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8 錢,從哪裡來【求追讀,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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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從樓梯爬上來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他裹緊大衣,踩著台階上的薄雪,「咯吱咯吱」響。

  李成儒在後頭打著哈欠跟上,手裡拎著兩個軍綠挎包,裡頭塞了資料、幾包大前門,還有昨晚剩的冷饅頭。

  一夜沒合眼。

  那套用戰備老線和五十台三洋錄音機拼出來的怪物,終於活了。

  趙總工最後焊的那道接點,測試時聲音乾淨得沒一絲底噪。

  老張師傅摘下耳機時,臉上那褶子都舒展開了,難得笑了笑:「小蘇,這野路子,你走通了。」

  黃一鶴當時眼圈紅了,拍著蘇雲肩膀,一個勁兒說:「小蘇,這仗,打贏了第一場。」

  贏了。

  可蘇雲心裡門兒清,這只是開了頭。

  他點上一根大前門,蹲在台階上抽。

  煙霧在冷空氣里散開,混著雪粒子。腦子裡轉的不是得意,而是帳本。

  電話熱線爆棚是好,可沒錢買膠片、租設備、管演員飯,互動環節到除夕夜還得靠嘴說?

  台里那點經費,摳摳搜搜,連大白菜湯里多飄兩片肉都難。

  《西遊記》那邊,楊潔昨晚又打電話過來,聲音裡帶著疲憊:演員們伙食降級了,再拖,人心就散。

  散了,前功盡棄。

  蘇雲不是回來當活菩薩的。

  他重生這趟,第一件事是把《西遊記》這個IP攥緊,不讓它再被粗製濫造的玩意兒反覆糟蹋,不讓楊潔晚年為幾千塊版權費打官司。

  這個台階,踩上去,才能要資源、要錢、要人脈、要未來。

  錢不到位,一切白搭。

  抽完煙,蘇雲掐了菸頭,起身進樓。

  走廊里燈還亮著,保潔阿姨推著拖把,哼著小曲兒。

  蘇雲直奔黃一鶴辦公室。

  門沒關嚴,裡頭煙味嗆人。

  黃一鶴坐在桌後,盯著節目單發呆。

  「黃導,早。」

  蘇雲拉椅子坐下,沒寒暄。

  黃一鶴抬頭,眼睛血絲沒退:「小蘇,昨晚系統又測了?」

  「測了三遍。」蘇雲道,「趙總工和老張師傅親手把關,乾淨得比廣播級話筒還穩。」

  黃一鶴點點頭,揉太陽穴:「好。這技術關,過了。」

  他頓頓,聲音低了:「可上面……吳台長那邊,經費的事。」

  蘇雲沒接茬,直奔主題:「黃導,技術過了,可錢呢?電話熱線是王炸,可沒錢,炸不響。除夕夜全國觀眾打進來,聽忙音?那砸的不是咱們的臉,是台里的牌子。」

  黃一鶴手一頓,點上根煙,沒抽,盯著菸頭看:「我知道。台里資源都往《紅樓夢》那邊傾斜,咱們春晚這點經費,摳著指頭縫花。」

  蘇雲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攤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幾家企業名字:天津化妝品廠、燕京啤酒、北冰洋汽水、鳳凰自行車廠……

  「找企業支持。」

  黃一鶴眉頭皺起:「贊助?這事……台里能過?萬一有人說資本主義尾巴……」

  蘇雲聲音平靜:「黃導,您想想。觀眾電話試運行就打爆了,這就是證明。企業出點產品,或者折錢,支持文藝事業。節目裡自然露個臉——主持人渴了喝口北冰洋解渴,演員護膚用百雀羚。不硬貼GG,政策上說得過去。觀眾看著親切,企業受益,咱們有錢把晚會辦紅火。」

  他頓頓,眼神銳利起來:「軍令狀是您立的,互動環節是我的主意。辦砸了,背鍋的是誰?是您這個總導演,還是台里?」

  黃一鶴煙終於抽了一口,吐出煙圈,半天沒言聲。辦公室里靜得只剩鐘錶滴答。

  蘇雲沒催,繼續道:「這年頭,企業也憋著勁兒想出頭。百雀羚全國搶手,廠里攢了不少錢,就差個全國露臉的機會。春晚是央視的,億萬人看,曝光一次,頂得上他們跑幾年腿。只要咱們掌握分寸,誰都不虧。」

  黃一鶴揉著眉心:「小蘇,你這想法大膽。可風險不小,得報上去,走程序。萬一卡住……」

  「卡不住。」蘇雲道,「觀眾來信已經堆了半屋子,電話熱線數據擺那兒。上頭最怕除夕夜節目稀鬆,互動成空談。那才真砸牌子。黃導,您給我打掩護,我去跑。第一趟,天津化妝品廠。」


  黃一鶴沉默良久,終於嘆氣:「行。但得低調。先寫份報告,我簽字,上報吳台長。你去跑,成了,功勞算你的。砸了……我頂著。」

  蘇雲起身:「謝黃導。」

  他沒多說謝的話。黃一鶴這人,歲數大了,稜角磨平了,可骨子裡還有把火。春晚是他的仗,蘇雲知道怎麼點這把火。

  出門,走廊里李成儒等著,眼睛熬得通紅:「蘇哥,黃導怎麼說?」

  「同意了,但得低調。」蘇雲拍拍他肩膀,「走,陪我去趟天津。明早火車票,我托人買好了。」

  李成儒一愣,隨即眼睛亮起來:「拉……拉贊助?」

  蘇雲笑了笑:「對。錢,從企業那兒來。」

  兩人下樓時,天已大亮。

  雪又開始下,細細的粒子,BJ的街頭冷清。蘇雲心裡卻熱著。

  這一步,邁出去,就有回頭的風險。可不邁,路就堵死。

  下午,蘇雲沒閒著。先去後勤處,找老孫頭要了些介紹信和空白表格。

  又去編輯部借了台打字機,敲了份報告草稿。黃一鶴看完,改了幾處,簽了字。

  「小心點。」黃一鶴遞報告時,低聲說,「有人盯著呢。」

  蘇雲點頭。他知道,台里不是鐵板一塊。

  《紅樓夢》那邊資源多,有人眼紅春晚這新玩意兒。舉報信,說不準已經寫了。

  可風險越大,回報越大。

  晚上,蘇雲回宿舍收拾。狹小的房間,竹涼蓆上還留著昨夜的汗印。

  他翻出那件確良白襯衫,抖了抖,又從抽屜里拿出幾包大前門。

  挎包里塞資料、報告、幾盒百雀羚樣品——這是先前從劇組剩的,正好拿去當敲門磚。

  李成儒推門進來,手裡兩個饅頭:「蘇哥,吃點墊墊。明早火車,早點睡。」

  蘇雲接過饅頭,咬一口:「成儒,你知道我為啥非得拉這錢?」

  李成儒坐下,撓撓頭:「為春晚啊?為黃導爭氣?」

  蘇雲笑了笑,沒全說。他看著窗外雪:「面子上是為春晚。里子……是為咱們自己。」

  李成儒沒聽懂,但點點頭:「蘇哥,你說咋干,我就咋干。」

  蘇雲拍拍他肩膀。這小子,京片子重,腦子活,將來是好幫手。

  夜深了。宿舍樓安靜下來,只剩偶爾咳嗽聲。

  蘇雲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重生這幾個月,從揚州大明寺到BJ廣播大樓,一步步走來,全靠領先四十年的見識。

  可見識再多,沒錢沒資源,也是空。

  贊助這步,風險有。可成了,春晚就活了。

  他手裡就有籌碼,跟台里談條件,要設備、要外景、要人。

  到那時,《西遊記》才能真正起飛。

  IP,才是他的。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BJ站人頭攢動。

  蘇雲和李成儒擠上南下綠皮火車。硬座車廂煙霧瀰漫,茶几上瓜子殼、橘子皮,小孩在過道跑。

  火車啟動時,蘇雲看著窗外飛逝的雪地,心裡默念:這一趟,成了。

  天津,不遠。

  錢,得一個廠一個廠去摳。

  可摳到手了,就是他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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