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太上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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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太上忘情

  「我————」林夜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他想問這一個月她經歷了什麼,想問她怎麼會變成這樣,想問她是否還記得約定————

  「讓開。」她淡漠地截斷了林夜未出口的話語,目光平靜地越過他的肩頭,投向更後方的天空,那片被峽谷冰壁切割出的、灰暗的天幕。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痛苦呻吟的巨響從極高的天穹傳來。

  那道橫亘天際、不斷滲出紫黑魔氣的巨大深淵漩渦,猛然向內一縮,隨即爆發出刺目的暗紅光芒,如同睜開了一隻充斥著毀滅欲望的巨眼,漩渦瘋狂旋轉、擴張,其中心的空間結構像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瓦解,露出其後翻騰的、燃燒著無窮煉獄之火的可怕景象!

  一股遠超之前任何深淵魔物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從天而降。

  峽谷內的冰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連龍皇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軀,低吼著做出防禦姿態。

  一隻覆蓋著暗紅色熔岩般厚重甲殼、生有彎曲沖天巨角的猙獰頭顱,緩緩從那破碎的漩渦中心探出。

  緊接著是燃燒著熊熊獄火、堪比山嶽的巨爪,抓住了現實世界的邊緣。

  僅僅顯露出的部分軀體,便已遮蔽了小半個天空!灼熱的氣息與冰獄的極寒瘋狂對沖,蒸騰起瀰漫天地的蒼白霧氣,霧氣中電閃雷鳴。

  【深淵領主·炎獄大君(Lv.55高階領主/深淵軍團先鋒統帥)】!

  它發出了第一聲咆哮,聲浪化作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波紋,所過之處,遠處的冰山竟開始融化、崩塌!

  降臨,就在此刻!

  王座之上,蘇清歌緩緩站起了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引了整座峽谷的寒冰法則與之共鳴,冰層下的幽藍光芒如脈搏般律動。她抬起那隻潔白如玉、仿佛由最純淨的寒冰雕琢而成的手掌,對著天空那正在奮力擠入現實的恐怖存在,遙遙一按。

  沒有冗長的咒文吟唱,沒有複雜的法術手勢,甚至沒有明顯的能量匯聚過程。

  【神話禁咒·永恆冰葬】—

  瞬發!

  嗡——!

  一聲仿佛來自世界本源的低沉顫鳴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震盪。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瑰麗與恐怖的蒼白極光洪流,自蘇清歌掌心無聲噴薄!它並非直線,而是在脫離手掌的瞬間便膨脹、擴散,化為一道直徑超過千米、完全由最本源冰寂法則構成的通天光柱!光柱所過之處,空間被凍結、固定,時間流速仿佛變得無限緩慢,一切色彩與聲音都被剝離,只剩下最純粹的「靜」與「寒」。

  那不可一世的炎獄大君,燃燒的獄火與澎湃的惡魔之力在這蒼白光柱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殘雪。它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試圖催動全部力量抵抗,但那咆哮聲在傳出之前便被凍結、消弭。它那足以熔金化鐵的熾熱身軀,從與光柱接觸的指尖開始,瞬間失去所有活力與熱量,化為死寂的蒼白,並以驚人的速度向上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凍結聲密集響起。

  不過一息之間,炎獄大君小半個探出的身軀,連同它周圍那片破碎、燃燒的空間裂痕,被整體凍成了一塊巨大無比、內部封存著猙獰身影與凝固火焰的剔透冰魄巨晶!這塊冰晶懸浮於空,散發著令靈魂戰慄的絕對寒意。

  「碎。」

  蘇清歌紅唇微啟,吐出唯一一個字符,同時虛握的五指,輕輕一收。

  嘭—!!!!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仿佛冰川核心斷裂的巨響。天空那塊龐大如山的冰晶,連同內部被封凍的炎獄大君,瞬間崩解為無數最細微的、閃爍著蒼白光芒的冰晶塵埃,紛紛揚揚,灑落如星屑之雨。那恐怖的威壓與灼熱氣息,也隨之煙消雲散。

  Lv.55的高階深淵領主,足以令一座人類巨城陷入苦戰的可怕存在,被————秒殺!輕描淡寫,如同拂去肩頭一片無關緊要的雪花。

  做完這一切,蘇清歌絕美的面容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眼神淡漠如初。她甚至沒有多看那消散的冰晶塵埃一眼,緩緩轉身,重新坐回那冰冷的王座,輕輕閉上了眼睛。

  風雪自動環繞其身,將她與這血腥污濁的世界隔離開來,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與峽谷外那支沉默的蟲族大軍,都與她無關,只是這片永恆冰獄背景中微不足道的雜音。


  「————」林夜僵立在原地,寒風捲動著他的衣角與髮絲,他卻感覺不到冷。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王座上那道孤寂的銀白身影上,心口像是被那極寒光柱餘波掃過,泛起一陣陣尖銳而冰冷的刺痛,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憤怒。

  太強了。強到令人絕望,強到超越了凡人理解的範疇。

  但也太冷了。冷得失去了所有溫度,冷得將那曾經鮮活靈動的少女,凍結成了一尊完美而孤獨的冰之神像。

  這種力量,絕對不可能沒有代價!那「太上忘情」,那「人性流失」,那高達74%

  的「神性侵蝕」————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殘酷的事實:蘇清歌正在被這份力量吞噬,或者說,她正在主動或被迫地,將自己「獻祭」給這份力量,以換取守護此地的能力。情感、

  記憶、乃至作為「蘇清歌」的本質,都在被一點點剝離、凍結、取代。

  「蘇清歌!」林夜猛地回神,胸中那股鬱結的怒火與心痛衝破了最初的震撼。他毫不猶豫地躍下龍背,無視了精英甲蟲們試圖阻攔的精神波動,幾步衝上那光滑而寒冷的冰階,徑直來到王座之前,距離那銀髮少女僅一步之遙。

  「你還記得我麼?」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她閉合的眼臉,「我是林夜!那個在賽場上跟你較勁,在潛龍居跟你搶肉吃,一起拿了全國冠軍,約定好要一起走向世界之巔的林夜!你說不想當花瓶,我說好,我等你變強————這些,你都還記得嗎?!」

  冰階上的寒氣瘋狂侵蝕著他的雙腿,但他寸步不退。

  蘇清歌長長的銀色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那雙冰藍的眸子再次映出林夜的身影,但其中依舊沒有他期待的任何波瀾。她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眸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迷茫與困惑,像是試圖從一片空白的冰原上辨認出一個早已模糊的印記。但那絲波動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隨即又被那浩瀚的冰冷徹底覆蓋、吞噬。

  「記得。」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古老的、與己無關的史實。

  「然此無意義。」

  「吾之使命,乃鎮守此域,封禁深淵之門,維繫此界冰寂法則之平衡。」她的目光掃過峽谷內那些栩栩如生的冰雕屍骸,掃過遠方天際仍在蠕動的空間裂痕,最後落回林夜身上,冰冷而直接。

  「汝之力量,於此無益。離去吧,此地無需弱者。」

  弱者?

  這個詞像一根冰刺,狠狠扎進林夜的心臟,隨即被他胸中翻騰的熾烈情緒熔化成沸騰的怒意與不甘。他堂堂蟲群主宰,執掌十數萬大軍,剛剛屠滅了深淵先鋒,一路殺至此地,在她口中,竟成了「無益的弱者」?

  「弱者?」林夜驀然上前一步,在蘇清歌微微蹙眉的注視下,一把抓住了她擱在王座扶手上那隻冰冷徹骨的手腕!

  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手臂經絡急涌而上,仿佛要將他的血液、骨髓乃至靈魂都一同凍結。林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皮膚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白霜。但他沒有鬆手,反而五指收緊,握得更緊了,仿佛要將自己掌心的溫度,哪怕只有一絲,傳遞過去。

  「看著我!」他低吼著,強迫自己迎上那雙毫無感情的冰藍眼眸,將自己的憤怒、焦急、心痛與不容置疑的堅定,毫無保留地灌注進目光之中,試圖鑿穿那層厚重的冰殼。

  「你不是什麼鎮守者!不是冰冷的法則化身!你是蘇清歌!是那個會因為我多看別的女生一眼而悄悄生悶氣,會因為實驗失敗而懊惱跺腳,會為了證明自己、為了不拖累任何人而咬著牙離家出走,跑到這鬼地方來的傻姑娘!!」

  他的話語在空曠的峽谷中迴蕩,撞在冰壁上,發出奇異的回音。

  蘇清歌(永寂冰皇)靜靜地聽著,冰藍的眸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極深處微微閃爍。當林夜說到「傻姑娘」時,她的眉尖幾不可察地蹙得更緊了些,空靈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些許明確的情緒—並非感動,更像是一種被冒犯的冰冷不悅,以及————一絲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極淡的掙扎。

  「放肆————」她試圖抽回手腕,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分辨的波動。但不知為何,那隻被林夜緊握的手,卻使不出多少力氣。體內那股浩瀚冰冷的、本應瞬間將入侵者凍成冰雕的神力,在面對這隻手傳來的、微弱卻異常執拗的溫暖時,竟產生了某種晦澀的遲滯與衝突。那溫暖很微弱,卻像一顆投入絕對零度中的火星,雖然轉瞬就可能熄滅,但其存在本身,便擾動了她體內那近乎完美的冰寂平衡。


  「我不走。」林夜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閃而逝的掙扎與手腕上微弱的抗力變化,心中猛地一振。他鬆開了手一併非退縮,而是後退半步,竟直接在那冰冷刺骨的冰階上,在王座旁,毫無形象地坐了下來。他解下腰間那個用特殊保暖材料製成的酒囊,拔掉塞子,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熾熱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暫時驅散了四肢百骸滲入的寒意。

  「你要鎮守此地?」他抹了抹嘴角,看向重新恢復漠然姿態的蘇清歌,語氣斬釘截鐵0

  「行。」

  他抬手,先指向峽谷入口外那漫山遍野、沉默如林的蟲族大軍,復又指向天穹之上那道雖然被暫時震懾、卻依舊在不斷滲出魔氣、緩慢撕裂擴大的深淵傷口。

  「那我就陪你守到底。」

  「你要斬魔,我麾下蟲群便是你最鋒利、最不知疲倦的刀刃。」

  「你要維持封印、對抗深淵侵蝕,我便是你最堅固、最能承受消耗的盾牌。」

  「但是—

  「」

  林夜側過頭,自光牢牢鎖住那張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萬載冰川的絕美容顏,嘴角用力勾起一抹帶著痞氣、桀驁、卻又無比認真的弧度。

  「等打完了這仗,等把這群深淵雜碎徹底趕回老家————」

  「你得請我吃火鍋。」

  「——必須是紅油翻滾、辣椒管夠的特辣鍋底。」他強調道,仿佛這是什麼不容置疑的、關乎世界存亡的重要約定。

  蘇清歌靜靜地坐在王座上,銀白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她沒有回應,甚至沒有再看林夜一眼,只是重新將自光投向了遠方的天際線,那裡,深淵的氣息再次開始蠢蠢欲動。

  然而,就在她轉首斂眸、長長的銀色睫毛垂下,遮住那雙冰藍瞳孔的剎那—一直緊盯著她的林夜,似乎捕捉到了一點微光。那並非實質的光芒,而是一絲極其細微的、近平幻覺的情感漣漪,在她那凍結萬古的眼眸深處,如深海中一閃而逝的微弱螢火,倏忽即逝,快得讓人懷疑是否只是冰晶折射的錯覺。

  但林夜確信自己看到了。那一點微光,讓他冰冷的心底,重新燃起了一絲熾熱的希望。

  轟隆隆—!!!

  遠方天際,深淵裂縫再次傳來沉悶而巨大的震動,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無數更小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在天空蔓延開來,紫黑色的魔雲翻滾匯聚,仿佛有難以計數的、更加可怕的陰影正在裂痕之後集結、咆哮。第二輪,規模更大、層次更高的深淵入侵,即將如同海嘯般撲來!

  林夜猛地站起身,不再看王座上的身影,而是毅然轉身,背對著她,面朝峽谷入口,面朝那即將到來的毀滅狂潮。他緩緩抽出了腰間那柄象徵蟲巢主宰權柄、此刻卻更似凡鐵的長劍,劍尖斜指蒼穹。

  【蟲巢意志】,全功率展開!無形的精神網絡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瞬間連接峽谷外所有蟲族單位,十二萬複眼同時亮起幽光,十二萬殺戮機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全體蟲群一聽令!」林夜的聲音並不算特別洪亮,卻通過蟲巢意志,清晰地響徹在每一隻蟲族的意識核心,也迴蕩在這片冰封峽谷之中。

  「昔日征戰,或為積分,或為資源,或為進化。」

  「而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與熾熱,穿透風雪,直抵冰獄核心。

  「只為一人!」

  「為這冰封王座上的傻姑娘!」

  「以此為界,寸土不讓!」

  「將此界入侵之深淵穢物」

  「屠絕殆盡,片甲不留!!!」

  「嘶——!!!」

  回應他的是山呼海嘯般、令天地變色的蟲族嘶鳴!十二萬蟲群同時暴動,如同決堤的白色死亡之潮,迎著漫天壓下的紫黑魔雲,悍然發起了衝鋒!

  冰封王座之上,銀髮的少女依舊靜坐。風雪在她周身形成靜謐的漩渦。只是,在她那無人可見的、交疊置於膝前的雙手指尖,微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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