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大鬧天宮6
那道金光自凌霄殿前消失後，一路向東。
孫悟空駕著筋斗雲，風馳電掣，心中滿是得意。他回頭望了一眼，西天那老和尚連動都沒動，如何能與他的筋斗雲相比？待俺老孫先到那撐天之柱，摸上一摸，再回去羞他一番。
雲海在腳下飛速倒退，三十三天漸漸遠去，下方已是人間山河。他越飛越快，金毛在罡風中獵獵作響，火眼金睛中滿是暢快。
不知飛了多久。
前方天際，一根巨柱突兀地出現在天地之間。
那柱子粗得無法形容，仿佛頂天立地，貫穿蒼穹，東極撐天柱。
孫悟空按下雲頭，落在柱前。他仰頭望去，以他火眼金睛之能，竟也望不到柱頂。那柱身直插雲霄，仿佛真的撐起了這一方天穹。
他圍著柱子轉了一圈，伸手拍了拍，柱身冰涼堅硬，傳來沉悶的迴響。
「好柱子。」他嘀咕一聲，忽然想起一事。
當年在南瞻部洲那間學堂里，那位青衫夫子教他寫字時說過：「字如其人，落筆有痕。日後你若到了某處，不妨留下印記，也好叫後人知曉你來過。」
他當時不太懂什麼叫「印記」，只覺得那些彎彎繞繞的筆畫難寫得很。夫子卻極有耐心，一遍遍教他握筆、運腕、落筆，直到他能寫出工工整整的字來。
後來他學成本領，把那些文縐縐的東西都拋到腦後。此刻站在這撐天柱前，卻莫名想起了夫子的話。
留下印記？
孫悟空想了想，從耳中抽出金箍棒，又搖搖頭。那棒子太重，刻出來的字粗笨難看。他把金箍棒收回，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法力，在那青灰色的柱身上，一筆一划，開始寫字。
第一筆，起勢平穩。
第二筆，轉折圓潤。
第三筆，收鋒乾淨。
他寫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間學堂，坐在簡陋的木桌前，對面是夫子沉靜的目光。
「孫——悟——空——到——此——一——游。」
七個字，工工整整，筆畫清晰。字跡雖不算大家風範，卻自有一股端正剛健之氣，隱約可見當年那夫子的教導痕跡。
孫悟空收手，退後兩步，端詳著自己的「傑作」，咧嘴笑了。
「夫子若瞧見，當說俺老孫沒白學。」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駕起筋斗雲，原路返回。這一次，他飛得不急不慢，甚至有些悠哉。
……
凌霄殿前，蓮台依舊。
如來端坐不動，雙目微垂，仿佛入定。四周佛光氤氳，那些先前退散的仙神，此刻又悄悄聚攏在遠處，遠遠觀望。
一道金光自天邊而來，瞬息間落於殿前。
孫悟空大步上前，意氣風發，抱拳笑道：「如來，俺老孫回來了！」
如來抬眼，目光平和地看著他。
孫悟空得意道：「俺老孫一個筋斗雲，直接飛到東極撐天柱，摸了那柱子，還留了字！你一直坐在這裡沒動，這場比試，是你輸了！」
如來沒有接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手掌攤開，掌心朝上。
「孫悟空，」他聲音平靜，「你看看，這是什麼？」
孫悟空低頭看去。
如來掌心，一片金黃，隱隱有山川河流的紋路。那掌心中央，赫然有幾行小字，工工整整——
「孫悟空到此一游」。
七個字，筆畫清晰，轉折圓潤，與他剛才在撐天柱上寫的一模一樣。
孫悟空瞳孔驟縮。
「這……這怎麼可能！」他猛地抬頭，火眼金睛中金焰暴漲，死死盯著如來，「俺老孫明明飛到了東極，親眼看見了那撐天柱！那柱子粗得頂天立地，柱身上還有藤蘿和苔蘚！俺親手在上面寫了字！怎麼會在你掌心裡？！」
如來依舊平靜，手掌未曾收回。
「你再看看。」
孫悟空低頭再看，那掌心之中，不僅有那七個字，還有細細的紋路，彎彎曲曲，竟與他一路飛來時見過的山河走勢一般無二！那一道深紋，分明是東海的輪廓；那幾點隆起，正是他途中見過的幾座神山！
他猛地想起，自己一路飛來時，似乎確實見到過幾處與這掌紋相似的地形。當時只當是湊巧，此刻想來……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
「你……你使了什麼障眼法？！」孫悟空聲音有些變了，金箍棒下意識握緊，「俺老孫的火眼金睛，能看破一切虛妄！你怎麼可能騙得過俺？！」
如來緩緩收回手掌，目光慈悲依舊。
「孫悟空，你從未飛出過我的手掌心。」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孫悟空心頭。
「放屁！」他怒吼一聲，金箍棒高高舉起，「俺老孫不信！再來比過！」
如來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那根當頭砸下的金箍棒，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翻掌。
那隻手掌原本只是平常大小，此刻卻驟然變大！一尺，一丈，十丈，百丈！眨眼間，那隻手掌已經大得遮天蔽日，五指如山，從天而降！
孫悟空駭然抬頭。
那隻手掌覆蓋了整個天空，遮蔽了凌霄殿，遮蔽了三十三天，遮蔽了他所能看到的一切！五根手指如同五根撐天神柱，每一根都比他去過的那根東極柱還要粗壯！
他想躲，卻發現無處可躲。他想飛，卻發現筋斗雲在這掌下根本施展不開。他想舉棒去擋，卻發現金箍棒砸在那掌心，如同砸在萬古不動的神山上，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
「不——」
轟！！！
巨掌落下。
天地震顫。
凌霄殿前，漢白玉廣場上，憑空出現了一座五指狀的山峰。那山峰高聳入雲，五根峰柱粗壯無比，峰體呈青黑色，隱隱泛著淡淡的金色佛光。
山下，壓著一隻金毛猴子。
只露出一個腦袋，和一隻伸在外面、死死抓著地面的手臂。
孫悟空掙扎著，渾身法力瘋狂涌動，想要撐開這座山。但那山紋絲不動，反而隨著他的掙扎，越壓越緊。他怒吼，他咆哮，他用金箍棒去撬山腳，那棒子卻仿佛失了所有神力，沉重得根本舉不起來。
「如來——！」
他的吼聲從山下傳出，充滿了不甘與憤怒。
「你使詐——！俺老孫不服——！」
如來端坐蓮台，垂目看著山下那顆掙扎的猴頭，臉上無悲無喜。
他抬手，一道金光自指尖飛出，化作一道法旨，飄然落下，正正貼在山峰正面一塊光滑的石壁上。
法旨上字跡流轉著淡淡的佛光，每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
法旨下方，還有幾行小字：
「此乃齊天大聖孫悟空。因大鬧天宮，欺天罔上，今壓於五行山下。待其災愆滿日，自有人救之。」
孫悟空抬頭，死死盯著那法旨。他想伸手去撕，手臂卻根本夠不到。那法旨貼在石壁上，不高不低，恰好在他頭頂三尺處，讓他看得見，夠不著。
「如來——！你出來——！俺老孫與你再戰三百回合——！」
吼聲在山間迴蕩，卻無人應答。
如來蓮台升起，緩緩向西方而去。那漫天的佛光也隨之收斂，漸漸消失在極西的天際。
凌霄殿前，那座五指山靜靜矗立。
遠處觀望的仙神們，此刻才敢靠近。他們遠遠看著山下那顆掙扎的猴頭，神色各異。有人如釋重負，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面無表情，也有人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嘆息。
更高的雲層之上，木德星君李衍依舊靜靜立於原地。
他望著那座五指山，望著山下那顆依舊在掙扎、在怒吼的猴頭，望著那道貼在石壁上的法旨，眸中古井無波。
許久。
他轉身，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三十三天的雲霧深處。
身後，只有那一聲聲漸弱的怒吼，在山間久久迴蕩。
「俺老孫不服——！」
「如來——！」
「放俺出去——！」
聲音漸漸被風吹散。
五指山靜靜矗立。
天庭恢復了往日的寧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那座山，和山下那顆不屈的猴頭，提醒著三界——那隻猴子，曾大鬧過天宮。
孫悟空駕著筋斗雲，風馳電掣，心中滿是得意。他回頭望了一眼，西天那老和尚連動都沒動，如何能與他的筋斗雲相比？待俺老孫先到那撐天之柱，摸上一摸，再回去羞他一番。
雲海在腳下飛速倒退，三十三天漸漸遠去，下方已是人間山河。他越飛越快，金毛在罡風中獵獵作響，火眼金睛中滿是暢快。
不知飛了多久。
前方天際，一根巨柱突兀地出現在天地之間。
那柱子粗得無法形容，仿佛頂天立地，貫穿蒼穹，東極撐天柱。
孫悟空按下雲頭，落在柱前。他仰頭望去，以他火眼金睛之能，竟也望不到柱頂。那柱身直插雲霄，仿佛真的撐起了這一方天穹。
他圍著柱子轉了一圈，伸手拍了拍，柱身冰涼堅硬，傳來沉悶的迴響。
「好柱子。」他嘀咕一聲，忽然想起一事。
當年在南瞻部洲那間學堂里，那位青衫夫子教他寫字時說過：「字如其人，落筆有痕。日後你若到了某處，不妨留下印記，也好叫後人知曉你來過。」
他當時不太懂什麼叫「印記」，只覺得那些彎彎繞繞的筆畫難寫得很。夫子卻極有耐心，一遍遍教他握筆、運腕、落筆，直到他能寫出工工整整的字來。
後來他學成本領，把那些文縐縐的東西都拋到腦後。此刻站在這撐天柱前，卻莫名想起了夫子的話。
留下印記？
孫悟空想了想，從耳中抽出金箍棒，又搖搖頭。那棒子太重，刻出來的字粗笨難看。他把金箍棒收回，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法力，在那青灰色的柱身上，一筆一划，開始寫字。
第一筆，起勢平穩。
第二筆，轉折圓潤。
第三筆，收鋒乾淨。
他寫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間學堂，坐在簡陋的木桌前，對面是夫子沉靜的目光。
「孫——悟——空——到——此——一——游。」
七個字，工工整整，筆畫清晰。字跡雖不算大家風範，卻自有一股端正剛健之氣，隱約可見當年那夫子的教導痕跡。
孫悟空收手，退後兩步，端詳著自己的「傑作」，咧嘴笑了。
「夫子若瞧見，當說俺老孫沒白學。」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駕起筋斗雲，原路返回。這一次，他飛得不急不慢，甚至有些悠哉。
……
凌霄殿前，蓮台依舊。
如來端坐不動，雙目微垂，仿佛入定。四周佛光氤氳，那些先前退散的仙神，此刻又悄悄聚攏在遠處，遠遠觀望。
一道金光自天邊而來，瞬息間落於殿前。
孫悟空大步上前，意氣風發，抱拳笑道：「如來，俺老孫回來了！」
如來抬眼，目光平和地看著他。
孫悟空得意道：「俺老孫一個筋斗雲，直接飛到東極撐天柱，摸了那柱子，還留了字！你一直坐在這裡沒動，這場比試，是你輸了！」
如來沒有接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手掌攤開，掌心朝上。
「孫悟空，」他聲音平靜，「你看看，這是什麼？」
孫悟空低頭看去。
如來掌心，一片金黃，隱隱有山川河流的紋路。那掌心中央，赫然有幾行小字，工工整整——
「孫悟空到此一游」。
七個字，筆畫清晰，轉折圓潤，與他剛才在撐天柱上寫的一模一樣。
孫悟空瞳孔驟縮。
「這……這怎麼可能！」他猛地抬頭，火眼金睛中金焰暴漲，死死盯著如來，「俺老孫明明飛到了東極，親眼看見了那撐天柱！那柱子粗得頂天立地，柱身上還有藤蘿和苔蘚！俺親手在上面寫了字！怎麼會在你掌心裡？！」
如來依舊平靜，手掌未曾收回。
「你再看看。」
孫悟空低頭再看，那掌心之中，不僅有那七個字，還有細細的紋路，彎彎曲曲，竟與他一路飛來時見過的山河走勢一般無二！那一道深紋，分明是東海的輪廓；那幾點隆起，正是他途中見過的幾座神山！
他猛地想起，自己一路飛來時，似乎確實見到過幾處與這掌紋相似的地形。當時只當是湊巧，此刻想來……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
「你……你使了什麼障眼法？！」孫悟空聲音有些變了，金箍棒下意識握緊，「俺老孫的火眼金睛，能看破一切虛妄！你怎麼可能騙得過俺？！」
如來緩緩收回手掌，目光慈悲依舊。
「孫悟空，你從未飛出過我的手掌心。」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孫悟空心頭。
「放屁！」他怒吼一聲，金箍棒高高舉起，「俺老孫不信！再來比過！」
如來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那根當頭砸下的金箍棒，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翻掌。
那隻手掌原本只是平常大小，此刻卻驟然變大！一尺，一丈，十丈，百丈！眨眼間，那隻手掌已經大得遮天蔽日，五指如山，從天而降！
孫悟空駭然抬頭。
那隻手掌覆蓋了整個天空，遮蔽了凌霄殿，遮蔽了三十三天，遮蔽了他所能看到的一切！五根手指如同五根撐天神柱，每一根都比他去過的那根東極柱還要粗壯！
他想躲，卻發現無處可躲。他想飛，卻發現筋斗雲在這掌下根本施展不開。他想舉棒去擋，卻發現金箍棒砸在那掌心，如同砸在萬古不動的神山上，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
「不——」
轟！！！
巨掌落下。
天地震顫。
凌霄殿前，漢白玉廣場上，憑空出現了一座五指狀的山峰。那山峰高聳入雲，五根峰柱粗壯無比，峰體呈青黑色，隱隱泛著淡淡的金色佛光。
山下，壓著一隻金毛猴子。
只露出一個腦袋，和一隻伸在外面、死死抓著地面的手臂。
孫悟空掙扎著，渾身法力瘋狂涌動，想要撐開這座山。但那山紋絲不動，反而隨著他的掙扎，越壓越緊。他怒吼，他咆哮，他用金箍棒去撬山腳，那棒子卻仿佛失了所有神力，沉重得根本舉不起來。
「如來——！」
他的吼聲從山下傳出，充滿了不甘與憤怒。
「你使詐——！俺老孫不服——！」
如來端坐蓮台，垂目看著山下那顆掙扎的猴頭，臉上無悲無喜。
他抬手，一道金光自指尖飛出，化作一道法旨，飄然落下，正正貼在山峰正面一塊光滑的石壁上。
法旨上字跡流轉著淡淡的佛光，每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
法旨下方，還有幾行小字：
「此乃齊天大聖孫悟空。因大鬧天宮，欺天罔上，今壓於五行山下。待其災愆滿日，自有人救之。」
孫悟空抬頭，死死盯著那法旨。他想伸手去撕，手臂卻根本夠不到。那法旨貼在石壁上，不高不低，恰好在他頭頂三尺處，讓他看得見，夠不著。
「如來——！你出來——！俺老孫與你再戰三百回合——！」
吼聲在山間迴蕩，卻無人應答。
如來蓮台升起，緩緩向西方而去。那漫天的佛光也隨之收斂，漸漸消失在極西的天際。
凌霄殿前，那座五指山靜靜矗立。
遠處觀望的仙神們，此刻才敢靠近。他們遠遠看著山下那顆掙扎的猴頭，神色各異。有人如釋重負，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面無表情，也有人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嘆息。
更高的雲層之上，木德星君李衍依舊靜靜立於原地。
他望著那座五指山，望著山下那顆依舊在掙扎、在怒吼的猴頭，望著那道貼在石壁上的法旨，眸中古井無波。
許久。
他轉身，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三十三天的雲霧深處。
身後，只有那一聲聲漸弱的怒吼，在山間久久迴蕩。
「俺老孫不服——！」
「如來——！」
「放俺出去——！」
聲音漸漸被風吹散。
五指山靜靜矗立。
天庭恢復了往日的寧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那座山，和山下那顆不屈的猴頭，提醒著三界——那隻猴子，曾大鬧過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