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倒春寒里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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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屯子裡的老人都說,黑河這地界兒,春天的臉比大姑娘的臉還難琢磨。

  這話真不假。

  前幾天還暖烘烘的,太陽曬得人直犯困。地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黑油油的土。楊樹枝頭冒出了嫩芽,黃豆粒那麼大,綠瑩瑩的。河邊的柳條也軟了,風一吹,飄飄悠悠的,像大姑娘的辮子。

  可誰也沒想到,老天爺說翻臉就翻臉。

  頭天晚上還月明星稀的,後半夜就起風了。那風「嗚嗚」地刮,像鬼哭狼嚎,吹得窗戶紙「嘩啦啦」響,房頂的茅草都掀起來幾綹。溫度「唰」地就降下來了,冷得跟三九天似的。

  早晨起來,推開房門,一股寒氣「呼」地灌進來,嗆得人直咳嗽。

  院子裡那口大水缸,邊沿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凌子,亮晶晶的,手指頭一碰,「咔嚓」一聲就碎了。井台上的轆轤把,摸上去冰手,得戴手套才能搖。

  呵出的氣變成白霧,一團一團的,在冷空氣里飄好久才散。狗都凍得縮在窩裡,只露出個鼻子,呼哧呼哧地喘氣。

  屯子裡的樹可遭了殃。前幾天剛冒出來的嫩芽,一夜之間全蔫了,耷拉著腦袋,顏色也變成了灰褐色。只有松柏還扛得住,墨綠墨綠的,在一片蒼黃的大地上,顯得格外扎眼。

  這就是倒春寒。

  靠山屯再次進入了「貓冬」模式——雖然冬天已經過去了,可這天氣比冬天還難熬。

  地里的苞米稈子、高粱茬子早就收拾乾淨了,田裡光禿禿的,只剩下一壟一壟的土埂。人們開始更多地待在屋裡,收拾農具——把犁鏵擦亮,把鐮刀磨快,用油布包好,掛在牆上。再就是踅摸燒火的柴火(去年存的燒得差不多了,得趕緊弄點新柴)。

  可林墨和熊哥的心,卻跟這天氣反著來。

  越冷,他們心裡那團火燒得越旺。

  上次牛角山那一趟,太順了。

  飛龍湯,蘇工喝了之後,效果肉眼可見。臉色不那麼白了,說話有底氣了,眼神也亮了。林墨也感覺得到,蘇工晚上睡覺踏實了,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夜醒好幾回,咳嗽個不停。

  這讓林墨和熊哥看到了希望。

  山里真有寶貝,真能治病。

  所以,他們想干票大的。

  這天晚上,倆人蹲在何大炮留給熊哥那處宅子的炕沿上,就著煤油燈的光,腦袋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

  「林子,」熊哥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嚇人,「咱不能光在牛角山轉悠了。那地方,也就飛龍、狍子,撐死了弄只野豬。得往深里走。」

  林墨點點頭:「嗯,黑瞎子嶺。」

  黑瞎子嶺,那是真正的老林子。離靠山屯五十多里地,山高林密,溝壑縱橫。屯裡人一般不去那兒,太危險。老輩人說,那地方有老虎,有熊瞎子,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可越是危險的地方,寶貝越多。

  「這次的目標,」林墨伸出三根手指,「得定明白了。」

  熊哥湊得更近:「你說。」

  「第一,」林墨屈起一根手指,「搞大野物。野豬,馬鹿,要是運氣好……熊瞎子也行。」

  熊哥倒吸一口涼氣:「熊瞎子?前兩回都咱們都是強撐著、玩了命才幹過它們,那玩意兒可不好惹。」

  「我知道,」林墨說,「可那玩意兒渾身是寶。熊膽,值錢;熊皮,暖和;熊掌……那是貢品。」

  他頓了頓:「不光是值錢。弄到了,能給屯裡改善伙食:這個季節青黃不接的,光吃鹹菜疙瘩,誰受得了?有點肉,日子好過點。也能換點急需的東西——鹽,布,煤油。

  再著說,咱們自己也不少『撈稠的』……」

  熊哥眼睛更亮了:「對!還能給咱們自己攢點家底!萬一以後要用錢……」

  「第二,」林墨屈起第二根手指,「找藥。老大夫說了,百年老山參,那是治蘇工病的根本。還有上年份的黃芪,老鴰眼子……這些都得找。」

  說到這兒,他的表情嚴肅起來:「這是救命的事,不能糊弄。」

  熊哥重重點頭:「我明白。」

  「第三……」林墨屈起第三根手指,猶豫了一下,「是我的私心。」

  「啥私心?」熊哥好奇。

  林墨看著煤油燈跳動的火苗,眼神有些飄忽:「在京城的時候,我去過同仁堂。那裡的老藥師,給我講過好多關外的藥材。什麼草長在哪兒,怎麼認,有什麼用……說得頭頭是道。」


  他轉過頭,看著熊哥:「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親自進山,親眼看看那些寶貝,該多好。現在有機會了,我……我心裡痒痒。」

  熊哥「嘿嘿」笑了:「我懂!就跟我想摸槍一樣,不摸,手癢!」

  倆人相視一笑。

  野心,就這麼定下來了。

  這事兒,得跟隊長叔和校長叔說。

  第二天,林墨和熊哥找到了校長叔和隊長趙大山。

  還是在隊部門口那棵老榆樹下。天冷,樹下更冷,風「嗖嗖」地刮,吹得人直打哆嗦。

  陳啟明和陳隊長正在商量事兒——倒春寒來了,得讓屯裡人注意防寒,別凍壞了。尤其是老人和孩子。

  見林墨和熊哥過來,倆人都抬起了頭。

  「叔,隊長。」林墨先開口,語氣鄭重。

  陳啟明看他那樣子,就知道有事:「說吧。」

  林墨把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從牛角山的收穫,說到蘇工身體的好轉,再說到這次要去黑瞎子嶺,找大野物,找藥材……

  他說得很詳細,也很實在。

  說完,他站在那裡,等著。

  陳啟明和陳隊長都沒說話。

  風還在刮,吹得樹梢「嗚嗚」響。老榆樹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色的天空,像無數隻伸向蒼穹的手。

  許久,陳啟明才開口:「黑瞎子嶺……那地方,不好進。」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擔憂:「林深,草密,溝壑多。野獸也多,不只是野豬狍子,真有熊瞎子,都是響肉的……。」

  他看著林墨:「你確定要去?」

  林墨重重點頭:「確定。」

  「熊仔呢?」陳啟明看向熊哥。

  熊哥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叔,我跟林子一起去!相互有個照應!」

  陳啟明又沉默了。

  他看看林墨,又看看熊哥。兩個年輕人,眼睛裡都閃著光,那是一種混合著渴望、堅定和……無畏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在朝鮮,冰天雪地里,也是這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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