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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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兩人接觸的凜冬之人,態度的確有些微妙。原本按照浮天與凜冬兩大仙門的關係而言,別說是受邀做客,即便提出切磋試煉,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

  輕寒仙主那暗含的審視意味,比在流光穹時更加明顯和露骨,這位凜冬之主,似乎也沒有掩飾自己行為的意思。

  舒長歌抬手,一杯靈茶已然飛向瀾閻,徑直落在對方面前的桌案上,靈茶的清香縈繞不散,使人頭腦越發清明。

  「月影師叔明日就能脫身前來,不管她們有何打算,總歸無法強來,且安心吧。」

  說著,舒長歌端起了那浮起碎冰的靈茶,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語調上揚,「元嬰真人,請。」

  瀾閻:「……」

  被好友打趣的瀾閻木著臉,一聲不吭地端起寒氣森森的靈茶,一飲而盡。

  寒意仿佛有了形體,順著喉嚨一路往下,落入腹下丹田。黑紅色的元嬰小人對這口感特殊的靈茶接受良好,周身偶然竄起的冥火都愉悅的擺動起來。

  放下茶杯的瀾閻對這神異靈茶生出了幾分好奇,眼神下意識落到了那精巧的茶壺上。

  幽紫色的靈力就像它的主人一樣,一舉一動都悄然無聲卻又恰到好處。在瀾閻目光落下時,靈力已然牽著茶壺,重新給瀾閻斟滿。

  舒長歌將一棵只有半掌大小的蒼藍小樹放到瀾閻面前,開口道:「碎雪浮冰,名副其實。」

  名為碎雪浮冰的靈茶是凜冬大陸,即凜冬域和霜葉域特有的一種靈茶,產量尚可,品相和口感都很獨特。雖然在這片冰天雪地的世界中不太受歡迎,但對於火靈根修士而言,還是很願意買帳的。

  誰讓碎雪浮冰不會被轉運到其他幾域販賣,只能在凜冬大陸購買。

  瀾閻向來對享受的事情不太關注,因此對於碎雪浮冰僅僅只是聽說過。此時得到舒長歌的回答,才將腦海中這四個字和實物對上號。

  以兩人的關係,已經不必說些什麼客氣話,瀾閻簡短道:「我會喝的。」

  說完,就將那棵已經被他觀察了一小會兒的蒼藍小樹收了起來。

  隨手送出東西的舒長歌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他體內的丹田小世界中道紋隱約震動,好幾條大道似乎隱隱受到觸動,讓他有些想要收斂心神,冥想參悟的衝動。

  能被凜冬仙門當做宗門駐地,以此經營萬年之久的巨獸體內,自然不可能一無是處。

  自踏上寒冰獄三不州這片霜雪覆蓋的天地,舒長歌對死寂、冰霜、凋零等諸多相關聯的大道法則,又有不少的領悟,可這些加起來都沒有此刻感悟來得深刻。

  舒長歌在悟道這方面向來天賦出色,雖多有克制,但淺啜一口碎雪浮冰時,仍不可避免的被那股霜寒之意吸引了幾分注意力。

  沉黑的眼眸中似乎有變幻不定的虛影在若隱若現,叫人猝不及防望去時,也好似看見了一片寂靜無人的寒天。

  瀾閻對舒長歌何其熟悉,即便舒長歌除了眼眸中的異樣以外,一如往常,他還是察覺到舒長歌在領悟什麼。

  無言之色在瀾閻面上一閃而逝, 他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無聲地起身,走到另一處絕對不會打擾到好友的地方,這才閉上眼,開始繼續消化與侯儀明一戰時所得的經驗。

  舒長歌和瀾閻都是耐得住寂寞和安靜的性子,在關上雪隱殿的殿門後,這座美輪美奐的宮殿就如名字一般,真的隱沒了下去。

  凜冬弟子就如外界傳言一般,對外人生人的態度很不熱絡。即便舒長歌和瀾閻也都是仙門弟子,這群冰雪雕琢一般的女修們也都沒多少興趣,除了最開始的打量,之後就沒了生息。

  或許,這就是凜冬仙門那奇特的無相淬玉心法造就出的特質。

  這對於舒長歌和瀾閻來說,更是一件好事,這意味著他們不必過多花費時間與人交流。

  他們可不是魏尚那樣安靜不下來的性格。

  態度有些奇怪的凜冬仙門,似乎就這樣將兩位身份還算尊貴的客人給忘在了腦後。

  原本表示晚些再來打擾的棲寒枝,並沒有依言出現,万俟雪落也是不見蹤影。

  除了代替棲寒枝轉告兩人有事脫不開身的凜冬弟子外,舒長歌和瀾閻接連好幾天都無人打攪,於是自然而然地就在雪隱殿中專心修煉起來。

  這期間,月影真人如舒長歌所言,準時入了凜冬仙門,在拜見過輕寒仙主的分身後,便也同樣來了雪隱殿。


  「有我在,你們兩個小輩難免不自在。無須擔心,我會看顧好你們。」

  突然出現的月影真人,和出來迎接的瀾閻道了聲招呼,很快就消失不見。以瀾閻的實力和感知,還沒辦法捕捉到月影真人的氣息,因此他也不清楚對方是隱在暗處,還是去拜訪凜冬的友人去了。

  不願費神去思考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瀾閻轉身踏回雪隱殿正殿,正好和緩緩眨眼回神的舒長歌對上視線。

  這座宮殿很大,靜室有數間,甚至還布置有寢室。但舒長歌也好,瀾閻也罷,除了進來的第一日將整座宮殿都掃視了一遍,之後他們的活動範圍就只在正殿的範圍內。

  「好了?」瀾閻見怪不怪,「月影前輩到了,又消失了。」

  幽紫靈力自舒長歌體表浮現,繞著遊動一圈,舒長歌便無聲地站了起來。珍貴的衣物面料即便被隨意堆疊了好幾日,在舒長歌起身後,也依舊無比順滑地垂墜下來,不見一絲摺痕。

  舒長歌隱約察覺到了月影真人的氣息,回道:「師叔心中有數。」

  瀾閻點了點頭,同樣不覺得對方會玩忽職守。

  「你能到出竅了。」瀾閻的目光在舒長歌身上轉了一圈,語氣肯定。

  其實他在流光穹時就有這種感覺了,但由於瀾閻那時的狀態有些糟糕,因此並不太肯定。此時大概是因為舒長歌才從悟道中回神,氣息有一瞬間的泄露,這才讓瀾閻如此斷定。

  舒長歌沒有隱瞞的意思,微微頷首,視線從殿門方向移到瀾閻身上。

  瀾閻抿緊唇,片刻後才幹巴巴道:「魏尚會哭的。」

  一直留意著瀾閻神色的舒長歌抱起雙臂,微微側首,「我會準備好留影石的。」

  那魏尚大概會從哭變成氣得跳腳。

  瀾閻幾乎能夠從舒長歌這句話中預想到魏尚的反應,不由得露出了細微的無語之色。

  略過這段玩笑意味更重的對話,瀾閻看著一身清冷白衣的舒長歌,神情認真:「道途順遂,極好。只要沒有弊端,你就一往無前,不必有顧慮。」

  假如有朝一日修為差距拉大,三人的關係該何去何從這件事,早在他們少年時就已經探討過。瀾閻不覺得自己會因此生出嫉妒,也不認為魏尚會眼紅疏遠。

  瀾閻不清楚舒長歌是因為哪些原因暫時停下破境的腳步,但他覺得至少得把自己的真實想法道出口,說明白。

  他見舒長歌似乎是笑了一下,道:「我知道。」

  周身的清冷之意似乎都柔和了許多。

  瀾閻對舒長歌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心中有幾分疑惑。

  也不知他的我心之道究竟修煉成了什麼樣,怎地越發霧蒙蒙了。

  被瀾閻認為愈發霧蒙蒙的舒長歌,此時正將目之所及一切有兩人使用痕跡的存在抹去,又將桌案上的器具收起。確定整座雪隱殿猶如無人存在過,這才收了手。

  瀾閻對他這一舉動投來詢問的視線,舒長歌卻是一步踏出,身影轉瞬在殿門處浮現。

  「清閒不復,東道主來了。」

  才合起不久的殿門再度被人打開,拾階而上的身影恰好被兩人收入眼底,正是不知被何事絆住許久的棲寒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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