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滿腹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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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甩開幾位令使離開的時廣淵,卻沒有回聯盟總舵。

  他出了白玉廣場後便直接轉向了時家在寒冰獄三不州新立的駐地,這座時家院落雖占地不大,卻布置的頗為用心。

  外圍的防禦陣法層層疊疊,內里的庭院清幽整潔,與三不州隨處可見的粗糲石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身為家主的時廣淵自然能夠在繁瑣禁制中隨意穿行。他在族人的目送下直奔某處院落,而後略一施為,看似平平無奇的屋子便好似被掀起了一塊帷幕,露出內里真實面目。

  這是一間獨屬於時廣淵的靜室,四面空空,不見任何出入口,如何通行,也只有時廣淵自己才知曉。

  他習慣將一些重要之物放在此處,現在就是來取東西的。

  修士的儲物之法固然便利,卻也有被人強行奪取的風險,因此時廣淵才喜歡將一些沒必要隨身攜帶的東西留在靜室內。

  滿腹思慮的他正準備邁步,餘光卻好似看見了什麼,腳步一頓,呼吸一滯。

  有人?!

  空蕩的靜室內,只有幾座陳列架,上面擺放著各種各樣古里古怪的東西。

  讓時廣淵提起心來,既是愕然又是驚悚的人影,就背對著他站在一座陳列架前。

  人影負手而立,一襲白衣,讓時廣淵眼皮一跳,又想起了廣場上發生的一幕。這人只是在打量架子上的物事,並沒有擅自去觸碰把玩。

  時廣淵迅速收斂起自己眼中的異色和驚色,調整好呼吸,這才語氣一如往常地開口:「沈……公子,今日大駕光臨,何不提前告知時某?如今這樣,卻是實在失禮。」

  不知他是在說時家待客失禮,還是在說沈懷庭不請自來,還擅入主人家靜室的行為很失禮。

  人影的確是沈懷庭,他轉過身來,態度溫和,笑意從容,完全不覺得自己行為很失禮一般。

  「時家主客氣了,在下與時家關係匪淺,與時家主更是頗有交情,何必多禮費事。」

  語氣閒適的沈懷庭神情自若,甚至還反客為主的招呼他在几案前落座。

  那是時廣淵偶爾伏案處理事宜的地方,現在成了兩人對坐而談的位置。

  時廣淵思量幾番,最終還是沒有選擇掩蓋自己的真實情緒,面沉如水的跟著落座。

  沈懷庭好似沒有看見他面上的沉凝之色,溫聲開口:「恭喜時家主成為聯盟之主,日後在下得改口稱之為時盟主了。」

  明明這一切都是受沈懷庭的指使,現在卻又像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時某有今日,都是托沈公子的福。」時廣淵不咸不淡地應了句,「此處靜室除時某外再無旁人知曉,沈公子不請自來,莫非是有急事吩咐時某?」

  沈懷庭微微偏頭,不為所動,「算不上急事,時盟主今日辛苦了。大會上發生的事,在下已經知曉,不過沈某還是想聽時盟主親口再說一遍。」

  他笑吟吟的說著,措辭客氣,卻沒給時廣淵回絕的餘地。

  「在下這邊的人,都是木樁子,實在不堪大用,比不得時盟主深謀遠慮。因此這樁樁件件,還請時盟主無一疏漏地說明,越詳細越好。」

  時廣淵只覺得對方似乎把自己也當成了下屬,悲哀的是,不管是時家還是他,都沒有拒絕的權力。

  ……

  白玉廣場上發生的事,早就在時廣淵心中回顧了數遍,此時說來,自然是詳盡無比,無一錯漏的。

  沈懷庭全程笑意不變,從頭到尾就這麼安靜地聽著,也不曾出言打斷過,讓暗自打量的時廣淵根本看不出什麼端倪。

  直到時廣淵說完了最後一字,沈懷庭才動了動,仿佛從雕像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焱火道宗,竟然不曾發難於聯盟啊……」

  時廣淵眉心一跳,只覺得對方的語氣頗為微妙,似乎是,有些失望?

  沈懷庭好似完全不介意時廣淵揣摩自己心中的想法,他饒有興味,「坐觀八令使之一的同僚被拔舌,時盟主還能忍下來,實在是令在下嘆為觀止。」

  時廣淵眼神平靜麻木:「仙門勢大,貿然起衝突,只會讓聯盟破裂。再者,此事本就聯盟理虧在前。」

  沈懷庭輕笑道:「沈某知道,知道。但是時盟主,三不州整合後的實力可不容小覷,該硬氣的時候,還是得強硬些。」


  「就憑那些烏合之眾?」時廣淵不由反問。

  「在下這邊,不是為聯盟諸位提供了諸多助力?」沈懷庭笑意漸深,「還有三位紅衣令使,凡有所用,皆無不可。」

  時廣淵心中疑慮頓生,只覺得對面這人似乎很期待聯盟與仙門槓上。

  可明明收攏三不州大小勢力,成立聯盟,目的最終都是為了絕靈州,這也是沈懷庭以及對方背後逆道者最初的要求。

  現在卻又……

  面對時廣淵的試探著問出口的疑慮,沈懷庭笑了笑,只道:「這就要看時盟主的手段了,如何在牽制仙門與從中牟利之間尋得平衡,便是時盟主唯一的任務。。」

  時廣淵頓時沉默。

  他要是能做到這種事,又怎麼還會受到逆道者的挾制和沈懷庭的為難。

  」好了,既然仙門已經言明放開絕靈州,」沈懷庭收回目光,換了個話題,」那聯盟就好好替仙門辦事吧。」

  他抬手隨意地拂了拂衣擺上並不存在的塵土,」那三位紅衣令使,還是會留在聯盟。遇到什麼棘手的事,只要對計劃有利,時盟主盡可以拜託他們去辦。」

  時廣淵心中一動,」沈公子如此信任,時某感激不盡。只是三位令使皆是修為高深的長輩,時某何德何能……」

  」無妨。」沈懷庭笑了笑,打斷了他的推辭,」但凡有利於逆道者計劃,三位前輩,總是會願意的。」

  這位沈公子對那三位紅衣令使的態度,似乎有些微妙,不像是在對待自己人,倒是有些死了也不心疼的意思在裡頭。

  莫非在逆道者內部,也有派系之分?

  沈懷庭是想要他自然而然的將那三位紅衣令使犧牲掉?最好是用在對付仙門之一上?

  時廣淵心下念頭急轉,面上卻絲毫不露,只是拱手應下:」時某明白了。」

  沈懷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時盟主是個聰明人。」

  這句話來得沒頭沒尾,時廣淵甚至分不清對方是在誇他還是另有所指。他剛要開口,沈懷庭已經施施然起身。

  」仙門傳承久遠,不可小覷。此次仙門棋高一著,也不必太在意,各方勢力互相利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沈懷庭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語調溫和依舊,」入駐絕靈州的計劃可以慢,可以緩,一切都要儘可能順其自然、隱匿無蹤。為此多費些時間,也無妨。」

  他話語一頓,溫和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深長:」總歸,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部分。剩下的事,急不得。」

  時廣淵心中沉甸甸的,滿腔疑慮都不知道能與誰人探討。

  他還想說些什麼,一抬眼,卻發現靜室之中已經空無一人。

  沈懷庭的身影消失得無聲無息,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唯有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縷極淡的靈息波動,證明方才的對話並非幻覺。

  時廣淵一動不動坐了許久,久到靜室內擺放的玄儀軌變換,代表外界夜色降臨,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同樣是一襲白衣,同樣是橫空出世,又同樣神出鬼沒……年輕無比的沈懷庭總會讓時廣淵想起白日裡的舒長歌。

  這位不知底細的沈公子,和那位浮天仙門的真傳弟子,在某些方面,竟有幾分難以言說的相似。

  明明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他最初都只是抱著交好和借勢乘風起的心思,結果卻是狠狠栽了個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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