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原初欲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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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原初欲望之火

  「咳————咳咳————」

  一陣微弱卻清晰、帶著某種空洞回音的咳嗽聲,從力場屏障內傳來。

  林夜立刻收斂氣息,身形一閃便已來到病床前。複雜的多層魔法屏障微微波動,映出內部景象。

  病床上,蘇清歌安靜地躺著。

  她已從深度昏迷中甦醒,但狀態卻令人心頭髮緊。

  那頭長髮依舊是刺目的銀白,如同凍結的月光,鋪散在枕畔。

  她的肌膚不再是健康的白皙,而是呈現出一種冰雪般的半透明質感,隱隱可見其下冰藍色的細微脈絡在緩緩流轉,散發出肉眼可見的淡淡寒霧。

  身下的床單與被褥,即便有恆溫法陣維持,依舊覆蓋著一層不斷增厚的白霜。整個隔離單元內的溫度,因為她而明顯低於設定值。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眼神。

  那雙曾經靈動的眸子,此刻如同兩顆鑲嵌在完美冰雕上的藍寶石,美麗,卻空洞無物。沒有焦距,沒有情緒波動,只有一片茫然的、映照著天花板的冰冷鏡面。仿佛躺在這裡的只是一具精緻的人偶,靈魂早已抽離,或者————被凍結在了某個遙不可及的深處。

  「清歌?」林夜嘗試呼喚,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

  病床上的少女眼珠微微轉動,視線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具,或者路邊的石子。

  林夜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額頭,測試體溫。

  滋滋——!

  指尖距離屏障尚有寸許,一股無形卻極度凜冽的極寒力場便自主激發,空氣被凍結出細密的冰晶,林夜的手指感到一陣針扎般的刺痛與麻木,皮膚瞬間覆蓋上白霜,迫使他收回了手。

  「別碰我。」蘇清歌的紅唇輕啟,吐出三個字。聲音依舊悅耳,卻冰冷、平板,沒有絲毫屬於「蘇清歌」的語氣起伏,像是在朗讀一段陌生的文字。「寒毒外溢,會凍傷你。」

  林夜的心沉了下去。

  他沒有再嘗試接觸,而是徹底放開【蟲巢意志】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蘇清歌。在他的精神視野中,蘇清歌的靈魂光團,正被一層厚重無比、閃爍著神聖與法則光輝的「冰棺」所包裹、封印。這冰棺並非靜止,而是在持續不斷地向內滲透、同化,試圖將她靈魂中所有屬於「人性」的溫暖、色彩與波動,全部凍結、抹平,替換成絕對理性、絕對冰冷的「神性」結構。

  【太上忘情·深度侵蝕狀態】!

  為了在絕境中獲取鎮壓深淵的力量,她與某種高位格存在(很可能是所謂的「冰神傳承本源」)達成了遠超自身負荷的契約。

  如今,契約的反噬與代價正洶湧而來,神性開始反噬宿主,要徹底抹除她作為「人」的情感與自我意識,將其改造為一尊完美的、只餘下法則與使命的「冰雪化身」

  。

  根據蟲巢意志的初步分析,若放任不管,這個同化進程將在15到30天內徹底完成。

  屆時,世上將再無「蘇清歌」,只有一具名為「永寂冰皇」的、強大而冰冷的法則執行軀殼。

  「滴——!」

  緊急通訊請求的提示音尖銳響起,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林夜抬手接通,全息投影展開,露出了古河院長那張寫滿疲憊與焦慮的面孔。老人眼袋深重,顯然也一直密切關注著北境戰況。

  「林夜!前線戰報我收到了,幹得漂亮!你身體怎麼樣?那小丫頭呢?她的情況————

  「古河語速極快。

  「我沒事,院長,僥倖突破到了Lv.48。」林夜簡潔回應,隨即側身,讓投影鏡頭對準病床上的蘇清歌,「但是清歌她————出大問題了。」

  古河的目光越過林夜,落在蘇清歌身上。只看了一眼,這位見多識廣、學識淵博的老院長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駭然。

  「神性侵蝕————不,這已經是化道」的前兆了!」古河的聲音壓低了,充滿了擔憂,「她為了獲取力量,向傳承本源借貸」過度,現在債主」要來收取本金」了一她的情感、記憶、人格,就是代價!常規的治療、淨化、甚至靈魂手術,對這種涉及至高法則層面的侵蝕,幾乎無效!她現在就像一塊被投入絕對零度液氦中的凡鐵,正在被從內到外、不可逆轉地「同質化」!」

  「有什麼辦法能救她?直接說重點,院長。」林夜的聲音平靜,但眼底深處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古河深吸一口氣,快速說道:「解鈴還須繫鈴人。太上忘情」的本質,是斷絕、剝離、凍結人性」中的七情六慾。想要逆轉這個過程,阻止化道,就必須用最純粹、最熾烈、最極致的情感」與欲望」之力,去衝擊、融化那層神性冰棺,強行喚醒並穩固她靈魂深處尚未被完全凍結的人性本源!」

  「具體需要什麼?」林夜追問。

  「一種傳說中的深淵奇物,只存在於理論記載和古老禁忌典籍中」

  古河一字一頓,「【深淵魅魔女皇的本源精血,或者更佳,她的欲望之心(核心)】。」

  「魅魔女皇?」林夜眉頭微挑。

  「沒錯。」古河解釋道,「深淵魅魔一族,乃深淵意志催生的、天生執掌欲望」與情感」法則的奇異種族。她們是玩弄人心、操縱情緒的大師。而魅魔女皇,則是該族群的頂點,其本源中蘊含的欲望法則」碎片與情感能量,是世間最有可能對抗乃至融化太上忘情」神性冰封的火種」!」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嚴肅:「但是,林夜,你要明白其中的兇險。魅魔女皇,至少也是Lv.65以上的深淵霸主,其領地通常位於深淵的第六十六層—【永夜歡宴之都·卡瑟蘭】。那裡是深淵的中層腹地,法則扭曲,環境極端,充斥著無處不在的精神污染、感官幻術與欲望陷阱。」

  「低於Lv.60的職業者踏入,幾乎等同於自殺!更別提要從一位女皇手中奪取她的核心本源————這任務的難度,遠超你之前經歷的任何戰鬥!」

  古河看著林夜毫無動搖的眼神,嘆了口氣:「孩子,我知道你和那丫頭感情深厚,但你剛剛經歷大戰,等級雖提升卻面臨瓶頸,此時前往深淵中層,無異於————」

  「我去。」林夜平靜地打斷了古河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病床上。

  蘇清歌似乎對這場關於她命運的對話毫無興趣,空洞的藍眸望著天花板,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冰雪世界中。

  「她是為了守護北境,為了對抗深淵,更是為了————回應我的約定」,才變成這樣的。」林夜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擠壓出來,「別說第六十六層,就算是深淵最底層,是無盡虛空,是諸神黃昏之地,只要有一線希望,我也要把能救她的東西帶回來。」

  他頓了頓,眼中那冰冷的火焰與銳利的計算光芒交織在一起:「而且,院長,深淵中層————那裡盤踞著無數強大的深淵貴族、領主,甚至霸主。對我而言,那裡不僅僅是險地,更是—

  —」

  「巨大的經驗寶庫,以及前所未有的、高品質的基因樣本採集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我的等級卡住了,正好需要更高層次的壓力與養分。我對【造神計劃】中某個關鍵單位—【刀鋒女皇】的藍圖構想,也一直缺少合適的、關於高級精神操控與完美生物擬態的核心基因序列。魅魔,尤其是魅魔女皇的基因,或許正是完美的拼圖之一。」

  古河院長沉默了片刻,看著投影中這個自光堅定、思維清晰到近乎冷酷的少年,最終,所有的勸阻化為了深深的感慨與一絲敬佩。

  「好!好小子!有膽魄,有擔當,更有清晰的頭腦!」古河重重一拍桌子,「既然你心意已決,老夫就豁出這張老臉,再幫你一次!」

  「軍方情報部剛剛秘密截獲並破譯了一段深淵通訊,鎖定了一個相對穩定、通往深淵中層(大約在第五十至七十層區間)的隱秘傳送節點坐標。我可以動用我的最高權限,聯合幾位老朋友,幫你偽造一份深淵叛逃領主尋求庇護」的身份信號,並短暫干擾該節點的深淵意志檢測。這樣,你或許有機會混進去。」

  「但這只是入場券。進去之後,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記住,在卡瑟蘭,力量並非唯一通行證,欲望、謊言、背叛才是那裡的主題。」

  「多謝院長。」林夜鄭重道謝。

  通訊結束,房間重歸寂靜,只有壁爐木柴燃燒的啪聲,以及病床方向傳來的、微不可聞的冰晶凝結聲。

  林夜走到力場屏障前,凝視著裡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蘇清歌。」他輕聲喚道。

  蘇清歌緩緩轉過頭,冰藍的眸子映出他的倒影,依舊空洞:「何事?」

  「我們得離開這裡一陣子了。」林夜的聲音放得很柔和,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去一個————和這裡完全相反的地方。那裡可能很熱,很吵鬧,充斥著各種虛假的繁華與危險的誘惑。」


  「不去。」蘇清歌直接拒絕,語氣沒有波瀾,「此地需鎮守。吾需修煉,穩固境界。」她的話語間,屬於「蘇清歌」的口吻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

  對「使命」與「力量」的執著。

  「這次,恐怕不能由著你了。」林夜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也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心疼。

  他心念微動,向窗外待命的【風雷龍皇】下達指令。

  「昂——!

  「」

  低沉的龍吟響起,隨即一顆覆蓋著金色鱗片的巨大龍首湊近了特製窗戶,溫熱的龍息噴在玻璃上,瞬間融化了外面凝結的冰霜,也讓室內溫度略微回升。

  「你看,坐騎都準備好了。」林夜說著,無視了隔離力場的警告光芒,右手泛起濃郁的Lv.48魔力光輝,混合著一絲蟲巢的堅韌生命能量,強行穿透了那層凜冽的自主防護寒霧,動作輕柔卻堅定地將病床上的蘇清歌橫抱了起來。

  刺骨的寒意如同億萬根冰針,瞬間扎入他的手臂,順著手臂經脈向上侵襲,試圖凍結他的血液與魔力。林夜悶哼一聲,臉色白了白,但體內磅礴的魔力與蟲群反饋的旺盛生命力瘋狂運轉,硬生生頂住了這波寒毒衝擊,雙臂穩如磐石。

  「放————開。」蘇清歌的眉頭終於微微蹙起,那是本能的反抗與不悅。她周身寒氣大盛,試圖將林夜彈開甚至凍僵。然而,當她的身體真正接觸到林夜胸膛傳來的、那堅實而溫暖的體溫時,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幾乎已被冰封遺忘的「貪戀」與「舒適感」,如同深海中微弱的氣泡,悄然浮現了一絲漣漪。

  這種溫暖————.————曾經很重要?很重要·————

  她冰封的心臟,在那厚重神性冰殼之下,極其微弱地、幾乎無法察覺地,悸動了一瞬。

  「不放。」林夜抱緊了她,感受到懷中身軀那驚人的輕與冷。他轉身,面向那扇已被龍皇從外部用爪子小心勾開鎖扣的強化窗戶。

  「坐穩了。」

  話音未落,他足下發力,抱著蘇清歌縱身躍出窗戶,精準而輕盈地落在了龍皇寬闊平坦的背脊之上。龍皇體貼地收斂了背棘,並用一層溫和的風元素墊緩衝了落勢。

  「走!」

  林夜一聲令下,將蘇清歌小心地安置在龍背特製的固定鞍座上(雖然她坐得筆直,依舊像個冰雕)。

  「目標一」」

  他望向南方天際,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鎖定了那個隱藏在次元夾縫中的深淵坐標。

  「深淵第六十六層,永夜歡宴之都,卡瑟蘭!」

  昂!!!!

  風雷龍皇仰天長吟,聲震四野。它舒展華美的金色雙翼,捲起浩蕩風雷,承載著背上一對畫風迥異卻命運交織的男女,化作一道割裂天穹的金色流星,向著那片已知世界最危險、最墮落的欲望深淵,疾馳而去!

  這一次遠征,不為守護,不為正義,只為掠奪—

  掠奪那能點燃冰封靈魂、喚回失落人性的————

  【原初欲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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