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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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沖二峰的事來的?

  看著面前的三人,徐山心跳快了一拍,但隨即又否定,若是尋仇,不會這樣大剌剌站在門前。

  果然,胡漢三下一句就讓他鬆了口氣:「別緊張,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

  「那為何事?」

  旁邊李鐵牛粗聲笑道:「聽說陳家莊出了個厲害小子,三個月就牛磨皮?我們大哥愛才,讓咱來問問,想不想來血刀門討碗飯吃?」

  徐山握鐮刀的手鬆了兩分:「血刀門的飯,怎麼個吃法?」

  胡漢三伸出三根手指:「包吃住,月例現銀十五兩。有活干,押鏢、看場子、護商隊,另算分成。」他翻了下手掌,「最少這個數。」

  「五十兩?」徐山問。

  「對,最短的一趟,大概三百里到一千里內。」胡漢三點頭,「風險大的,翻倍也正常。」

  徐山心中快速盤算。

  十五兩月例,確實比陳家莊外門弟子多得多。

  但李進怎麼說的?

  「最短的一趟,不會低於四十兩」——這是龍門鏢局的底價。

  血刀門這五十兩聽著高,可「最短一趟」的定義模糊,而且……

  「除了銀子,可還有別的?」徐山試探道,「比如輔助練功的藥材、藥膳?」

  胡漢三一愣,和身後兩人對視一眼,笑了:「小子倒是精明。藥材自然有,受傷了門裡包治。但你說那種專門補氣血的藥膳……」

  他搖搖頭:「那是大武館、大家族的做派。咱們血刀門講的是實戰,是刀口舔血掙來的銀子,你自己想買什麼,隨便。」

  徐山「噢」了一聲,心想就是沒有其他福利唄。

  「走鏢的頻率呢?」他又問。

  「看情況。」這次是吳二奎開口,聲音尖細,「有時一個月兩三趟,有時閒個把月。

  閒的時候,你愛幹嘛幹嘛,門裡不管。」

  徐山沉默了。

  他需要穩定的資源供給,尤其是那「七寶養元固本羹」。

  武命珠每次修改功法後,那種掏空般的虛弱感,讓他對補充氣血的東西求之若渴。

  血刀門的價格聽著給的高,卻不夠實在。

  「多謝幾位大哥看得起。」徐山抱了抱拳,語氣客氣卻疏離,「只是小弟剛在師門站穩,師傅還未允准出師。此事……容後再議?」

  胡漢三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咧嘴一笑:「行,話帶到了。想通了,來城西血刀堂報我名字。」

  說完竟真的一揮手,帶著兩人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徐山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盡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不是尋仇,是招攬。

  但條件……沒進哥的龍門鏢局給的讓人動心。

  他搖搖頭,繼續彎腰清理院中荒草。

  鐮刀揮動,雜草一片片倒下。

  ……

  剛清理出小片空地,院門處又傳來窸窣聲。

  一個穿著綢衫、五十來歲的瘦削男人探頭探腦,看見徐山,臉上堆起笑容。

  「可是徐山徐小哥在院裡?」男人走進院子,拱手作揖,「小人是村里吳記茶葉鋪吳掌柜府上的管事,姓周。」

  徐山直起身:「周管事有事?」

  「唉,是這麼回事。」周管事搓著手,神色苦惱,「我家掌柜買賣做得還成,就是……就是時常有些不開眼的地痞混混來鋪子前滋擾,想訛些茶錢銀兩。

  報官吧,關兩天又放出來,變本加厲。

  掌柜的就想,不如請位有本事的護院,平日鎮鎮場面。」

  他打量著徐山健碩的身形,眼裡放光:「今日聽說小哥回村,掌柜特讓小人來問問。

  我們那活計清閒得很,就是坐鎮鋪子,嚇退那些宵小。

  月錢八兩銀子,包一日三餐,住的話……鋪子後院有間廂房,收拾得乾淨。」

  八兩。

  清閒。

  包吃住。

  徐山幾乎想苦笑。


  這條件,連剛才血刀門開價的一半都不到。

  「需要動手的時候多嗎?」他問。

  「不多不多!」周管事連連擺手:「就是震懾為主,真敢動手的混帳,一年也碰不上兩回。」

  「若真動手,傷了人,藥費誰出?惹上官司,誰管?」

  「這……」周管事噎住了,支吾道,「藥費……掌柜的應該會管些,官司嘛……咱們占理,應該不怕……」

  徐山心裡明鏡似的。

  這種小商賈,請護院純粹是裝點門面,真出了事,八成撇得一乾二淨。

  八兩銀子,買的是個看起來厲害的門神,而不是能實際解決問題的武夫。

  更何況,沒有藥材,沒有藥膳,對他練功毫無助益。

  「多謝吳掌柜美意。」徐山直接搖頭,「只是我已應了別家,實在抱歉。」

  周管事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張了張嘴想再勸,但看徐山神色平淡卻堅定,只好嘆了口氣,拱手告辭。

  徐山看著他背影,心中那桿秤又偏了一分。

  普通商賈的安保需求,和武夫需要的修行資源,根本是兩回事。

  日頭又沉下去一截,天邊泛起橘紅。

  徐山把院子大致清完,拍了拍手上泥土,準備關門回陳家莊。

  剛走到院門口,一個穿著灰短打、身材精瘦的漢子斜刺里冒出來,臉上堆著油膩的笑容。

  「徐兄弟!留步留步!」

  徐山停步,打量來人。

  漢子三十出頭,眼珠子轉得靈活,腰間掛著個小布袋,走路時裡面發出骰子碰撞的輕微聲響。

  「你是?」

  「小人阿飛,快活林賭坊的。」漢子湊近些,壓低聲音,「我們東家聽說徐兄弟是練家子,厲害!想請兄弟去坊里幫襯幫襯。」

  賭坊?

  徐山眉頭微皺。

  阿飛看他神色,趕緊解釋:「您知道,賭坊那地方,三教九流,總有些輸紅眼想掀桌子的混不吝。

  不需要兄弟您天天坐班,就偶爾來轉轉,鎮住場子就行。

  報酬好說,月錢十二兩,另有茶水辛苦費!」

  十二兩,比茶葉鋪高。

  徐山沒立刻拒絕,問道:「怎麼個鎮場子法?若是有人動刀呢?」

  「那自然得動手!」阿飛拍胸脯,「不過兄弟放心,敢在快活林動刀子的,一年也沒一個。大多是喝罵推搡,您往那兒一站,亮亮身板,多半就慫了。」

  「若是動手傷了人,藥費誰出?惹了硬茬子,賭坊管不管後事?」

  「這……」阿飛乾笑:「藥費東家肯定會表示,至於硬茬子……咱們快活林能在小河村開這麼多年,也不是沒靠山的。」

  含糊其辭,徐山聽明白了。

  這十二兩」買的是臨時威懾,真出了大事,賭坊未必會全力兜底。

  「走鏢或者有硬仗時,怎麼算分紅?」他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阿飛一愣:「分紅?兄弟,咱這是鎮場子,不是走鏢啊……真遇到不要命的,東家肯定另有重謝,不過那得看具體情況……」

  看情況。

  這三個字讓徐山徹底失去了興趣。

  他眼前又浮現出中午在李進家吃的那盆「七寶養元固本羹」。

  黑乎乎的賣相,苦澀辛辣的滋味,但咽下後那股暖流,那是實實在在的氣血補充,是武命珠渴求的燃料。

  李進說「一月至少四次」,還說立功了能加餐。

  雖然難吃,但那是能直接轉化為實力的東西。

  賭坊這十二兩加上空頭支票的「必有重謝」,相比之下簡直蒼白無力。

  「進哥大概覺得一月四頓藥膳是吸引武夫的大籌碼吧!」徐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古怪的念頭:「要是真去了,我這消耗量,怕不是能把李進家吃垮?」

  這念頭讓他嘴角微彎。

  地主老財想用管飽招工,那到時候可得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大胃袋山子。

  「抱歉,已有去處。」徐山不再猶豫,對阿飛擺了擺手。


  阿飛還想再勸:「兄弟,再考慮考慮?價錢可以商量……」

  「不必了。」徐山打斷他,徑直走出院門,反手將破木門帶上落鎖。

  阿飛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低聲嘀咕:「牛氣什麼……三個月牛磨皮而已,真當自己是個角兒了?」

  徐山沒聽見,也不想聽見。

  他腳步沉穩地朝村外走去,心裡那桿秤,已經徹底倒向了龍門鏢局。

  ……

  出村不到一里,官道旁的老槐樹下,兩個人早早等在那裡。

  都穿著藏青色的短衫,腰間繫著深色腰帶,打扮得整齊利落。

  見徐山走近,兩人上前拱手,年紀稍長的那個開口,語氣恭敬:「這位少俠請留步,小人是黑山府內城龍鳳酒樓的管事,姓趙。」

  徐山停步,心下詫異,連內城的酒樓都找來了?

  趙管事笑容得體:「今日有夥計在村里辦事,恰見少俠英姿,回去一說,我們掌柜便遣小人來相邀。

  我們龍鳳酒樓時常有貴客宴飲,偶有酒後失態爭執。掌柜想聘請一位像您這樣的年輕高手坐鎮,以防萬一。」

  「待遇呢?」徐山直截了當。

  「月錢十兩,酒菜管夠,住的話酒樓後廂有專門房間。」

  趙管事頓了頓,補充道,「平日清閒,只需在酒樓營業時坐鎮即可。真遇到鬧事的,以威懾勸解為主,儘量避免動手,嘿嘿,畢竟來的都是貴客。」

  徐山聽明白了。

  這是要個高級門」,最好永遠別動手的那種。

  十兩銀子,買的是個看起來很能打的擺設。

  「若有貴客非要動手,傷了人,怎麼算?」他還是那句話。

  趙管事臉色微僵,隨即笑道:「少俠說笑了,來龍鳳樓的都是體面人,怎會如此……」

  「萬一呢?」徐山追問。

  「那……自然是以酒樓聲譽為重,儘量調解。真到那一步,藥費酒樓會承擔部分。」

  趙管事話說得圓滑,但意思很明白,你最好別真打起來。

  徐山點點頭,不再多問,只道:「心領了,已有東家。」

  趙管事顯然沒料到他會拒絕得這麼幹脆,怔了怔,還想說什麼,徐山已抱拳一禮,繼續往前走了。

  走出半里,官道岔口,一個牽著馱馬,風塵僕僕的老者迎面而來。

  老者約莫六十,頭髮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仍銳利。

  他打量徐山幾眼,勒住馬,抱拳道:「小兄弟可是練武之人?」

  徐山還禮:「老丈有何指教?」

  「老漢姓孫,威福鏢局的老鏢師。」

  老者嘆口氣:「年紀大了,這趟跑完就想回鄉養老。前陣子鏢頭讓我物色個踏實可靠的年輕人接替,我看小兄弟腳步沉穩,氣血旺盛,是個好苗子,不知可有意?」

  又是個鏢局……徐山來了興趣:「威福鏢局待遇如何?」

  「月錢九兩,包食宿,短鏢的話一次二兩,出手另算。」

  孫老鏢師道:「不過鏢局路子穩,主要走黑山府到鄰近三縣的固定商道,風險不大,一趟鏢順利走完,有些許分紅,不過不多,主要靠月錢。」

  「輔助練功的藥材呢?鏢局可提供?」

  孫老鏢師搖頭:「藥材得自己掏錢買,鏢局偶爾會發些金瘡藥、止血散,但那都是普通貨色。」

  徐山心裡最後一點期待也滅了。

  九兩月錢,固定路線,微薄分紅,沒有修行資源……這條件,比血刀門還差一截,更別說和龍門鏢局比了。

  「多謝老丈好意,只是小子已有去處。」徐山再次婉拒。

  孫老鏢師本來也是偶然碰見問的,自然也不強求,點點頭:「人各有志,小兄弟保重,我這給你寫個地址,有意向就來找我。」

  說罷從袖子裡拿出個寫字的紙條,遞給徐山,然後牽著馬,慢悠悠往村里去了。

  徐山站在岔路口,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這一路走,一路拒絕,他心裡那桿秤卻越來越穩。

  李進家的龍門鏢局,或許不是現錢給得最多的,但卻是唯一把珍貴修行資源明確納入報酬體系,並且承諾了清晰分成規則的。

  對他這個需要不斷消耗精氣神血,來推動武命珠修改功法的武夫而言,這才是最靠譜的選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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