撇乾淨。信里不能留下任何「強迫」或者「保證能成」的把柄。萬一真出了事,這信就是證據。

  崔衛東握著鋼筆,遲遲沒有下筆。筆尖懸在信紙上方,一滴墨水滴了下來,在紙上暈開一個黑點。

  他皺了皺眉,把這張信紙揉成一團,扔進牆角的紙簍里。重新鋪開一張。

  寫寫停停,反覆斟酌。

  「林墨同志:見信好。自上次一別,已有時日。你對革命工作的熱情和過硬的本領,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寫了半句,覺得太官方,撕掉重寫。

  「林墨同志,最近在靠山屯工作生活可還適應?區里一直關心著你們這些在基層鍛鍊的知青……」

  又覺得太囉嗦,不夠直接。

  崔衛東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眯著眼睛,繼續思考。

  煙抽了半支,他才重新拿起筆,這次下筆快了些:

  「林墨同志:上次荒原遇險,多虧你挺身而出,化險為夷。你的勇敢和本領,區里領導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近日,有一項特殊的任務,考慮到你對山林熟悉,又有過硬的狩獵本領,組織上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寫到這裡,他頓了頓,想了想,繼續寫道:

  「任務是,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尋找並獵取一頭熊。熊皮和熊掌,是為一位對革命有重大貢獻的老領導準備的,用於改善其生活條件,體現組織對老同志的關懷。」

  「此事具有一定危險性,務必量力而行,安全第一。區里會為你提供必要的裝備支持。若任務完成,組織上會記下你的功勞,在未來的知青評優、推薦等方面,會予以重點考慮。」

  「具體情況,可來區裡面談。盼覆。」

  寫完了,崔衛東又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改了改幾個詞,讓語氣更柔和些,但意思不變。

  最後,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他長舒了一口氣,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寫上:「靠山屯生產隊 林墨同志 親啟」。

  做完這些,他靠在椅背上,又點了一支煙。

  煙霧緩緩上升,在天花板下聚成一團。

  這一次,他可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什麼叫做「吹牛不上稅,但兌現起來能要人命」。

  這通往更高位置的階梯,看著風光,爬起來卻步步驚心。有時候絆倒你的,不是別人設的障礙,而是自己隨口壘起的石頭。

  而現在,這塊又大又沉的石頭,已經從他嘴裡吐了出來。所有的壓力,所有不切實際的期望,都即將通過這封薄薄的信,翻山越嶺,轉嫁到那個遠在靠山屯的年輕獵人——林墨的肩上。

  崔衛東看著桌上那封信,信封在檯燈下泛著微微的黃光。

  他心裡默默念叨:林墨啊林墨,這次,可就全看你的了。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早春的傍晚來得早,才四點多鐘,就已經有了暮色。

  爐火快要熄滅了,只剩一點紅炭還在掙扎。屋裡冷了下來。

  崔衛東打了個寒顫,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那棵老楊樹在風裡搖晃著光禿禿的枝條。遠處,鎮上的炊煙裊裊升起,散在漸漸濃重的暮色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

  老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免不了磕磕碰碰,免不了算計來算計去。

  向陽五七幹校這片地兒,四面圍著鐵絲網,遠遠看著挺肅靜,像是與世隔絕的「淨土」。可你要是真以為這裡是世外桃源,那可就錯了。這高牆裡頭,人心那點彎彎繞繞,一點不比外頭少,有時候還更邪乎。

  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免不了生些腌臢事。權力這東西,就算再小,攥在某些人手裡,也能變成欺負人的傢伙什兒。人性里的惡,在這特殊的環境裡,沒了約束,更容易冒頭,長得更歪,開出來的都是些帶毒的花。

  今兒個,咱們就得把目光轉回這向陽五七幹校,好好瞧瞧一個人——劉滿囤。

  就是上回被林墨一槍打飛了帽子,嚇得差點尿了褲子的那個。

  這劉滿囤,說起來就是個幹校裡頭普通的管理員,連個正經八百的幹部編制都未必有,撐死了算個「以工代干」。可就這麼個人,憑啥對蘇文哲那樣的學員,想罵就罵,想打就打,氣焰囂張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根子,就扎在他那身「皮」上——他是幹校實際負責人孔令泉的小舅子。

  這一層關係,在這幹校的小天地里,那就是硬邦邦的通行證,是橫著走的底氣。

  說起這孔令泉,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他原先在區裡頭某個清水衙門坐著冷板凳,要權沒權,要油水沒油水,屬於那種開會坐後排,發言沒人聽的角兒。可這人腦子活泛,尤其擅長一樣本事——琢磨「風向」。

  他就像山裡頭那些老狐狸,鼻子靈得很,總能嗅出點什麼。上面提倡啥,反對啥,他心裡門兒清。更厲害的是,他特別會「匯報」,能把芝麻粒兒大的事兒,說得跟西瓜那麼重要;能把沒影兒的事,說得有鼻子有眼。靠著這一手察言觀色、捕捉風向、向上打報告的能耐,他才被上頭「賞識」,派下來主持這幹校的工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