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各個擊破
他們要找的，是地區公安局那位素以「鐵面」「黑臉」「認死理」著稱的副局長——李德勝。
李副局長在老百姓和基層幹部中聲望很高，都說他辦案只認事實、只講國法，六親不認，最見不得欺壓百姓、徇私枉法的事。
一路風塵僕僕趕到地區公安局時，天剛蒙蒙亮。四人帶著滿身的寒氣、一臉的疲憊與堅毅，直接要求見李德勝副局長，說有重大案情舉報，事關幾十條人命。
李德勝當時正在辦公室泡茶，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聽說有四個持槍民兵從下邊縣裡連夜趕來舉報，心頭便是一緊。
等見到這四人雖面容憔悴卻眼神銳利，身上還帶著穿山越嶺的痕跡和隱約的血腥氣，他立刻意識到事情絕不簡單。他馬上將四人請進裡屋，關上門，親自給他們倒了熱水，沉聲道：「別急，慢慢講，從頭到尾，有一說一。」
面對這位氣場剛正、目光如炬的副局長，四個民兵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連日來積壓的恐懼、憤怒、悲傷和冤屈，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互相補充，說到激動處聲淚俱下，將自己親身經歷的、事後從零碎消息中拼湊出來的真相一一傾訴——賈懷仁如何假借「冬季武裝拉練」之名，行「搜尋日軍秘藏」之實；如何剛愎自用，執意深入險地；如何指揮混亂，最終拋棄了他們……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事實的鐵砧上，發出悶雷般的迴響。
李德勝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眉頭擰成了疙瘩，握著茶杯的手背青筋凸起。聽到賈懷仁拋棄隊員時，他猛地一拍桌子，「胡鬧！混帳！」聽到山口兄弟相殘時，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他辦案多年，見過不少惡劣事件，但像這樣為了一己貪慾，罔顧數十條人命，最終引發如此慘劇的，實屬罕見。
這已不是簡單的違紀或工作失誤，而是赤裸裸的草菅人命，是嚴重的瀆職犯罪，背後甚至可能藏著更深的黑幕。
震怒之後，李德勝展現出雷霆般的行動力。他當即決定親自掛帥，成立專案組，將此案列為重特大案件來辦。
一方面，他秘密派出得力幹將，控制住還在醫院「養病」的賈懷仁、劉枸、田定等關鍵人員，防止串供或外逃。另一方面，他指揮專案組兵分多路展開調查。
最關鍵的是，他們再次提審了已服刑的胡大鬍子等人。
過去，在賈懷仁的影響下，他們的自證始終得不到正視；而這一次，他們的部分口供與四位民兵的陳述嚴絲合縫，形成了有力的印證。
在李德勝這樣的老公安面前，只要露出一條縫，他就能順勢扒開一個豁口。
隨後，他決定親自突破劉枸和田定這兩個關鍵知情人。
審訊室里，燈光昏黃。劉枸被帶進來時，眼神躲閃，兩手不自覺地搓著褲縫。
李德勝沒急著發問，只是將一份筆錄往桌上一放，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田定已經交代了。從你們怎麼打著拉練的旗號進山，到後來怎麼扔下戰友，說得一清二楚。」
劉枸猛地抬眼，嘴唇翕動，卻沒出聲。
「他說，賈懷仁的很多決定都是你建議的？」
劉枸的臉色白了白。
「他還說，後來糧食快沒了，是賈懷仁下令把最後那點炒麵集中起來，只分給自己身邊幾個人。」李德勝頓了頓，抬眼盯住劉枸，「胡大鬍子那組人，連炒麵渣子都沒分到，對吧？」
劉枸的呼吸急促起來。
「最要緊的是——」李德勝的聲音沉了下去，「田定交代，是你建議賈懷仁拋棄胡大鬍子他們的！」
「不是！」劉枸突然嘶聲道，「不是那麼回事！賈主任……賈懷仁是說他們反正走不動了，不如……讓我們先走……回頭再來接應……」
「接應？」李德勝冷笑一聲，「拿什麼接應？你們自己都快餓死了。胡大鬍子說，你們走的時候，連他們身上最後幾發子彈都摸走了。」
劉枸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現在說清楚，算你主動交代。」李德勝往前傾了傾身子，「要是等田定把『拋棄戰友』的主意全推到你頭上，你再想說，可就晚了。」
長時間的沉默後，劉枸終於啞著嗓子開口：「……是賈懷仁。後來沒吃的了，他就說『優勝劣汰』……不如留下他們吸引狼群……山口那兒，他怕胡大鬍子出去告狀，就……」
輪到田定時，李德勝換了個法子。
他剛坐下，李德勝就把劉枸的筆錄推到他面前：「看看吧。劉枸說，在山裡亂指揮的是你，最後提議扔下戰友的也是你。」
田定匆匆掃了幾眼，臉漲得通紅：「他胡說！明明是賈懷仁！」
「賈懷仁怎麼了？」
「賈懷仁不聽勸啊！」田定又急又怕，話衝口而出，「……後來迷路了，他又瞎指揮，帶著我們兜圈子，把糧食都耗光了……」
「所以你們就扔下人？」
「那是賈懷仁的主意！」田定聲音發顫，「他說帶不動了，說……說那些人反正也活不成，不如留點糧食給能活的人……我當時也怕啊，雪那麼大，誰不想活著出去……」
「那山口相遇是怎麼回事？」李德勝緊追不放，「胡大鬍子他們怎麼又跟上來了？」
田定愣了一下，眼神慌亂起來。
「劉枸可不是這麼說的。」李德勝慢慢道，「他說是你先動的手——你看見胡大鬍子他們還活著，怕事情敗露，就先上去殺人滅口。」
「他放屁！」田定猛地站起來，又被身後的民警按回椅子上，「是黑河七煞那幫人先動手……胡大鬍子他們是為了自衛才……」
他說到這裡，突然僵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
李德勝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自己往下說。
審訊室里只剩下田定粗重的喘息聲。許久，他終於崩潰似的捂住臉，帶著哭腔道：「……都是賈懷仁……要不是他貪心，要不是他亂來，根本不會死那麼多人……我們也沒想弄成這樣啊……」
李副局長在老百姓和基層幹部中聲望很高，都說他辦案只認事實、只講國法，六親不認，最見不得欺壓百姓、徇私枉法的事。
一路風塵僕僕趕到地區公安局時，天剛蒙蒙亮。四人帶著滿身的寒氣、一臉的疲憊與堅毅，直接要求見李德勝副局長，說有重大案情舉報，事關幾十條人命。
李德勝當時正在辦公室泡茶，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聽說有四個持槍民兵從下邊縣裡連夜趕來舉報，心頭便是一緊。
等見到這四人雖面容憔悴卻眼神銳利，身上還帶著穿山越嶺的痕跡和隱約的血腥氣，他立刻意識到事情絕不簡單。他馬上將四人請進裡屋，關上門，親自給他們倒了熱水，沉聲道：「別急，慢慢講，從頭到尾，有一說一。」
面對這位氣場剛正、目光如炬的副局長，四個民兵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連日來積壓的恐懼、憤怒、悲傷和冤屈，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互相補充，說到激動處聲淚俱下，將自己親身經歷的、事後從零碎消息中拼湊出來的真相一一傾訴——賈懷仁如何假借「冬季武裝拉練」之名，行「搜尋日軍秘藏」之實；如何剛愎自用，執意深入險地；如何指揮混亂，最終拋棄了他們……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事實的鐵砧上，發出悶雷般的迴響。
李德勝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眉頭擰成了疙瘩，握著茶杯的手背青筋凸起。聽到賈懷仁拋棄隊員時，他猛地一拍桌子，「胡鬧！混帳！」聽到山口兄弟相殘時，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他辦案多年，見過不少惡劣事件，但像這樣為了一己貪慾，罔顧數十條人命，最終引發如此慘劇的，實屬罕見。
這已不是簡單的違紀或工作失誤，而是赤裸裸的草菅人命，是嚴重的瀆職犯罪，背後甚至可能藏著更深的黑幕。
震怒之後，李德勝展現出雷霆般的行動力。他當即決定親自掛帥，成立專案組，將此案列為重特大案件來辦。
一方面，他秘密派出得力幹將，控制住還在醫院「養病」的賈懷仁、劉枸、田定等關鍵人員，防止串供或外逃。另一方面，他指揮專案組兵分多路展開調查。
最關鍵的是，他們再次提審了已服刑的胡大鬍子等人。
過去，在賈懷仁的影響下，他們的自證始終得不到正視；而這一次，他們的部分口供與四位民兵的陳述嚴絲合縫，形成了有力的印證。
在李德勝這樣的老公安面前，只要露出一條縫，他就能順勢扒開一個豁口。
隨後，他決定親自突破劉枸和田定這兩個關鍵知情人。
審訊室里，燈光昏黃。劉枸被帶進來時，眼神躲閃，兩手不自覺地搓著褲縫。
李德勝沒急著發問，只是將一份筆錄往桌上一放，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田定已經交代了。從你們怎麼打著拉練的旗號進山，到後來怎麼扔下戰友，說得一清二楚。」
劉枸猛地抬眼，嘴唇翕動，卻沒出聲。
「他說，賈懷仁的很多決定都是你建議的？」
劉枸的臉色白了白。
「他還說，後來糧食快沒了，是賈懷仁下令把最後那點炒麵集中起來，只分給自己身邊幾個人。」李德勝頓了頓，抬眼盯住劉枸，「胡大鬍子那組人，連炒麵渣子都沒分到，對吧？」
劉枸的呼吸急促起來。
「最要緊的是——」李德勝的聲音沉了下去，「田定交代，是你建議賈懷仁拋棄胡大鬍子他們的！」
「不是！」劉枸突然嘶聲道，「不是那麼回事！賈主任……賈懷仁是說他們反正走不動了，不如……讓我們先走……回頭再來接應……」
「接應？」李德勝冷笑一聲，「拿什麼接應？你們自己都快餓死了。胡大鬍子說，你們走的時候，連他們身上最後幾發子彈都摸走了。」
劉枸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現在說清楚，算你主動交代。」李德勝往前傾了傾身子，「要是等田定把『拋棄戰友』的主意全推到你頭上，你再想說，可就晚了。」
長時間的沉默後，劉枸終於啞著嗓子開口：「……是賈懷仁。後來沒吃的了，他就說『優勝劣汰』……不如留下他們吸引狼群……山口那兒，他怕胡大鬍子出去告狀，就……」
輪到田定時，李德勝換了個法子。
他剛坐下，李德勝就把劉枸的筆錄推到他面前：「看看吧。劉枸說，在山裡亂指揮的是你，最後提議扔下戰友的也是你。」
田定匆匆掃了幾眼，臉漲得通紅：「他胡說！明明是賈懷仁！」
「賈懷仁怎麼了？」
「賈懷仁不聽勸啊！」田定又急又怕，話衝口而出，「……後來迷路了，他又瞎指揮，帶著我們兜圈子，把糧食都耗光了……」
「所以你們就扔下人？」
「那是賈懷仁的主意！」田定聲音發顫，「他說帶不動了，說……說那些人反正也活不成，不如留點糧食給能活的人……我當時也怕啊，雪那麼大，誰不想活著出去……」
「那山口相遇是怎麼回事？」李德勝緊追不放，「胡大鬍子他們怎麼又跟上來了？」
田定愣了一下，眼神慌亂起來。
「劉枸可不是這麼說的。」李德勝慢慢道，「他說是你先動的手——你看見胡大鬍子他們還活著，怕事情敗露，就先上去殺人滅口。」
「他放屁！」田定猛地站起來，又被身後的民警按回椅子上，「是黑河七煞那幫人先動手……胡大鬍子他們是為了自衛才……」
他說到這裡，突然僵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
李德勝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自己往下說。
審訊室里只剩下田定粗重的喘息聲。許久，他終於崩潰似的捂住臉，帶著哭腔道：「……都是賈懷仁……要不是他貪心，要不是他亂來，根本不會死那麼多人……我們也沒想弄成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