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棄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午休?」玄田真嗣的聲音因為難以置信而拔高,眼中布滿血絲,「佐藤!那裡面是三個活生生的學生!生死不明!你們災害對策課居然踏馬的要午休?!」

  陽光從窗外斜刺而入,照得警視廳的走廊頗為明亮,可這份光明,卻無法驅散人心中的陰霾。

  玄田真嗣守在這裡,正是因為算準了佐藤會在這個時候從指揮室出來。

  作為他唯一考入災害對策課的好友,佐藤是他此刻唯一可能探聽到內情的情報來源,可現在看來卻是派不上什麼用場了。

  聽到好友的怒吼,佐藤的臉上混雜著熬夜的青灰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他眼神閃爍,低聲含糊道:「真嗣...你先別急。樣本已經送到了,只是課里為了更好的完成檢測,所以才準備午休,調養一下精神。」

  「你這話騙鬼呢?!」玄田真嗣憤怒的抓住了他的肩膀:「你們做其他任務的時候怎麼不午休,偏偏選這次休?該不會你們想跟科搜研的一樣不想擔責任吧?!」

  聽到這句話,佐藤的臉上浮現出更深的疲憊和無奈,他試圖掙脫那雙鐵鉗般的手,低聲警告道:「真嗣!冷靜點!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冷靜?你叫我怎麼冷靜!」玄田真嗣的胸口劇烈起伏,「我們當年宣誓的時候說過什麼?保護市民!現在人呢?人可能就在那扇該死的門後面!而你們,卻要像沒事人一樣去排隊領便當?!」

  「我沒忘!一個字都沒有!」佐藤的情緒也被點燃,但他強壓著,先是警惕地掃視走廊,在確認沒人後,才猛地將玄田真嗣帶到消防通道的陰暗拐角。

  這裡只有因線路老化而斷電的應急燈,沒有監控的探頭,也不會有其他人聽到他們接下來的談話。

  「真嗣,我的好兄弟,你跟我發火沒用!你以為我們不想行動嘛?」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帶著屈辱的憤懣道:「我跟你說,科搜研送來的初始樣本和數據,就放在課里的分析台上,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動都沒人動!

  我今早還向課長提議,既然科搜研的初步檢測無法定性,我們應該立刻進行二次採樣,動用更精密的設備!你猜他怎麼回我?」

  玄田真嗣沒有回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課長當場就把我的提議摁了回去,說『在各方代表未達成共識前,倉促報告是對科學的不負責』。」說著,佐藤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我不死心,追問難道科學的嚴謹比三條命還重要?課長當時沒回答...但下班後,把我單獨叫進辦公室...他算是帶我入行的前輩,一直對我不錯。」

  接著,他神色複雜的補充道:「他沒明說,但意思很清楚。他暗示我,警視廳本部有『大人物』,通過非正式渠道遞了話,要求我們課『維持現狀』,『嚴禁任何形式的擅自深入』...他拍著我的肩膀,說我有幹勁是好事,但得懂得分寸。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這算什麼理由?!」玄田低吼,一拳砸在身旁的牆上。

  「理由?」佐藤的聲音透出徹底的無力,「課長最後說,『既然已經失去了三個未成年人,那就要讓他們的犧牲...發揮出相應的價值。』真嗣,你明白嗎?在他們眼裡,那三個孩子,已經不再是亟待救援的生命,而是一個...

  一個需要被處置問題!是談判桌上的籌碼!我們現在的午休,一切停滯,就是在配合演出,讓他們的犧牲符合上層設計的價值!」

  玄田真嗣像被抽空了力氣,鉗制的手驟然鬆開,踉蹌後退,脊背撞上冷牆。

  佐藤揭示的真相,比他最壞的預想更令人窒息。

  「佐藤,你一直都比我聰明,你說我該怎麼辦...」玄田真嗣的聲音乾澀沙啞,透著股被現實碾軋後的無力。

  「聰明...這時候聰明又有什麼用?」說著,佐藤疲憊地靠在牆上,「科搜研踢皮球,環境省裝聾作啞,上面還下這種莫名其妙的『封口令』...這已經不是技術問題了!而是那些我們根本夠不著的大人物在角力!

  也許他們在爭搶這東西的控制權,又或是怕事情鬧大影響選票,誰知道呢!但結果就是,我們被命令原地待命,扮演好瞎子、聾子、啞巴!那扇門裡面的孩子,已經被放棄了...至少暫時是。」

  佐藤的話刺穿了玄田真嗣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猛地低頭,借碎發下的陰影遮住扭曲的臉,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劇烈顫抖。

  胸腔內無可發泄的怒火,在這極致的壓抑中凝成毀滅性的決絕,他猝然抬頭,眼中閃過近乎癲狂的光——


  「真嗣!」

  就在玄田真嗣即將失控的剎那,佐藤仿佛看穿了一切,猛地將他的臉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別犯傻!」佐藤低吼道,「你想幹什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想找機會,一個人衝進那扇門裡,是不是?!」

  玄田身體一僵,沉默著,但這沉默無異於默認。

  「你瘋了麼?!」佐藤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顫,「機動隊收到的命令是『絕對封鎖』,你也是知道的!你以為你一個巡查部長衝過去,他們會留情?他們會開槍!真嗣!就算...就算你僥倖進去了,你又能做什麼?我們對門後面的東西一無所知!你進去了也只是陪葬而已!」

  佐藤死死盯著玄田真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去送死!是要你活著!只有活著,才可能等來真相,才可能在將來討回公道!現在衝動,除了把自己搭進去,讓事情變得更糟之外,沒有任何意義!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最好的兄弟,就這麼毫無價值的死在這種荒謬的事情里!聽懂沒有?!」

  玄田真嗣不答,只是死死盯著通道入口,目光仿佛要燒穿,牆壁看到指揮部里被一次次否決的救援方案,一股比憤怒更刺骨、比絕望更沉重的寒意,浸透了他的全身。

  見玄田依舊保持沉默,佐藤也只好用力搖晃幾下,想要借外力來讓他清醒一點:「真嗣,我告訴你這些,是真把你當兄弟,不想看你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撞得頭破血流!你給我保證,別衝動!現在誰往前沖,誰就在破壞『默契』,那他第一個就得死!你明白嗎?!」

  聽到這句話,玄田真嗣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隨即微微低頭,避開佐藤的目光,聲音沙啞地追問:「佐藤...你確定嗎?封鎖消息,停止調查...這真是最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意思?」

  佐藤被他問得一怔,隨即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我以咱們二十年的交情發誓。這就是來自警視廳頂層,甚至可能更高處的意思!他們選擇了...暫時擱置。」

  「擱置...呵...」玄田真嗣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

  就在這極致的壓抑中,一個身影在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那個在問話時顯得過分鎮定的少年,白石凜。

  更重要的是,他背後有著盤踞京都的龐然大物——神耶家!

  一個瘋狂的念頭也隨著人影的浮現,而變得清晰。

  東京的大人物們可以為了利益而按下此事,但他們絕不可能容忍其他勢力,尤其是能與他們分庭抗禮的勢力,搶先觸及『門』後的秘密!

  如果...如果有足夠份量的外部力量介入,比如京都的神耶家,那麼,為了不被對手搶占先機,那些停滯不前的東京老爺們,就不得不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會爭先恐後的派人進去探查,會不惜代價的探究門後的奧秘!

  只有這樣,那扇門才會被打開,那三個孩子,才能留下一線生機!

  想通這一點,冰冷的決絕瞬間取代了先前的無力與狂怒。

  玄田真嗣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是徹頭徹尾的越界行為,是直接將警視廳乃至更高層的默契踩在腳下。

  一旦踏出這一步,他將面對的,恐怕是比那扇迷霧之門更加兇險的深淵,這一次,他不能,也不會把信任自己的兄弟拖下水。

  想到這裡,他緩緩抬頭,胸中激烈的情緒歸於死水般的平靜。

  迎著佐藤擔憂的目光,他重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甚至擠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放心,佐藤。我懂了...我不會衝動,不會做傻事的。」

  雖說保證如此空洞,但佐藤見好友似乎「冷靜」了下來,緊繃的神經稍松,下意識鬆開了手:「你...真想通了?」

  「嗯,想通了。」玄田真嗣點了點頭。

  話音落下,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這個動作恰到好處的掩飾了他臉上的扭曲,『剛見過面就直接去找白石同學,恐怕會把佐藤牽扯進來...而且,想要取得信任,也得準備點證明材料。』

  想到這裡,玄田真嗣錘了錘對方的胸膛,說道:「兄弟,放心吧,我沒事了,警戒那邊還有工作要忙,我先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