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跳跳糖
洛蘭德城，西區，洛蘭德初級學院。
往日充滿孩童朗朗讀書聲和歡笑的校園，此刻已淪為戰場的一角。
高大的鐵藝院牆多處坍塌，精心修剪的花圃被踐踏得一片狼藉，學院標誌性的白色鐘樓被燻黑了一大片，仍在冒著縷縷青煙。
學院大門前的小廣場上，戰鬥尤為激烈。
數十名穿著城中守備軍制服或傭兵打扮的護衛者，正依託著倒塌的雕像、沙袋掩體，與一波波試圖衝進學院的暗影之蛇成員廝殺在一起。
刀劍碰撞聲、魔法爆炸聲、怒吼與慘叫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
「擋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衝進學院！」一名臉上帶疤的守備軍隊長聲嘶力竭地吼道。
他手中的長劍劈出一道凌厲的劍氣，將一名試圖翻越障礙的敵人斬退，自己肩膀卻也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學院裡，有數百名來不及疏散的孩童和教師，這裡是附近最大的避難所之一。一旦被攻破，後果不堪設想。
防線中，一道血色的身影尤為醒目。
奧尼。
他如同磐石般釘在防線最前沿，那柄門板般的巨劍在他手中揮舞得如同風車，帶著悽厲的血色罡風。
每一次橫掃劈砍，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尋常七階的暗影之蛇成員根本不敢硬接，往往連人帶武器被砸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
他的戰鬥方式大開大闔，毫無花俏，純粹以力量和煞氣壓人。
獨眼中閃爍著的冰冷光芒，配合左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左邊！缺口！」奧尼沙啞地低吼一聲，巨劍順勢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將兩名試圖從側翼突進的敵人連盾帶甲劈成四段，腥臭的血液和內臟潑灑一地，暫時堵住了防線的漏洞。
旁邊的守備軍和傭兵們看向奧尼的眼神，都帶著敬畏和感激。
這個沉默寡言的獨眼傭兵，是這裡最可靠的支柱。若不是他數次力挽狂瀾，這道臨時組建的防線恐怕早就被衝垮了。
戰鬥暫時告一段落，衝上來的這波敵人被擊退了，留下了十幾具屍體。
防線後響起一片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聲和傷者的呻吟。
莎莉隊長不在這裡，僅有的兩名低階牧師忙碌地穿梭著，用微弱的聖光治療著傷勢最重的人，但效果有限。
奧尼將巨劍拄在地上，獨眼警惕地掃視著前方街道的拐角，胸膛微微起伏。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對他消耗也不小。巨劍這種重型兵器，對體力的要求極高。
他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最深的在右臂，皮肉翻卷，但他只是隨意扯了塊布條勒緊，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後腰鎧甲連接處，被人用手指輕輕戳了戳。
奧尼肌肉瞬間繃緊，猛地回頭，獨眼中凶光畢露，下意識就要揮劍。
但映入眼帘的，不是敵人，而是一張仰著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
一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沾了灰塵但依舊乾淨的學院制服，棕色的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一雙淺綠色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裡面沒有恐懼，反而充滿了好奇和崇拜。
小女孩似乎被奧尼突然轉過來的兇惡樣子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但並沒有後退。
她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鼓足勇氣，踮起腳尖，將小手伸到奧尼面前。
手掌心裡，是一塊用彩色玻璃紙包裹的方方正正的糖果，看起來很是廉價，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格格不入。
「英……英雄叔叔，」小女孩的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顫抖，但很清晰，「謝謝你保護我們。這個給你吃。」
奧尼愣住了。
獨眼中的凶戾之氣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不知所措與茫然。
英雄叔叔？
他看著那塊在昏暗光線下折射著微弱彩光的糖果，又看了看小女孩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習慣了旁人畏懼、厭惡的眼神，卻從未遇到過如此純粹的注視。
尤其還是來自一個孩子。
見奧尼沒有反應，小女孩似乎有些著急，又往前遞了遞，小臉憋得通紅：「是……是跳跳糖！很好吃的！放進嘴裡會噼里啪啦地跳！能……能恢復體力！」
看著小女孩期待又緊張的眼神，奧尼沉默了幾秒，緩緩伸出那隻沒有握劍、沾滿血污和塵土的左手，動作有些僵硬地，小心翼翼地從那白嫩的小手掌里，拈起了那塊輕飄飄的糖果。
彩色玻璃紙在他粗糙的手指間，顯得異常脆弱。
「……謝謝。」奧尼的聲音依舊乾澀沙啞，但似乎比平時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小女孩見他收下，立刻開心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奧尼看著她的笑容，獨眼目光微微閃動，突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聲音低沉：「你……不怕我？」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和空洞的左眼。
小女孩聞言，歪著頭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然後用力搖了搖頭，辮子甩來甩去，語氣十分肯定：「怎麼會害怕英雄呢？叔叔你剛才打壞人的樣子可厲害了！像故事書里的守護騎士！」
「守護騎士……」奧尼喃喃重複了一句，獨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莉莉！你怎麼跑出來了！快回來！」一個穿著教師袍、臉色蒼白的年輕女人急匆匆地跑過來，一把將小女孩拉到身後。
她緊張地看著奧尼，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大人，孩子不懂事，打擾您休息了！我這就帶她回去躲好！」
女教師看著奧尼滿身血污、煞氣未褪的樣子，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奧尼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女教師如蒙大赦，趕緊抱著還在回頭對奧尼揮手的小女孩，快步跑回了學院大門內。
奧尼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那塊小小的跳跳糖，彩色糖紙在瀰漫的硝煙中，折射出一點不合時宜的光彩。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將這塊糖果，放進了腰側一個相對乾淨的口袋裡，還輕輕按了按。
往日充滿孩童朗朗讀書聲和歡笑的校園，此刻已淪為戰場的一角。
高大的鐵藝院牆多處坍塌，精心修剪的花圃被踐踏得一片狼藉，學院標誌性的白色鐘樓被燻黑了一大片，仍在冒著縷縷青煙。
學院大門前的小廣場上，戰鬥尤為激烈。
數十名穿著城中守備軍制服或傭兵打扮的護衛者，正依託著倒塌的雕像、沙袋掩體，與一波波試圖衝進學院的暗影之蛇成員廝殺在一起。
刀劍碰撞聲、魔法爆炸聲、怒吼與慘叫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氣味。
「擋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衝進學院！」一名臉上帶疤的守備軍隊長聲嘶力竭地吼道。
他手中的長劍劈出一道凌厲的劍氣，將一名試圖翻越障礙的敵人斬退，自己肩膀卻也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學院裡，有數百名來不及疏散的孩童和教師，這裡是附近最大的避難所之一。一旦被攻破，後果不堪設想。
防線中，一道血色的身影尤為醒目。
奧尼。
他如同磐石般釘在防線最前沿，那柄門板般的巨劍在他手中揮舞得如同風車，帶著悽厲的血色罡風。
每一次橫掃劈砍，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尋常七階的暗影之蛇成員根本不敢硬接，往往連人帶武器被砸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
他的戰鬥方式大開大闔，毫無花俏，純粹以力量和煞氣壓人。
獨眼中閃爍著的冰冷光芒，配合左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左邊！缺口！」奧尼沙啞地低吼一聲，巨劍順勢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將兩名試圖從側翼突進的敵人連盾帶甲劈成四段，腥臭的血液和內臟潑灑一地，暫時堵住了防線的漏洞。
旁邊的守備軍和傭兵們看向奧尼的眼神，都帶著敬畏和感激。
這個沉默寡言的獨眼傭兵，是這裡最可靠的支柱。若不是他數次力挽狂瀾，這道臨時組建的防線恐怕早就被衝垮了。
戰鬥暫時告一段落，衝上來的這波敵人被擊退了，留下了十幾具屍體。
防線後響起一片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聲和傷者的呻吟。
莎莉隊長不在這裡，僅有的兩名低階牧師忙碌地穿梭著，用微弱的聖光治療著傷勢最重的人，但效果有限。
奧尼將巨劍拄在地上，獨眼警惕地掃視著前方街道的拐角，胸膛微微起伏。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對他消耗也不小。巨劍這種重型兵器，對體力的要求極高。
他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最深的在右臂，皮肉翻卷，但他只是隨意扯了塊布條勒緊，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後腰鎧甲連接處，被人用手指輕輕戳了戳。
奧尼肌肉瞬間繃緊，猛地回頭，獨眼中凶光畢露，下意識就要揮劍。
但映入眼帘的，不是敵人，而是一張仰著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
一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沾了灰塵但依舊乾淨的學院制服，棕色的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一雙淺綠色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裡面沒有恐懼，反而充滿了好奇和崇拜。
小女孩似乎被奧尼突然轉過來的兇惡樣子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但並沒有後退。
她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鼓足勇氣，踮起腳尖，將小手伸到奧尼面前。
手掌心裡，是一塊用彩色玻璃紙包裹的方方正正的糖果，看起來很是廉價，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格格不入。
「英……英雄叔叔，」小女孩的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顫抖，但很清晰，「謝謝你保護我們。這個給你吃。」
奧尼愣住了。
獨眼中的凶戾之氣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不知所措與茫然。
英雄叔叔？
他看著那塊在昏暗光線下折射著微弱彩光的糖果，又看了看小女孩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習慣了旁人畏懼、厭惡的眼神，卻從未遇到過如此純粹的注視。
尤其還是來自一個孩子。
見奧尼沒有反應，小女孩似乎有些著急，又往前遞了遞，小臉憋得通紅：「是……是跳跳糖！很好吃的！放進嘴裡會噼里啪啦地跳！能……能恢復體力！」
看著小女孩期待又緊張的眼神，奧尼沉默了幾秒，緩緩伸出那隻沒有握劍、沾滿血污和塵土的左手，動作有些僵硬地，小心翼翼地從那白嫩的小手掌里，拈起了那塊輕飄飄的糖果。
彩色玻璃紙在他粗糙的手指間，顯得異常脆弱。
「……謝謝。」奧尼的聲音依舊乾澀沙啞，但似乎比平時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小女孩見他收下，立刻開心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奧尼看著她的笑容，獨眼目光微微閃動，突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聲音低沉：「你……不怕我？」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和空洞的左眼。
小女孩聞言，歪著頭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然後用力搖了搖頭，辮子甩來甩去，語氣十分肯定：「怎麼會害怕英雄呢？叔叔你剛才打壞人的樣子可厲害了！像故事書里的守護騎士！」
「守護騎士……」奧尼喃喃重複了一句，獨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莉莉！你怎麼跑出來了！快回來！」一個穿著教師袍、臉色蒼白的年輕女人急匆匆地跑過來，一把將小女孩拉到身後。
她緊張地看著奧尼，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大人，孩子不懂事，打擾您休息了！我這就帶她回去躲好！」
女教師看著奧尼滿身血污、煞氣未褪的樣子，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奧尼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女教師如蒙大赦，趕緊抱著還在回頭對奧尼揮手的小女孩，快步跑回了學院大門內。
奧尼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那塊小小的跳跳糖，彩色糖紙在瀰漫的硝煙中，折射出一點不合時宜的光彩。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將這塊糖果，放進了腰側一個相對乾淨的口袋裡，還輕輕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