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 章 周瑤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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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雷般的承諾落下,乾元殿內死寂剎那蔓延。

  周離眸中溫潤盡數斂去,只剩沉沉愕然,周身閒適氣場驟然沉靜。

  身側的樊天音亦是身形微滯,澄澈的眼眸里寫滿難以置信,整個人徹底怔住。

  二人誰也未曾預想,周乾拋出的終極籌碼,竟是將堂堂大楚萬里帝祚,盡數傳予樊瑤。

  沉默在殿中蔓延片刻,周離率先回神,抬眸看向面色決絕的太子,語氣低沉且疑惑,字字鄭重:「皇兄,為何是瑤瑤?」

  帝位傳承,歷來父死子繼、宗室承襲,從古至今從未有傳予外姓晚輩的先例。

  周瑤不過是女兒之身,哪怕得武帝喜愛,這般許諾也太過荒誕逆天,根本不合朝野禮法。

  周乾聞言,憔悴的臉上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輕笑,眼底盛滿了經年鬱結的無奈與悲涼。

  他緩緩垂落雙手,單薄的肩背微微佝僂,褪去了方才的決絕,只剩無盡的頹然。

  「四弟,你久居超然之位,不問朝堂瑣事,想來也略有耳聞。」

  他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宿命般的無力,「我這一生,命中無子。」

  「縱使東宮佳麗三千,府中姬妾無數,窮盡數十載調養醫治,終究無緣半分子嗣。」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道盡了一位儲君半生最大的遺憾與絕境。

  他抬眸望向殿外湛藍天際,目光空洞悵惘:「歷朝規制,立儲必看子嗣,君王無後,便是江山無繼、國本不穩。」

  「縱使我身居太子之位,只要無子,朝野宗室、文武百官,便永遠不會真正認可我坐穩這萬里江山。」

  「這也是我儲位飄搖、步步維艱的根本緣由。」

  一旁靜立的樊天音聽聞此言,眉宇驟然凝霜,清冷的嗓音陡然響起,帶著幾分銳利的執拗,打破殿中沉寂:「可這一切,與我女兒何干?」

  不同於府中其他女子的溫婉柔順、事事遷就周離,樊天音性情剛直通透,愛恨分明,從不會曲意逢迎。

  在她眼中,皇權爭鬥、儲位廝殺皆是世間最兇險的旋渦,沾染者無一能全身而退。

  她視瑤瑤為掌上明珠,只求女兒一生平安喜樂、無憂順遂,從未奢望過什麼帝位皇權。

  更絕不願讓年幼的女兒淪為朝堂權謀、儲位博弈的棋子,捲入這無底深淵之中。

  周乾轉頭看向神色戒備的樊天音,淡淡輕笑,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弟妹倒是護女心切,只是你身為娘親,竟不知自家女兒的心愿?」

  「瑤瑤那孩子心性不凡,胸襟遠超尋常女子,年少之時便不止一次與我坦言。」

  「她此生最大的夙願,便是登臨帝位,成為一統聖武仙朝的女帝,執掌山河,造福萬民,安定蒼生。」

  這番話一出,樊天音瞬間語塞。

  她怔怔立在原地,心頭百感交集。她只盼女兒安穩一生,卻從未深究過女兒心底的抱負與執念。

  原來自己拼命守護的安穩,從來都不是瑤瑤想要的人生。

  一時之間,辯駁之詞盡數堵在喉頭,再難出口半分。

  趁著間隙,周離眸光沉靜,再度開口,語氣淡然卻態度堅決:「即便瑤瑤有此夙願,臣弟也無意踏入這朝堂漩渦。」

  他目光坦蕩,直視周乾:「皇兄應當知曉我的性子,我素來淡泊權位,無心朝堂爭鬥,更不想讓自家兒女捲入儲位紛爭、皇權博弈之中。」

  「世間緣分天命自有定數,是她的機緣,終會落在她身上。」

  「不是她的宿命,強求只會滿身傷痕,徒惹禍端。」

  從始至終,他所求的不過是家人安穩、闔家順遂,從不在乎所謂帝位江山、至尊權柄。

  言盡於此,周離不再多言,微微頷首算作告辭,抬手輕輕牽住樊天音的手腕,轉身便要踏步離開乾元殿。

  二人衣袂輕揚,步履從容,背對滿殿奢華、滿眼權謀,毅然朝著殿外走去。

  這副淡然超脫、視萬里江山如塵土的模樣,徹底刺痛了壓抑半生的周乾。

  他半生被困東宮,日日如履薄冰、步步心驚,為了儲位殫精竭慮、熬得形銷骨立,終日活在猜忌與惶恐之中。

  可眼前的四弟,天生得天獨厚,修為蓋世、聖寵加身,不用爭不用搶,便擁有旁人窮盡一生都求不來的一切。


  巨大的落差與常年積壓的憤懣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與隱忍。

  周乾雙目驟然赤紅,眼底積壓數年的陰鬱、不甘、憋屈盡數爆發。

  他胸口劇烈起伏,單薄的身軀因極致的暴怒微微顫抖,抬手猛地攥住桌案上盛著瓊漿玉液的白玉酒杯。

  只聽「哐當——!!」

  一聲刺耳炸裂的脆響驟然響徹肅穆大殿!

  溫潤名貴的白玉酒杯被他狠狠摜在青石地面,瞬間碎裂成片,晶瑩酒液四濺飛灑。

  順著石縫蜿蜒流淌,濃烈酒香混雜著陡然暴漲的戾氣,瞬間席捲整座乾元殿。

  殿側一眾侍奉的美貌侍女本就屏息凝神、不敢多言,驟然遭此雷霆暴怒,盡數嚇得渾身一顫。

  眾人花容失色,雙腿發軟,一個個慌忙垂首伏地,嬌軀止不住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盛怒的太子遷怒自身。

  方才還眉眼含春、身姿柔媚的鶯鶯燕燕,此刻盡數面色慘白、膽戰心驚,殿內一片噤若寒蟬的死寂。

  摔碎酒杯的轟鳴未落,周乾嘶啞暴戾的怒吼緊隨其後,震得殿梁微顫:「周離!你站住!」

  「你生來便是天命寵兒,世間一切皆可輕而易舉唾手可得!」

  「你自然可以雲淡風輕,不爭不搶,看淡權謀江山!」

  「可你從未體會過我們的苦楚!你從未試過半生煎熬、步步絕境,從未試過被人覬覦儲位、被至親步步逼迫!」

  「你憑什麼一副超然世外的模樣,隨意否決我們拼命爭取的一切!」

  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帶著常年壓抑的瘋魔與悲涼,徹底道盡了皇室手足最深的隔閡與心結。

  周離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挺拔的背影穩立原地,終究未曾回頭。

  陽光透過殿宇窗欞灑落,分割出明暗兩極。

  一側是極盡奢靡、金玉堆砌的東宮殿宇,一側是陰冷噬人、困鎖半生的皇權囚籠。

  周離靜靜立在原地,聽著耳邊暴戾嘶啞的怒吼,望著眼前徹底失控、面目偏執的太子,心底只剩一聲無奈的輕嘆。

  他緩緩回過身,眸光平靜無波,不含半分波瀾,淡淡開口:「皇兄,你早已深陷權欲執念,近乎入魔。」

  「如今的你,偏執瘋狂、猜忌怨懟,模樣愈發像當年爭權落敗的趙王。」

  話音落下,他語氣堅定,劃開所有情面糾葛:「臣弟在此直言,我不會助三哥登頂,同樣,也絕不會助你。」

  這番決絕表態,徹底擊碎了周乾最後的期盼。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周離,厲聲冷喝,語氣裹挾著極致的偏執與逼迫:「所以你為了置身事外,連你親生女兒的畢生夢想也全然不顧!」

  「你心裡清楚,放眼整個大楚,唯獨我,能成全瑤瑤的女帝大道!除我之外,無人能做到!」

  面對太子的逼問,周離只是輕輕搖頭,神色從容坦蕩:「我尊重孩子的所有選擇,卻不會用權謀交易,替她強行鋪路。」

  「瑤瑤心性剛烈、自尊心極強,心懷天下、志在山河。」

  「她想要的是憑自己本事登頂,而非靠著父親賭上一切、捲入儲位紛爭換來的帝位。」

  「這般施捨而來的江山,她絕不會要。」

  字字清明,句句通透,徹底斷了周乾所有念想。

  言盡,周離不再停留,抬手牽緊樊天音,二人並肩轉身,徑直踏出乾元大殿,從容離去。

  殿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內外光景。

  偌大的東宮正殿之內,最終只餘下孤身一人的周乾。

  看著空蕩蕩的殿門、滿地碎裂的玉杯與殘酒,半生籌謀、孤注一擲的賭注盡數落空。

  無力、不甘、憤恨層層裹挾而來,他雙拳死死攥緊,身軀劇烈顫抖,只能在死寂的宮殿之中,陷入無盡的無能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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