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先禮後兵
「一兩銀子。」年輕道士有些不好意思：「硃砂價貴……」
徐山沒還價，直接付了錢。
沒啥可說的，貴就貴點，符籙是專業克制手段，不管有沒有用，備著總沒錯。
離開黃雲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街道兩側的店鋪陸續點亮燈籠，昏黃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搖曳。
徐山沒有直接回蘭亭小築，而是再次拐進了棺材店。
店老闆正準備打烊，見他又來，愣了一下：「還買什麼？」
「有沒有能弄出大響聲的東西？」徐山問，「銅鑼、鐃鈸之類的。」
老頭想了想，從角落翻出一個布滿灰塵的老銅鑔：「這個行不？以前喪事班子留下的，音脆得很。」
徐山接過，試著對擊一下。
「鐺——！」
震耳欲聾的響聲在狹小的店鋪里迴蕩，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店老闆捂住耳朵，臉都白了。
「就它了。」徐山很滿意，「多少？」
「一百文……不，八十文給你！」老頭只想趕緊送走這煞星。
徐山付了錢，將銅鑔也包好。
聲響可以驚擾邪祟，也可以為自己壯膽。
相比起香火之錢，算得上是先禮後兵。
走出棺材店時，他背著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紙錢、香、符籙、銅鑔，還有火摺子等零碎。
徐山自己都覺得好笑。
一個練通臂拳、即將突破到熊磨皮的武夫，採購清單卻像要做一場法事。
不過管它黑貓白貓，能解決問題就是好貓。
準備就緒。
他深吸一口氣，朝蘭亭小築的方向走去。
蘭亭小築位於城西富人街最西面。
白日裡這裡還算安靜，到了夜晚，更是寂靜得可怕。
巷子兩側都是高牆，牆頭偶爾探出幾枝枯藤。
月光慘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起冷幽幽的光。
沒有燈籠，也沒有行人，只有徐山自己的腳步聲在街邊迴蕩。
走了幾步，他看到了那扇門。
黑漆木門，門環是銅製的獸首，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門楣上掛著匾額，但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蘭亭」二字。
徐山站在門前，沒有立刻開門。
白日匆忙，沒仔細看，此刻他先觀察四周，左邊是一家織布作坊的後牆，右邊是另一處宅院的側牆，都緊閉著，沒有燈火。
街邊往裡走是死胡同，除了蘭亭小築門前，沒有其他出口。
很好，至少不會波及無辜。
他從懷裡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銅鎖有些鏽澀，轉動時發出「嘎吱」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咔噠。」
鎖開了。
徐山推開門。
門軸發出悠長的「吱呀——」聲，像是老屋的呻吟。
他踏進門檻，反手將門關上，閂好。
院內景象映入眼帘。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鋪就的院子裡。
那棵巨大的銀杏樹矗立在中央，此刻葉子已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如同鬼爪。
樹下那口圓石井靜靜立著，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徐山沒有往裡走，而是站在門口，仔細觀察。
姐姐下午來過的痕跡很明顯。
院子左側的落葉被掃成了一堆，但掃帚就扔在旁邊，東倒西歪。
青石板路上還有水漬，應該是擦洗過後未乾。
正房的門虛掩著，裡面漆黑一片。
偏房的門關著，窗戶紙完好。
整個院子安靜得異樣。
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被抽空了生氣的死寂。
連蟲鳴都沒有，連風聲都仿佛在院牆外止步。
徐山的目光最終落在掃帚上。
它被隨意丟棄在落葉堆旁，柄朝上，頭朝下，那種姿態，分明是人在驚慌中隨手扔下的。
姐姐當時一定很害怕。
這個認知讓徐山心中的冷意更甚。
原本這裡是理想之家，結果此刻卻嚇到了老姐。
就這還敢叫蘭亭小築，不可原諒。
徐山站在院門口仔細觀察環境，這幾個月殺人，走鏢，歷經殺人鬼鳳後，他的神經堅韌了許多。
鬼怪固然可怕，但比起自己前半年的經歷，他也不怎麼發怵。
徐山輕輕放下包袱，沒有去動裡面的東西。
先禮後兵。
禮，還未盡。
此刻他站在大門內側，這個位置進可攻退可守。
身後是緊閉的院門，一拉門閂就能退出去。
面前是整個院落，任何異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身體姿態放鬆，但肌肉蓄力。
雙腳不丁不八，是通臂拳的起手步法，隨時能爆發出全力一擊。
右手自然下垂，但離腰間的匕首隻有三寸距離。
左手虛按在包袱上，那裡有符籙和銅鑔。
徐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中，讓頭腦更加清醒。
對方是髒東西，非人可能性極大。
因為姐姐感受到的是一道目光，而非實體攻擊，說明這東西可能沒有物理形態，或者暫時不願顯露。
常規溝通方式大概率無效，你無法跟鬼魂講道理，就像無法跟殺人鬼鳳談判一樣。
那麼，需要一種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既要表明來意，又要劃定底線，既要顯示尊重，又要展示實力。
不能太軟，否則會被認為好欺負，不能太硬，否則可能激化矛盾。
徐山想了一會兒，心中漸漸有了方案。
他解開包袱，先取出紙錢和香。
沒有香爐，便在地上撿了三塊碎石，壘成簡易的台子。
將香插在石縫間，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在無風的院子裡筆直向上，然後詭異地打了個旋，散開。
徐山又點燃紙錢，黃紙在火焰中蜷縮、變黑、化為灰燼。
火星飄起，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他對著井口的方向，拱手一拜。
這是禮數，做足了。
接著，徐山陡然間把腰間匕首抽了出來，往井邊地上一甩。
噌！
匕首鑽進青石磚磚縫中，直沒入到把手。
意思很明顯，面子給足你了，要是再敢騷擾別人，那別怪不死不休。
徐山走了一下午，喝的藥膳這才在體內行開，全身氣血沸騰，臉色紅潤，全身燥熱。
他後退一步，聲音洪亮，在死寂的宅院裡如驚雷炸響：
「不管你是誰……」
回聲在牆壁間碰撞：「如果想找麻煩，現在就出來……」
「我不叫道士——」
「你不要報官——！」
徐山沒還價，直接付了錢。
沒啥可說的，貴就貴點，符籙是專業克制手段，不管有沒有用，備著總沒錯。
離開黃雲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街道兩側的店鋪陸續點亮燈籠，昏黃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搖曳。
徐山沒有直接回蘭亭小築，而是再次拐進了棺材店。
店老闆正準備打烊，見他又來，愣了一下：「還買什麼？」
「有沒有能弄出大響聲的東西？」徐山問，「銅鑼、鐃鈸之類的。」
老頭想了想，從角落翻出一個布滿灰塵的老銅鑔：「這個行不？以前喪事班子留下的，音脆得很。」
徐山接過，試著對擊一下。
「鐺——！」
震耳欲聾的響聲在狹小的店鋪里迴蕩，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店老闆捂住耳朵，臉都白了。
「就它了。」徐山很滿意，「多少？」
「一百文……不，八十文給你！」老頭只想趕緊送走這煞星。
徐山付了錢，將銅鑔也包好。
聲響可以驚擾邪祟，也可以為自己壯膽。
相比起香火之錢，算得上是先禮後兵。
走出棺材店時，他背著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紙錢、香、符籙、銅鑔，還有火摺子等零碎。
徐山自己都覺得好笑。
一個練通臂拳、即將突破到熊磨皮的武夫，採購清單卻像要做一場法事。
不過管它黑貓白貓，能解決問題就是好貓。
準備就緒。
他深吸一口氣，朝蘭亭小築的方向走去。
蘭亭小築位於城西富人街最西面。
白日裡這裡還算安靜，到了夜晚，更是寂靜得可怕。
巷子兩側都是高牆，牆頭偶爾探出幾枝枯藤。
月光慘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起冷幽幽的光。
沒有燈籠，也沒有行人，只有徐山自己的腳步聲在街邊迴蕩。
走了幾步，他看到了那扇門。
黑漆木門，門環是銅製的獸首，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門楣上掛著匾額，但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蘭亭」二字。
徐山站在門前，沒有立刻開門。
白日匆忙，沒仔細看，此刻他先觀察四周，左邊是一家織布作坊的後牆，右邊是另一處宅院的側牆，都緊閉著，沒有燈火。
街邊往裡走是死胡同，除了蘭亭小築門前，沒有其他出口。
很好，至少不會波及無辜。
他從懷裡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銅鎖有些鏽澀，轉動時發出「嘎吱」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咔噠。」
鎖開了。
徐山推開門。
門軸發出悠長的「吱呀——」聲，像是老屋的呻吟。
他踏進門檻，反手將門關上，閂好。
院內景象映入眼帘。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鋪就的院子裡。
那棵巨大的銀杏樹矗立在中央，此刻葉子已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如同鬼爪。
樹下那口圓石井靜靜立著，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徐山沒有往裡走，而是站在門口，仔細觀察。
姐姐下午來過的痕跡很明顯。
院子左側的落葉被掃成了一堆，但掃帚就扔在旁邊，東倒西歪。
青石板路上還有水漬，應該是擦洗過後未乾。
正房的門虛掩著，裡面漆黑一片。
偏房的門關著，窗戶紙完好。
整個院子安靜得異樣。
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被抽空了生氣的死寂。
連蟲鳴都沒有，連風聲都仿佛在院牆外止步。
徐山的目光最終落在掃帚上。
它被隨意丟棄在落葉堆旁，柄朝上，頭朝下，那種姿態，分明是人在驚慌中隨手扔下的。
姐姐當時一定很害怕。
這個認知讓徐山心中的冷意更甚。
原本這裡是理想之家，結果此刻卻嚇到了老姐。
就這還敢叫蘭亭小築，不可原諒。
徐山站在院門口仔細觀察環境，這幾個月殺人，走鏢，歷經殺人鬼鳳後，他的神經堅韌了許多。
鬼怪固然可怕，但比起自己前半年的經歷，他也不怎麼發怵。
徐山輕輕放下包袱，沒有去動裡面的東西。
先禮後兵。
禮，還未盡。
此刻他站在大門內側，這個位置進可攻退可守。
身後是緊閉的院門，一拉門閂就能退出去。
面前是整個院落，任何異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身體姿態放鬆，但肌肉蓄力。
雙腳不丁不八，是通臂拳的起手步法，隨時能爆發出全力一擊。
右手自然下垂，但離腰間的匕首隻有三寸距離。
左手虛按在包袱上，那裡有符籙和銅鑔。
徐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中，讓頭腦更加清醒。
對方是髒東西，非人可能性極大。
因為姐姐感受到的是一道目光，而非實體攻擊，說明這東西可能沒有物理形態，或者暫時不願顯露。
常規溝通方式大概率無效，你無法跟鬼魂講道理，就像無法跟殺人鬼鳳談判一樣。
那麼，需要一種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既要表明來意，又要劃定底線，既要顯示尊重，又要展示實力。
不能太軟，否則會被認為好欺負，不能太硬，否則可能激化矛盾。
徐山想了一會兒，心中漸漸有了方案。
他解開包袱，先取出紙錢和香。
沒有香爐，便在地上撿了三塊碎石，壘成簡易的台子。
將香插在石縫間，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在無風的院子裡筆直向上，然後詭異地打了個旋，散開。
徐山又點燃紙錢，黃紙在火焰中蜷縮、變黑、化為灰燼。
火星飄起，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他對著井口的方向，拱手一拜。
這是禮數，做足了。
接著，徐山陡然間把腰間匕首抽了出來，往井邊地上一甩。
噌！
匕首鑽進青石磚磚縫中，直沒入到把手。
意思很明顯，面子給足你了，要是再敢騷擾別人，那別怪不死不休。
徐山走了一下午，喝的藥膳這才在體內行開，全身氣血沸騰，臉色紅潤，全身燥熱。
他後退一步，聲音洪亮，在死寂的宅院裡如驚雷炸響：
「不管你是誰……」
回聲在牆壁間碰撞：「如果想找麻煩，現在就出來……」
「我不叫道士——」
「你不要報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