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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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血脈覺醒、氣息沖霄的那個夜晚,咸陽西市的僻靜院落中,李衍正於庭中負手望月。

  當那股混合著人王氣運與古老巫族氣息的波動自咸陽宮深處驟然爆發時,其強烈程度,如同黑夜中的烽火,清晰無比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臉上並無驚訝,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以及一絲淡淡的、難以言喻的感慨。

  「起風了。」 他收回目光,望著庭院中隨風輕輕擺動的樹影,低聲自語了一句,融入這註定不再平靜的夜色之中。

  這陣「風」,不僅來自咸陽宮內那位覺醒的少年王,更來自那已被驚動、正跨越千山萬水而來的北地巫族。

  歷史的軌跡,洪荒的餘韻,人道的雄心,古老種族的呼喚……諸多線條,正在此地,於此人身上,悄然交匯。

  時間悄然流逝,數月轉瞬即過。

  秦國對外征伐的步伐並未因宮闈深處的異變而停歇,反而在嬴政愈發乾綱獨斷、雷厲風行的意志下,更加迅猛。國運黑龍愈發凝實猙獰,盤踞西方,虎視東方。

  而嬴政自身,在初步適應了體內甦醒的巫力後,將其深深斂藏,外表依舊是人王威嚴,唯有在批閱奏章至深夜、心神極度凝聚,眼底才會掠過一絲屬於巫的蒼涼與霸道。

  這股力量,如同深藏鞘中的凶刃,成為他統御這個日益龐大戰爭機器、實現一統野心的又一重底氣與……隱患。

  這一夜,月隱星稀,咸陽宮在沉沉的夜色中宛如一頭匍匐的巨獸。

  嬴政於寢殿側室的書房中,依舊在燭光下審閱著各地呈報的軍情與政務。覺醒巫力後,他的精力似乎更加旺盛,對睡眠的需求大為減少。燭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投映在牆壁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

  忽然——

  嬴政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悸動與……共鳴!仿佛有什麼同源的存在,正在極其靠近的地方!這感覺,與數月前自身覺醒時有些相似,卻又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冰冷肅殺!

  他心頭警兆驟生,霍然抬頭!

  不知何時,書房的窗欞無聲無息地敞開了一道縫隙,夜風微涼灌入,吹得燭火一陣劇烈搖曳。

  就在那明滅不定的燭光影子裡,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書房中央。來人一身簡單的白色麻衣,身形不算特別高大,卻給人一種極度內斂的鋒芒感,仿佛他整個人就是一件打磨到極致的兇器。

  他面容冷峻,眼窩深陷,一雙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平靜無波,卻讓嬴政瞬間感到了一種刺骨的寒意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源自血脈的奇異親近感?

  「誰?!」 嬴政厲聲喝道,聲音中蘊含著人王的威嚴與凜然殺意,同時身體繃緊,體內蟄伏的巫力瞬間涌動,蓄勢待發!

  白衣人——白起,目光平淡地落在嬴政身上,仿佛透過他年輕威嚴的外表,看到了其體內那正在甦醒的古老血脈。對於嬴政的厲喝與戒備,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新生巫。」 白起開口,聲音如同北俱蘆洲的寒風,冰冷、乾燥、不帶絲毫感情,卻清晰地傳入嬴政耳中。

  短短三個字,卻讓嬴政心神劇震!新生巫?他是在說我?他如何知道?這稱呼……

  嬴政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濃,但血脈中那股奇異的共鳴與牽引卻越發清晰,讓他對眼前這個神秘的白衣人,除了戒備,竟生不出一絲純粹的惡感或恐懼,反而有種……仿佛見到了失散多年、卻又全然陌生的同族般的複雜情緒。

  「汝乃何人?深夜擅闖禁宮,意欲何為?」 嬴政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維持著人王的冷靜與威儀,沉聲問道。他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間佩劍的劍柄之上。

  白起似乎對嬴政的戒備與動作毫不在意,依舊用那平淡冰冷的語調說道:「吾名,白起。巫族。」

  「白起?巫族?」 嬴政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此人,竟自稱巫族?而且……巫族?

  關於巫族的零星記載與傳說,迅速在嬴政腦海中閃過。上古之時,與妖族爭霸天地,肉身強橫,不修元神,不拜天道,只尊盤古……那是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古老種族,只存在於最隱秘的典籍與口耳相傳的洪荒秘聞之中!

  無數疑問與震驚衝擊著嬴政的心神。但他畢竟非常人,瞬間便強行鎮定下來,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白起:「巫族?……閣下究竟何人?何以欺我?」


  他並未完全相信,但血脈的共鳴做不得假,對方能無聲潛入也證明了其非凡。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白起對嬴政的質疑並無反應,仿佛早已料到。他緩緩向前邁了一步,並未散發任何氣勢,但那股源自屍山血海、萬戰磨礪出的無形煞氣,以及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的巫族血脈威壓,卻如同潮水般,隱隱向嬴政籠罩而去。

  「血脈做證,何須多言。」 白起的聲音依舊平淡,「汝身負巫血,已然甦醒。此乃吾族大事。吾奉盤古殿之命前來,帶汝回歸北俱蘆洲,認祖歸宗。」

  回歸北俱蘆洲?認祖歸宗?

  嬴政心中再次掀起巨浪。北俱蘆洲?那是傳說中的洪荒苦寒絕地!回歸?認祖?開什麼玩笑!他是大秦之王,豈能拋下一切,去那什麼北俱蘆洲,認什麼巫族之祖?

  「荒謬!」 嬴政斷然冷喝,眼中爆發出屬於人王的決絕與霸道,「寡人乃嬴姓趙氏,大秦之王!此身血脈,無論源自何處,皆為大秦而存!巫族之事,上古之風,與寡人何干?與當下大秦何干?閣下請回吧!」

  隨著他的話語,體內那股與國運相連的巫力隱隱勃發,周身人王氣運亦隨之震盪,竟然隱隱抵住了白起那無形的血脈威壓,分庭抗禮!

  白起那萬年寒潭般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漣漪,似有一絲意外,也似有一絲……欣賞?他沒想到,這新生的巫,在人道王權的浸染與國運加持下,意志竟如此堅定,對自身「巫」的身份認同如此淡薄,反而對「人王」之位執著如斯。

  「汝之血脈,既已甦醒,便不再純粹為人。」 白起緩緩道,語氣依舊冰冷,「巫族存續艱難,新血珍貴。洪荒舊事,族運興衰,汝終需知曉。此地非久留之所,人族氣運雖盛,然仙神博弈,暗流洶湧,汝身懷巫血,恐成眾矢之的。」

  嬴政聞言,心中凜然,但臉上卻毫無退縮:「寡人之路,寡人自會抉擇!縱有千難萬險,亦不能阻我大秦東出,一統山河之志!巫族之事,若願相告,寡人可聽。但讓寡人捨棄王位基業,遠遁北地,絕無可能!」

  書房之內,燭火搖曳。一邊是來自北俱蘆洲的古老巫族殺神,氣息冰冷肅殺;一邊是南贍部洲新興霸國的人王,意志如鐵,霸氣初顯。血脈同源的氣息在空氣中隱隱碰撞、交織,卻又因截然不同的立場與道路,形成無聲的對峙。

  白起沉默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而固執的人王,良久,才再次開口,聲音似乎比剛才略微低沉了一絲:

  「既然如此……那便換個方式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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