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宮廷陰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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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得在推算女皇的決定對自己計劃的影響,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聽得到座鐘的齒輪在咔嗒咔嗒的輕響。

  「你這麼看我是什麼意思?還不快去找舒瓦洛夫辦事,趕緊把案件報告交上來。」

  伊莉莎白瞪了不說話的彼得一眼:「該釋放的釋放,該判刑的判刑。」

  「哪些人該判刑?而且姨媽你打算定什麼罪名,叛國?」

  「誹謗罪,報告裡不要提前沙皇一個字,沒有人打算劫持他們。」

  顯然伊莉莎白在彼得來之前就已經有了定計:「洛普欣一家誹謗女皇,罪證確鑿。其他人你看著辦。」

  這倒是正投彼得的下懷,伊莉莎白現在估計也顧不上什麼真相不真相的了,她這句話等於是賦予了彼得在這起案件上莫大的權利。

  無論是把奧地利從案件里摘出來,還是藉機尋找政治盟友都方便了許多。

  這次被大舒瓦洛夫抓進去的貴族可不少。貴族之間普遍有聯姻關係,拐彎抹角的,彼得總能找到合適的人選。

  最合適的可能就是那位了,有了想法的彼得立馬準備去施行,直接道:「那我這就去彼得保羅要塞。」

  「等等」伊莉莎白叫住了正要起身的彼得。

  她思考良久後道:「安娜·別斯圖熱娃·柳米娜,這位與洛普欣一家同罪。」

  彼得聞言心裡一沉,最大的一條魚沒了。

  「您剛剛才安撫過留明,這種動作是否太過激烈了,姨媽?」

  伊莉莎白看他一眼,心道自己這外甥在政治上還是太嫩。

  伊莉莎白此刻不再是彼得親切的姨媽,她又變回了那個一言而決人生死的沙皇。她抬起手杖在地板上點了點,仿佛手持權杖在敲打著她的帝國。

  「他既然出言威脅要辭職,那麼該付的代價就要付。這是一個警告,我暫時換不掉他,但他也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看來留明確實是惹怒女皇了,彼得在脖子上做了個手勢:「判決結果的話,死刑?」

  「...」

  伊莉莎白默默的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沉默良久後才道:「你自己定。」

  彼得深深的看了女皇一眼,沒發表任何意見。

  「遵命,陛下。」

  半天后,彼得保羅要塞地下監牢。

  彼得對著已經不成人樣的斯捷潘打量了很久,懷疑這傢伙已經快死了。

  「你們逼供的手段是不是太狠了,這傢伙快要去見上帝了吧」彼得對大舒瓦洛夫問道。

  「不會死的,我的手下都很有分寸。而且...」大舒瓦洛夫指了指房間角落裡的一堆瓶瓶罐罐:「您發明的那一套用在戰場上的治療方法確實很管用。」

  彼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不再說這些廢話,在執行女皇的命令之前,他還想再努力一把。

  「斯捷潘·洛普欣,我是皇太子彼得·費奧多羅維奇。」

  斯捷潘沒有任何反應。

  止住打算動手的刑訊人員,彼得繼續道:「女皇給了我命令,將由我決定你們一家最終的命運。你不聽一聽最後的判決結果麼?」

  斯捷潘緩緩抬頭,轉動著渙散的眼神,茫然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他已經看不清幾米外的彼得了。

  「讓我...死吧,殿下,快...一點。」

  「我可以這麼告訴你,你死定了。但視你接下來的回答而定,我可能會放過你的妻子和兒子。」

  說到這裡,彼得在桌子下面踢了大舒瓦洛夫一腳。

  對方心領神會,連忙道:「不可,殿下,怎麼能放過蔑視女皇之人。」

  「不必多說,陛下那邊我去解釋。」

  「嗬嗬」斯捷潘咽下一口血沫:「演...演的太拙...劣了,殿下。」

  他喘了口氣,緩解了下胸部的疼痛,語調終於順暢了點:「不過沒關係,您問吧,我知無不言。」

  「...」

  「從你兒子那裡搜出來的信,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還能有什麼頭緒呢,這明顯是栽贓。秘密搜查廳這些蠢貨在想什麼呢,這種大事一封信能起什麼作用,當我和他們一樣蠢麼。」


  「好,就當是栽贓。那我們聊一聊你的另一段證詞。」

  「你說偷聽過奧地利大使博塔與你妻子的一段對話。博塔說他會取得普魯士的協助,救出布倫瑞克家族。但你的妻子言語激烈的表示了反對。」

  「是的,殿下。與我不同,我的妻子只是時常發發牢騷,她對現在平穩的生活已經很滿意了。她不想洛普欣家族再捲入這些是是非非。」

  「我打算無罪釋放你的妻子和兒子。」(德語)

  「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德語)

  說到這裡彼得牢牢盯住了斯捷潘。

  彼得等了很久,見對方仍然茫然無措,他換回俄語:「很好,你聽不懂德語。」

  「閣下,您家裡的侍女、僕從,以及你們的好友,全都說博塔與您的妻子一向用德語交談。」

  「請問,你是怎麼偷聽這段對話的。」

  「娜塔莉亞·洛普欣也從沒提到過博塔意圖幫助救出前沙皇一家,你這是在無故攀咬麼。」

  斯捷潘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了眼旁邊的記錄員已經記錄完畢,彼得也就此打住。

  話鋒一轉:「判決已經決定了,你跟你的兒子判處死刑。你的妻子跟你那些未成年的孩子們一起流放西伯利亞。」

  「好了,把他帶下去吧。」這句話是對審訊人員說的。

  大舒瓦洛夫欲言又止,但想到女皇的命令,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審訊人員見沒等到別的命令,互視一眼後開始動手給斯捷潘解綁。

  「等..殿下...放過我兒子。」

  大舒瓦洛夫抬起一隻手,刑訊人員見狀立馬捂住斯捷潘的嘴,邊驚訝於對方到現在了還有這種力氣,邊連抓帶拽的把他拖了下去。

  大舒瓦洛夫定了定神問道:「接下來提審誰?」

  「誰也不提審,等我回來。」說完,彼得就起身要走。

  大舒瓦洛夫連忙攔住他提醒道:「殿下,女皇要求儘快定案。」

  彼得瞥他一眼:「儘快也沒說要多快啊,一天你都等不及?我累了,明天再說。」

  說完他就徑直離開了。

  接下來他要去看看能不能做成另一筆交易。

  彼得只比回來傳信的克里斯蒂安慢了一步,留明暫時還沒有到。

  他吃著晚餐的時候,卻是安德烈先找上了門。

  聽完對方的講述,彼得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萊斯托克?你確定?」

  他這才明白上午的時候,亞歷山大對他施的眼色是什麼意思。

  「是的,殿下。就在上午,就在政事廳樓下,亞歷山大說萊斯托克見到雅科夫的時候神情慌張,雅科夫還說什麼...感謝萊斯托克的關照。」

  「是了,剛剛才攻擊完自己的政敵,下一刻就意識到自己的陰謀可能敗露,換我我也要慌一下。」彼得自言自語道。

  打草驚蛇的計劃竟然真的起到了作用,彼得現在能把幾個人聯繫起來了。

  他不覺得雅科夫是在因為別的事情感謝萊斯托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呢。

  高高在上的女皇近臣幫助了一個無名小卒,這個無名小卒正好揭發了一起案件,這起案件又正好牽扯到了這位近臣的敵人,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把雅科夫給我抓回來,讓亞歷山大親自看管,除了你我,誰都不許見他。」

  安德烈聞言遲疑了:「在宮廷里動手?」

  「有事我擔著。」大小不過一名衛兵而已,彼得還怕這個。

  安德烈離開了,彼得推開面前的餐盤,思考著怎麼收尾。

  現在整件事情已經與查案無關了,彼得要做的是讓案件體面結束,自己還要能從中攫取利益。

  要不要一棒『打死』萊斯托克,這是一個問題。

  彼得在思考的時候,事態卻在向著另一面滑落。

  大薩姆普索尼耶夫街,別名日耳曼街。

  街道兩側聚集著火炮鑄造廠、軍服作坊,也是聖彼得堡著名的外僑聚居區。

  雅科夫抬腳越過路面上被沉重炮車碾出的深槽,急匆匆的穿過街道步入對面的一個小巷,絲毫沒有察覺身後不遠處一個探頭探腦的少年正跟著他。


  亞歷山大·蘇沃洛夫瞅了眼頭上布滿黑灰的木製招牌,再低頭看看自己光滑筆挺的軍服,很是苦惱。

  殿下要求自己盯著那個叫雅科夫的新來的,對於這項工作,亞歷山大很是盡職盡責。

  正準備去吃晚飯的亞歷山大很及時的留意到雅科夫換了身便裝,看方向是要往沙皇村外面去。他便顧不上腹中飢餓,一路尾隨了過來。

  然而現在他犯了難。

  這間破酒館明顯不是招待他這種人的。就算沒當過間諜,亞歷山大也知道自己穿著這一身進去會無比的顯眼。

  觀察了下周圍的環境,亞歷山大眼神一亮。他快步離開小巷,抬腳就往街道對面的鑄炮廠里闖。

  片刻之後,少年人典型的公鴨嗓與軍官的怒喝聲就從半開的窗戶里傳了出來,還夾雜著噼里啪啦的『伴奏』,也不知道他在裡面幹了什麼。

  不到十分鐘,換了一身工人衣裝的亞歷山大推開了鑄炮廠的大門。

  「給我滾,你這個混蛋!你等著,我要投訴你。」

  亞歷山大沒理會身後的氣急敗壞的軍官,他有些嫌棄的聞了聞衣領,差點沒吐出來。

  「工作要緊,工作要緊」亞歷山大在心裡安慰自己。

  雅科夫喝著難以下咽的麥酒,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貴族。他現在皺著眉頭思考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沒心思在意口中的異味。

  如果不是萊斯托克把自己調進宮廷的,那自己的調令是怎麼回事。

  回想起萊斯托克曾經的隻言片語,雅科夫不由打了個哆嗦,覺得自己很可能被捲入了什麼政治漩渦。

  想到自己『好友』的失蹤,他現在也疑神疑鬼起來。

  他環視酒館,但眼中所見都是熟悉的景象。作為眼線,這裡是他與萊斯托克經常接頭的地方。有時候來的是萊斯托克的代理人,有時候是他親自來。

  事情就是這麼巧合,這莫名的心思讓他躲過了致命的一刀。

  轉回頭的瞬間,眼角瞥見一抹亮光。

  完全是肌肉記憶,來不及思考的雅科夫下意識扭腰,鋒利的刀鋒劃開亞麻布,雅科夫甚至感覺到了鋼鐵的冰涼。

  涼意一閃而過,隨即傳來的是溫熱感與劇痛。

  刀子沒有捅進去,卻在皮膚上劃開長長的傷口,血紅蜂擁而出,飛濺開來。

  「滾!」雅科夫能被選入近衛軍也不光光是因為貴族身份。

  側身倒下,來不及捂住傷口,雅科夫抬腳就把椅子踢飛出去。

  「不能留在這裡。」這是他這一瞬間的想法。

  手無寸鐵,也不知道對方有幾個人,在戰場上磨礪出的直覺讓他選擇逃跑。

  行兇者被阻擋了一瞬,雅科夫翻身爬起,手腳並用的就往門外跑。

  而此時,對自己的機智感到滿意的亞歷山大已經回到酒館門前。

  他正要拉開木門,門卻直接被打開了。

  「啪!」門板拍在臉上,鼻血飛濺。

  猝不及防的亞歷山大倒在泥濘的土路上滑開老遠。

  「嘶!」亞歷山大捂著鼻子怒罵:「哪個混蛋......」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閉上了嘴。

  身旁倒下一個黑影,泥水濺過來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半張側臉,認出來了這人是自己的跟蹤對象。

  但此時另一個黑影已經撲了過來。

  眼見那把短刀就要插下去,亞歷山大來不及細想,從側面一腳蹬在了那人膝蓋上。

  亞歷山大很確信自己聽到了咔嚓一聲。

  「啊!」

  短刀掉落在地,倒地的人在慘叫,雅科夫掙扎著爬起又摔倒。

  亞歷山大看到了他背上的血跡。

  「這傢伙死了,我的任務算不算失敗?」這種時候,亞歷山大還有心思想別的。

  木門垂拉在一邊,只有下端的門柱還留在槽里,亞歷山大瞥見酒館裡的人正膽戰心驚的往這邊張望。

  晃了晃腦袋讓腦子清楚了一些,亞歷山大起身踢飛地上的短刀。

  面對這場面,他現在也有點懵。

  抹了把鼻血,他回頭看了看拖著腿向著小巷另一頭逃跑的壯漢,猶豫著是不是把對方也拿下。

  然而轉頭看看臉色蒼白、倉皇未定的雅科夫,亞歷山大還是決定任務為重。

  一把拉起雅科夫,沒理會雅科夫你是誰的詢問。

  他抬起對方的胳膊架在肩膀上,半扶半架著打算帶著對方先離開這是非之地。

  咬牙承擔身旁人一半體重的亞歷山大,絲毫沒發覺,一道冰冷的目光正盯著他的背影。

  「砰!砰!」

  白色的煙霧升起,硝煙的味道在酒館門前瀰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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