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輕裝斷義踏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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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蔫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幾天前,賈懷仁站在他們面前,用那種看似沉痛實則冷酷的腔調宣布留下他們「照顧同志」時,那幾乎是給他們判了死刑。

  可命運的詭譎之處就在於此——正是那個看似無情、將他們推向絕境的拋棄決定,反而陰差陽錯地,讓他們避開了後續一系列更加恐怖和致命的漩渦,鬼使神差地,成了那支三十多人、野心勃勃的「冬季戰備拉練尋寶隊」里,目前為止最幸運、甚至可能是唯一還保有完整神智和生存希望的一小撮人。

  因為,就在他們捧著熱湯、感受生命暖流重新在血管里流淌的同時,賈懷仁親自率領的那支「主力部隊」,那支拋棄了他們的隊伍,正像一個失控的雪橇,在懸崖邊緣瘋狂滑行,一步步無可挽回地滑向那萬劫不復的、真正意義上的人間煉獄深處。

  而他們,這四個「棄子」,正坐在安全的彼岸,隔著無形的鴻溝,聽著對岸傳來隱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崩塌與慘嚎聲。

  減員,這個冰冷而殘酷的詞彙,已經成為那支潰軍每日行進路上,最直接、最無需宣布的「戰報」。

  自從那晚在篝火旁,為了抵禦狼群突襲而耗盡了最後二十幾發寶貴子彈,整支隊伍的命運齒輪就徹底滑向了深淵。狼群——那些灰褐色、幽綠眼睛的森林死神——仿佛瞬間就「嗅」到了這群兩腳獸身上散發出的、失去爪牙的虛弱氣息。它們不再僅僅是覬覦的掠食者,而是變成了真正的「附骨之疽」,陰魂不散,如影隨形。

  狼群的戰術也隨之升級,變得更加狡猾,更加殘忍,更加折磨人心。它們放棄了成本高昂的正面強攻,轉而採用了一種更為惡毒的策略:圍而不攻,疲敵耗敵,伺機蠶食。

  它們像一群被賦予了無窮耐心的死神,遠遠地、鬆散地綴在隊伍後面幾百米處。

  隊伍在深雪裡掙扎著向前挪動,它們就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灰色的身影在林間雪地上若隱若現。

  隊伍實在走不動了,停下來靠著一塊岩石或幾棵大樹喘息,狼群也就在不遠處停下,或坐或臥,一雙雙幽綠的眼睛穿透樹林的間隙,冷漠地、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這群疲憊不堪的「獵物」。那種被時時刻刻、從四面八方窺視的感覺,像無數冰冷的細針,扎在每個人的後頸皮膚上,刺進他們的神經里。

  每個人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不再是人,而是像被狼群驅趕、放牧的牲口,正沿著一條被無形圈定的、絕望的道路,一步步走向早已預訂好的屠宰場。

  而「屠宰」,並非一次性完成。它被精緻地、殘忍地分攤到了每一個降臨的夜晚。

  失去了子彈火力的威懾,夜晚的宿營變成了一場俄式輪盤賭,每一處陰影都可能藏著死神的獠牙。無論他們如何絞盡腦汁選擇背靠巨大岩石的地形,如何儘可能地緊縮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防禦圈,用身體互相倚靠,用恐懼互相支撐,但體力的極限、精神的渙散、以及地形的局限,總會留下那麼一兩個相對薄弱、或者視線難及的「角落」。

  幾乎每一個被寒冷和恐懼拉得無比漫長的夜晚,當篝火因為缺乏燃料而奄奄一息,人們被疲憊和絕望拖入半睡半醒的混沌狀態時,黑暗中總會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一陣短促到極致的驚叫!緊接著是身體與積雪、岩石的摩擦掙扎聲,衣物被撕裂的「刺啦」聲,然後,便是狼群得手後那種混合著興奮、滿足和進餐時特有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低沉嗚咽與吼叫,以及……牙齒撕扯皮肉、啃齧骨骼時發出的、清晰的「咔嚓咔嚓」聲!

  一條生命,有時甚至兩條,就這樣在眾人咫尺之遙的黑暗中,被悄無聲息地「抹去」,成為了狼群當夜的「宵夜」。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也無力反應。

  但最折磨人的,往往不是瞬間的死亡。而是那個過程。被拖走的同伴,很多時候並不會立刻斷氣。他們的慘叫聲——那充滿了極致痛苦、恐懼和不解的嚎叫——會持續一段時間,像一把生鏽的鈍鋸,在寂靜的夜空中反覆拉鋸。

  這聲音,與狼群興奮的喘息、撕扯皮肉的悶響、以及啃食骨頭時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混合在一起,無比清晰地、一字不落地鑽進營地中每一個倖存者的耳朵里,鑽進他們因為恐懼而極度敏感的腦海深處。

  那聲音具有一種詭異的穿透力,能輕易刺穿最粗糲的神經,碾碎最後一點可憐的睡意,將冰冷的絕望和同類的慘狀,直接烙印在靈魂上,揮之不去。

  恐懼和絕望,在這種日復一日的殘酷折磨下,發酵、變質,成為了比狼牙更鋒利、更致命的武器,從內部開始瓦解這支早已破碎的隊伍。

  終於,有人先一步崩潰了。那是一個平時沉默寡言、只知道埋頭幹活的民兵,在又一個聽著近在咫尺的同伴被活生生啃食殆盡的夜晚之後,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突然毫無徵兆地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如同夜梟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來啊!都來啊!畜生!你們這些披毛的畜生!」他猛地從人堆里站起來,雙眼血紅,布滿血絲,臉上是一種混合了瘋狂、絕望和徹底解脫的扭曲表情。

  他端起那支早已沒有子彈、只掛著明晃晃刺刀的五六式步槍,槍刺在微弱的晨光中泛著冷光。

  他對著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用盡全身力氣嘶聲裂肺地吼道:「來!吃我啊!朝這兒來!老子跟你們拼了——!!」

  吼完,他就像一顆出膛的、失去理智的炮彈,獨自一人,端著刺刀,朝著黑暗中狼嚎聲最密集的方向,義無反顧地猛衝了過去!

  結果,可想而知。他那瘋狂的怒吼和衝鋒,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分鐘。很快,怒吼就變成了被堵住的、沉悶的慘哼,接著是短促而悽厲到極點的哀嚎,然後……一切重歸寂靜。

  只有遠處黑暗中,傳來幾聲飽餐前的、滿足的低吼。

  他用自己崩潰的生命,為狼群提供了一頓額外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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