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 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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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夜幕如厚重的墨硯,緩緩潑灑在丹棲山的上空。

  白日的暖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月光,透過密室的縫隙,灑下幾縷細碎的銀輝。

  密室之外的長廊里,燈火通明,搖曳的燭火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緊張與焦灼。

  從清晨到深夜,時間如同流沙般悄然流逝,整整六個時辰,已然過去了大半天。

  周離、妃凰與蘇夢煙依舊靜靜守候在密室門外,未曾離開。

  他們能清晰地聽到密室之內,金光流淌的細微聲響,也能感受到那股緩緩起伏的生機波動。

  可那扇緊閉的門,卻始終沒有再打開,沒有傳來季凌甦醒的消息。

  沒過多久,白靈溪與胡菲兒也匆匆趕來。

  兩人守在門外,臉上滿是擔憂,白靈溪更是時不時伸手推門,又在即將觸碰到門扉時收回手,眼神里滿是急切與猶豫。

  「這都過了六個時辰了,怎麼還沒好?」

  胡菲兒終於按捺不住,快步走到周離身邊,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

  六個時辰,足夠尋常修士療傷復甦,足夠一顆丹藥發揮全部藥力。

  可這裡是化生丹,是關乎生死的逆天丹藥,分化藥力的過程本就兇險,更何況塗山紅綃還在承受著藥力的反噬與分化之苦。

  周離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密室的門板上,臉上沒有絲毫焦躁,反而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胡菲兒的肩膀,聲音沉穩而篤定:「別急,分化藥力哪有這麼容易?」

  「化生丹的藥力霸道至極,要一點點導入季凌的肉身。」

  「還要與他的骨血、神魂完美相融,這需要極致的耐心與控力。」

  「紅綃一心為了季凌,必定會全力以赴,咱們明早再來吧,此刻進去,只會打擾她。」

  白靈溪聞言,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周離,眼中滿是焦急:「可紅綃她........」

  「她能撐住。」

  周離打斷她的話,語氣里滿是信任,「她與季凌心意相通,這點辛苦,她扛得下來。」

  蘇夢煙也連忙點頭,狐眸中滿是贊同:「漢王殿下說得對,紅綃既然接下了這個任務,就一定有把握。」

  「我們在外等候,就是對她最大的支持。」

  白靈溪也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點了點頭:「嗯,殿下說得沒錯,我們不能進去打擾紅綃,再等等吧。」

  眾人正準備轉身離開,去往偏殿稍作歇息,密室的門卻突然「砰」的一聲被猛地推開。

  塗山紅綃踉蹌著從裡面跑了出來,她的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素白的長裙沾染了些許灰塵與汗漬,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唇也失去了最後一絲血。

  一雙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滿是茫然與無助,像極了迷路的孩童。

  「殿下!」

  她衝到周離面前,聲音帶著哽咽與顫抖,雙手緊緊抓住周離的衣袖,急切地問道,「阿凌........阿凌他還是沒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化生丹不是能起死回生嗎?為什麼他還是醒不過來?」

  周離聞言,淺笑道:「別慌,化生丹確實能重塑他的神魂,修復他的肉身,可骨血,卻不是丹藥能輕易重塑的。」

  「骨血?」

  塗山紅綃怔怔地看著周離,眼中滿是不解,「骨血怎麼了?阿凌的骨血出了什麼問題?」

  「季凌為了護你,承受了塗山綰致命的攻擊,神魂雖散,肉身雖在,可他的骨血卻被那股霸道的力量重創,根基受損。」

  周離緩緩解釋,語氣凝重,「化生丹能修復肉身的傷痕,能凝聚渙散的神魂,卻無法彌補骨血的本源損傷,這也是我之前未曾預料到的。」

  塗山紅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軀微微搖晃,險些摔倒。

  蘇夢煙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眼中滿是心疼。

  「那........那怎麼辦?」

  塗山紅綃的聲音帶著絕望,「阿凌他.......他該不會以後都只能這樣了吧?就一直這樣躺著,醒不過來,像個活死人一樣?」


  想到那樣的畫面,她的心就如同被萬千根針狠狠扎著,比死還要難受。

  周離看著她眼中的絕望,心中微動,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卻依舊清晰地說道:「辦法倒是有,不過.........我不建議。」

  「什麼辦法?殿下,你說!只要能救阿凌,什麼辦法我都願意!」

  塗山紅綃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緊緊抓住周離的手臂,急切地說道。

  周離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想要修復季凌受損的骨血本源,需要以心頭血每日餵養。」

  「心頭血,乃是一人精血之核心,蘊含著自身最純粹的生機與意志。」

  「只需每日取一滴心頭血,滴入他的口中,融入他的肉身。」

  「七日之後,他的骨血本源便能逐漸修復,自然會甦醒。」

  「心頭血?」

  塗山紅綃喃喃自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密室之中季凌的身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剛想開口答應,一旁的白靈溪卻率先站了出來。

  一把拉住塗山紅綃的手,語氣堅決地拒絕道:「不行!絕對不行!」

  白靈溪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她看著塗山紅綃,眼中滿是心疼與擔憂:「紅綃,你才剛剛甦醒,身子本就虛弱得很!」

  「心頭血何等珍貴?抽取一滴,不僅會損耗你的生機,還會讓你神魂受損,根基變弱。」

  「你不能冒這個險!如果一定要用心頭血,那就用我的!我是姐姐,我來!」

  「你在說什麼啊?」妃凰立刻反駁道。

  走到塗山紅綃身邊,看著白靈溪,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你是季凌的女人嗎?只有紅綃與他心意相通,她的心頭血才能發揮最大功效!你去,根本沒用!」

  「我.........」白靈溪語塞,她確實不是季凌的心上人,可她不能看著紅綃去冒險。

  塗山紅綃也拍了拍白靈溪的手,眼神堅定,語氣裡帶著一絲哽咽,卻依舊無比認真:「大姐,你應該也知道,心頭血的最大功效,從來不是數量,而是心意。」

  「是心愛之人的心頭血,才能真正滋養他的骨血,喚醒他的意識。」

  「所以,這滴心頭血,必須我來。」

  「我不同意!」

  白靈溪依舊搖頭,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哀求,「紅綃,你聽我的,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不一定非要用心頭血!你才剛醒,我不能看著你再出事!」

  「大姐!」

  塗山紅綃突然提高了聲音,語氣里滿是委屈與憤怒,「你到底明不明白?如果阿凌醒不過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是為了救我才死的,我不能讓他白白犧牲!如果一定要用心頭血,那我就用!」

  「就算是耗盡我的生機,我也要把他救回來!」

  「你瘋了嗎?!」白靈溪被她的話刺激得紅了眼,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塗山紅綃的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長廊里迴蕩,格外響亮。

  塗山紅綃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瞬間泛起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她整個人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白靈溪,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能感覺到臉上的火辣辣的疼,可心裡的疼,卻比臉上更甚。

  她知道,大姐是為了她好。

  大姐是不想讓她再承受失去的痛苦,不想讓她為了季凌,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她也知道,季凌也一定不希望自己因為他而丟掉性命。

  可她沒有選擇。

  季凌是她的命,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如果季凌醒不過來,她的世界,就真的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白靈溪打完她,也瞬間愣住了,手僵在半空,眼中滿是懊悔與心疼,聲音哽咽:「紅綃.........大姐不是故意的.........大姐只是.........只是不想失去你..........」

  看到這劍拔弩張、滿是悲傷的場面,周離輕輕嘆息一聲,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聲音溫和卻帶著絕對的力量,說道:「都別爭了,還是用我的吧。」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全場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周離,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妃凰訥訥地走上前,拉住周離的手臂,眼神里滿是慌亂與不解,聲音都在顫抖:「夫君,你.........你在說些什麼?!心頭血是一人精血核心,抽取之後,損耗極大,你怎麼能..........」

  「我意已決。」

  周離輕輕拍了拍妃凰的手,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目光落在密室的方向,語氣無比認真,「能發揮心頭血最大功效的,不一定非得是愛情。」

  「還有友情,還有親情,在我心裡,季凌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在這世界之中,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既然選擇跟我混,那他的性命,就得由我來保。」

  「他的骨血受損,我幫他修復,本就是理所應當。」

  「可是夫君.........」妃凰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周離抬手打斷。

  周離轉頭看向她,眼中滿是溫柔與堅定:「凰寶,別勸了,我經歷過萬世輪迴,肉身本就強悍,神魂遠超常人。」

  「抽取我的心頭血,雖然也會損耗生機,但以我的恢復能力,不過數日便能完全恢復,根本不會傷及根本。」

  「比起季凌的生死,這點損耗,算不得什麼。」

  蘇夢煙也走上前,狐眸中滿是擔憂與不舍:「殿下,您的安危至關重要,不能.........」

  「夢煙姑娘,相信我。」

  周離對著她笑了笑,語氣溫和,「季凌是紅綃的命,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著他就這樣一直沉睡下去。」

  白靈溪看著周離,眼中滿是感激與愧疚,她走上前,對著周離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殿下........謝謝您。」

  塗山紅綃也緩緩回過神,看著周離,眼眶瞬間又紅了。

  「不用謝我。」周離擺了擺手,轉身朝著密室之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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